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肾病,这台机器是血透机 , 我看着哪些管子很难受,虽然扎进的是她的身体,可是让我的内心有种无法描述的痛苦感。
关上驹坐在床边,拿着大碗往钢精锅中加纯净水,在压力泵产生的压力作用下 , 血液在扎在女孩的两根软管内一进一出流淌。
我看着这个画面,心惊胆战。
我看着他往盆里面加药水 , 还有一些东西 , 我不知道是什么 , 可是我很担心。
我有些生气地说:“你用这些盆盆碗碗加水加药 , 难道不怕感染细菌?这些仪器看上去这么简单,根本就不是医院里的,是你自己做的吧?”
关上驹抬头看我,似乎对于我的问题觉得有些像是白痴一样,在我看来极其严肃的事情 , 可是皮肤黝黑的关上驹却平静地说:“没什么担心的,十几年都过来了 , 没有这些简单的容器和针管,我女儿早就没命了!这些土造货就等于是我女儿的肾,流进流出的液体起着排毒的功能,只要掌握好剂量,不让空气进入血管,加上勤消毒,这样运作就能保她的命。 ”
他的回答异常的平淡,在我们看来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居然看的那么平淡 , 我呼吸有些急促,“血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电磁炉上加好温的一盆药水又要加注了!
关上驹亲自称重 , 把分量调剂好,然后加入进去。
我哽咽了一下,我说:“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
我不觉得关上驹没有钱,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
关上驹翻眼看着我,像是看白痴一样,他说:“医院的人都是吸血鬼 , 他们救不了我女儿的,只会让我倾家荡产 , 他们都是没用的白痴。”
关上驹对于医院的态度显然很极端 , 他不相信医生 , 反而相信自己 , 他居然用自己造的血透仪器给自己女儿血透,更恐怖的是,居然做了十几年。
我跟王艳就这么看着,这世界有什么比死亡还要恐怖的吗?
有,就是眼前的苟且 , 为了活着,人真的是想尽了办法。
我看着那个女孩 , 她脸上的表情异于常人的冷静,对于这些东西,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十几年的折磨。。。
我无法想象十几年都要面对这样的生活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我很想知道她脸上的表情与内心是否是匹配的。
“你好,我叫小圆圆,现在外面天亮还是天黑?我好久没有看到外面的太阳了,你能跟我说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我爸爸很少带人来的,袁成杰叔叔以前常来看我 , 可是爸爸不让他来了,能看到你们真高兴。”
我听到她的话 , 内心莫名觉得扎的慌,这世界就是一个笼子,我们都是笼子里的困兽,为了活着,不得不做斗争 ,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无情,不管我们怎么挣扎 , 可是最终都逃不过死亡的纠缠。
我看着她痛苦的咬着牙 , 我知道 , 这一定不好受 ,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下去。
我看着关上驹把仪器关掉,将针管拔出来,结束了 , 可是她并没有看上去好一些,似乎更难受。
她看着我 , 想要我跟她说说话,可是关上驹说:“听话,睡吧,爸爸会给你找到肾的,你一定会自己面对天上的阳光,你一定能亲手雕刻一件艺术品,睡吧。”
小圆圆想要闭上眼睛,可是嘴角不停的颤抖,她一定在忍受着痛苦 , 她没有任何抱怨,所有的痛苦都自己忍受 , 她是个极其温柔的人,也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痛苦而伤心的人。
关上驹走出来,把门关上,我们走到客厅里,我的视线久久无法从卧室里抽拖出来 , 她做错了什么吗?我不觉得有做错任何事,可是为什么这世界这么残酷?
关上驹说:“她妈妈是个烟鬼,在怀孕的时候我就很担心会出事 , 她出生的时候还很健康 , 我以为我这辈子会有些运气 , 我以为她会健康的成长 , 可是十岁的时候。。。十岁的时候她开始尿血,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完了。。。”
我看着关上驹 , 他沉重地坐在沙发上,王艳看着我 , 似乎她并不关心这些,我没有打断关上驹,继续沉默的倾听着。
关上驹看着我,说:“我没办法,没办法才去做那些事,我需要钱,你们懂吗?我很憎恨毒品,就是毒品毁灭了我的生活,毁了我女儿 , 我没有办法,你们懂吗?”
