我很喜欢吃德宏的米线,这边把米线叫做过手三宝 , 跟传统的米线不一样,不管是做法还是吃法,都是一种很特别的。
这是一种景颇人的传统小吃,所谓“过手”就是用手抓食的一种用餐方式,而且还会用米线做皮 , 包入馅料。
这种米线的主要食物并不是米线本身,而是材料 , 猪肉 , 牛肉 , 花生 , 豆酱,青椒。。。
将所有的配料都捣碎了之后,放在一起。
取上一团红米米线放在手心,将这些配料放进去 , 完后握成一团,塞进嘴里 , 一口吃掉。
我使劲的嚼着,感受着这些米线特殊的味道,我很满足这种吃法,不管是小菜,还是肉类,全部都包裹在其中,我一口能吃掉。
这种米线就如现在的局势一样,不管是大鱼,小鱼 , 又或者是杂鱼,我都会把他们包在一个饭团里 , 然后一口吃掉。
吴占全一直都在失神,或许被事情所困扰着,我问:“你女儿为什么不喜欢你?我从她的眼神里能看出来她对你,还有陈志豪的憎恨。”
吴占全摸了摸自己秃掉的头,他说:“我们都是普通人,是不是?”
我说:“当然是 , 真实的我们,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 你只不过是一个库管员主任 , 可能有那么一点职权 , 可是 , 你只是个打工的。”
吴占全点头,说:“我承认,我这个人很好赌,每个月都会去缅甸小勐拉赌钱 , 这边的风气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边那么多赌场 , 我输掉了很多钱,输掉了我的老婆,输掉了人生。”
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后悔,也看到了迷茫,或许他之前从来没有反思过人生,直到最近他才开始反思人生,因为大难临头。
我们都清楚,有一个巨大的危险在等着我们,这是灭顶之灾。
我问:“你女儿为什么会染毒?你有把控吗?”
吴占全看着我 , 无奈地笑起来,说:“她很个好姑娘 , 我知道她恨我我,从她母亲开始。。。”
提到吴晓梅的女人,吴占全的眼睛里变得恶毒起来,也变得憎恨,这种情绪的变化 , 让我知道,一定是他妻子把他的人生带入了某个毁灭的境地。
我说:“你杀了她?”
听到我的话 , 吴占全惊愕的看着我 , 他似乎没有想到 , 我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 他久久无法平静。
我将蒜瓣捣碎,挖出来一团蒜泥放进米线团里,然后围拢,我再一次审问似的问:“你用毒品杀了她?”
对于我的话,吴占全似乎已经无法呼吸了 , 他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伸手颤抖着去拿杯子 , 他咕噜咕噜大口的喝水。
我猜中了他的心思,而且是一锤定音式的击中了他内心最脆弱的部分,将他以为很安全的秘密在一瞬间挖掘开了。
他将水杯放下来,说:“你真的聪明的让人觉得可怕,在我见到你的第一眼的时候,我就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能穿透人心的敏锐,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不简单,你仿佛看穿了一切 , 我告诉我自己,我一定要杀了你。。。”
我翻眼瞪着吴占全 , 他有些激动,有些畏惧,我的简短言语攻击给他的内心带来了足够大的压力,这种威慑力很好。
我说:“无意提及你的某些事,只是作为普通人的闲聊 , 如果给你造成了某些不舒服,我道歉。”
吴占全微笑了起来 , 说:“你比他有礼貌 , 他不仅咄咄逼人 , 而且重来不道歉 , 没关系,人有时候憋太久,内心会产生抑郁,我想说说 , 说出来,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出来。”
他说着又喝了一口水 , 我无意想要提及他的秘密,也无意做一个垃圾桶。
吴占全:“我跟她经常吵架,因为我的工作关系,我很晚回家,很少陪她,而我仅有的时间,还想去赌钱,我承认,我给这个家付出的确实很少 , 让她寂寞,这是十分错误的做法 , 在德宏这种城市,到处都弥漫着一种发情冲动的热带生活环境里,女人真的很难扛的住寂寞。”
我说:“她偷男人了?”