他说这些话之后,我就不同情他了 , 我说:“你不用跟我们说这些,我们只要钱。”
关上驹似乎在内心上还有些愧疚,有些痛苦,我可以原谅他,但是法律不可以 , 不过我的内心又十分的难受,如果关上驹被抓了 , 那么她的女儿该怎么?我想着她那张脸 , 我内心就十分的矛盾。
关上驹渐渐的变得冷静起来 , 他看着我,问我:“你知道多少事情?”
我说:“我以前是个送快递的 ,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上线本来要退出了,可是中间出了意外,她被杀了 , 所以,还没来得及接手。”
关上驹说:“我不能收留你 , 我有我的体系,我还没有到退出的时候,我的每一分钱都有用,我帮不了你。”
我内心很炸,我说:“你跟他说去,你敢违抗他的命令吗?”
关上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冷酷,似乎对于我的威胁,他显得很愤怒,我看着他狠厉的眼神就微微后退 , 每一个毒贩都是毒蛇,我不应该轻易的得罪他们。
关上驹说:“他们答应过帮我找肾 , 十年了,十年都没有找到,我为他们卖命十年了,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给他们,可是我女儿越来越虚弱 , 我告诉他们我要退出不是代表我赚够了钱要退出,而是我女儿的希望没了 , 我才退出 , 那时候 , 所有的罪恶都将被清洗 , 他们一定会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的。”
关上驹显得异常愤怒,似乎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女儿一样,可是不是的,绝对不是的。
我需要他冷静 , 需要他收留我们,以便我们寻找到背后的他们。
突然 , 我想起来一件事,我说:“我的上线以前就是在医院妇产科的,她给我们留了一些后路,或许,我可以利用这些后路给你女儿找到肾源。”
我这么说并不是骗他,而是发自内心的,小圆圆没有错,她不应该遭受这种痛苦的折磨,我不希望她失去父亲后就这么死了 , 我第一次跟他见面,我并不同情她 , 也没有感情,我只是想利用我自己可以拥有的能力来拯救一些事情。
我不见得能把他抓住,也不见得能扫除一切罪恶,我不想最后死的时候什么都没办到,至少 , 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听到我的话,关上驹并没有特别高兴或者兴奋 , 他摇着头 , 像是失去希望一样 , 很冷淡地说:“没多大希望的 , 没多大希望的。。。”
我深吸一口气,我说:“可以试试,做个交易吧,你又没有多大的损失。。。”
关上驹听到我的话 , 就站起来,走到抽屉里 , 拿出来一叠文件给我,关上驹说:“好,我跟你做这个交易,这是我女儿的型号资料,如果你能找到跟我女儿匹配的肾源,我就抬你一手,找不到,你从那里来,回哪里去 , 钱不是那么好赚的,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我听到他的话就深吸一口气 , 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可是总算是把眼前的事情给稳住了。
我说:“我们跟他失去了联系,现在我们要钱没钱,要货没货,我们要生存下去 , 你联系他,帮我们拿货。”
关上驹没有允诺我们什么 , 而是说:“他如果有安排 , 会联系你们的 , 我这里 , 拿筹码来跟我交易,他让你来,你找他。”
关上驹一点都不给“他”面子,我现在终于明白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了 , 想要得到关上驹的信任,就要看我自己的本事了。
我点了点头 , 我说:“知道了。。。”
我说完打开门就走,我跟王艳离开了老楼,来到外面之后,我们两个站在路上,像是被赶出来的孩子一样,无路可走。
王艳低下头,看上去很可怜,我们没办法,所有的一切都得等着别人来安排 , 好不容易找到了以为可以依托的人,最后却发现根本就不理你 , 那种失落感,很强烈。
我看着王艳的表情,她很想要人安慰,可是因为之前我的态度,她又克制自己 , 我深吸一口气,我现在也很难 , 我也想找个人安慰我。
我伸出手搂着王艳 , 我主动做出这一步 , 她立马就软化了 , 紧紧的搂着我,我听着她开始哭,她努力的压着自己的声音,害怕我生气。
我说:“会度过的 , 一切都会过去的。”
王艳紧紧的搂着我,把我当做唯一搂着我 , 她说:“嗯,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我闭上眼睛,我很想现在就斩断我们的关系,可是做不到。
我看着天空,我必须得做点什么,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邵医生。。。邵医生。。。是你赎罪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