吴占全点头,说:“主动去找别的男人,还怀孕了。”
我微笑了起来 , 这个故事跟顺辉的故事真的太像了,可是 , 我觉得吴占全并不是顺辉那种男人 , 而是另外一种比较极端的男人。
吴占全看到我笑 , 就很耻辱 , 他说:“我知道之后很暴躁,我本来打算选择原谅她,可是她要跟我离婚,要把我女儿带走 , 我无法忍受,他惩罚我可以 , 但是不能带走我的女儿,我害怕她教坏我的女儿,这个贱货。。。”
说道自己出轨的妻子,吴占全内心憎恨的波澜涌上心头,我说:“冷静,那已经过去了。”
吴占全点头,说:“是的,过去了,那天她在家里打扮的很漂亮 , 准备去见那个男人,他当着我的面说 , 他会有一个健康的孩子,会有一个很完美的家庭,我这个人渣一定孤独终老,我准备祝福她,可是 , 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她,孩子的爸爸没了。”
吴占全说着的时候 , 脸部的微笑明显的加强了 , 他一定被那个男人困扰了很长时间 , 当终于结束那个男人的生命的时候 , 他觉得解脱了,他报复之后得到了快感。
吴占全说:“我用我们生产的吗啡迷晕了那个男人,然后给他注射过量的毒品,杀了他 , 可恨的是,他就这么没有痛苦的死亡了。”
我打住 , 我说:“死亡就是一种痛苦,没有所谓的不痛苦死亡。”
吴占全笑了,笑的很灿烂,他同意我的话,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在这件事上,有一种快乐感,可是他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吴占全咬着牙说:“那个贱人知道她的情夫死了之后,就要报警抓我 , 你知道,我不能出事的 , 绝对不能出事,所以,我只能用同样的方法把他给杀了,我告诉我女儿,她是吸毒过量死的 , 是跟那个奸夫一起变坏了,她不值得可怜。”
吴占全说完 , 就倒了杯水 , 他没有喝 , 只是深深的看着 , 看着水杯里自己的倒影,他想看清楚自己的人性,看清楚自己的嘴脸。
他是毒贩,可是在生活是 , 也是一个普通人,也有普通人庸俗与罪恶的一面。
我说:“你女儿最终还是发现了真相,是不是?”
吴占全点头 , 很无奈,他说:“他发现我制毒,很快就联想到自己母亲的死,在她心里她母亲是个好女人,因为我陪她的时间太少了,所以她本能地不相信我。”
我说:“她没有举报你,选择了报复你,选择了你生产的东西来折磨自己,每当你看到她的时候 , 你都会觉得是一种报应。”
吴占全没有回答我,而是看着远方 , 我回头看了一眼,是陈志豪还有他的妻子回来了,陈志豪像是个奴才一样跟着自己的妻子,任由对方打骂,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吴占全:“陈志豪是个好孩子 , 他家是一个偏远山区的,大学毕业之后 , 来我们公司实习 , 每次领东西的时候都中规中矩的 , 也不肯多拿回扣 , 私下里的生活也不跟其他人一样出去鬼混。”
我说:“所以,你觉得你女儿嫁给他是一个好的托付?”
吴占全说:“对,是一个好的托付。。。”
我看着陈志豪,他确实有一种懦弱男人的品质,没有主见 , 很容易成为别人的奴隶,吴占全确实很自私 , 从某些方面来说,陈志豪如果得到好的引导,那么一定能成为一个好人,可是吴占全却将他引诱到制作毒品的道路上,成为自己的女婿。
吴占全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性格,他只是想给自己的女儿找一个可以随意打骂出气的人。
我皱起了眉头,这么说,情况有些不对劲。
我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些情况。
毒师肯定不止吴占全跟陈志豪两个人,一定还有其他的毒师。
陈志豪是三年前到公司工作的 , 那么之前呢?之前是谁在制毒?之前的人可能死亡,可是不存在退出 , 而我从梁世明哪里知道,后面的工艺还有三道,肯定还有其他的毒师,吴占全对我撒谎了。
我靠在座椅上,没有再说任何话 , 每一个毒贩都是不可信的,他们是天生的撒谎者 , 我没有点破 , 我会一点点的查出来。
吴晓梅走到座位前就拿着自己的包 , 将包打开 , 我看着她从里面拿出来一只针管,陈志豪吓的急忙将针管夺走,哀求着带着极其愤怒的表情说:“你怀孕了,求求你为孩子想想好不好?”
吴晓梅很冷漠,她说:“给我 , 给我。。。”
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尖锐的声音夹着极其强烈的暴躁情绪 , 让很多人都朝着我们看过来。
陈志豪很绝望,可是不想妥协,吴占全立马站起来,说;“小陈,走上车,去车上说。”
吴占全将自己的女儿拉走,我看着陈志豪很绝望的跟着,他极其窝囊。。。
我看着桌子上空掉的盘子,还有一些残渣 , 我将一些肉沫残渣捏起来塞进嘴里。
虽然我痛恨吃肉。
可是,我不会放过残渣。
一丁点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