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种无畏的精神,这是一种残酷 , 对于自己,对于别人的残酷,对生命的漠视,漠视自己,漠视别人。
我的耳朵渐渐恢复听觉 , 枪声密集,我被人拽起来 , 听着那些缅人大声嚷嚷。
所有人都在前进 , 我手里还抓着那只断裂的手臂。
那个喜欢跟我聊天的姑娘 , 我还不知道姓名的姑娘 , 此刻不知道身体在何处,不知道生命是否还存活。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死亡来的太震撼。
对面的火力已经被淹没了,我可以确定警察并不多 , 可能只是一个巡逻小队,而且是年轻的巡逻小队。
如果是有经验的老警察 , 他们是不会接受那个女孩的投降,即便有哺乳期的妇女,有还在吃奶的孩子。。。
他们都是毒贩,在这个地方,是没有人性可以讲的,如果你讲人性,你就把自己的尸骨埋在这里。
我脸上都是血,我能感受到那粘稠的液体在我脸上滑动,还有碎肉 , 炸弹的威力太大了,将人四分五裂。
生命的脆弱 , 在我内心里又下了一个等级,人太脆弱了。
枪声渐渐熄灭,像是突然爆发的大火一样,焚烧完了所有的怒火之后,渐渐平息。
“嗯嗯嗯!”
我听到一阵残酷的声音 , 是生命最后脆弱的呐喊,我顺着声音走过去 , 看着地面上躺着的女孩 , 她浑身血肉模糊 , 下巴已经没有了 , 一整张脸已经碎裂,我想要哭喊,想要怒吼,可是我被这肉体所震撼。
她还活着 , 即便是肠穿肚烂,即便是四肢不全 , 可是她还活着,我看不到她的眼神,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生命在最后时刻悲哀的挣扎。
我无法想象,在五分钟前,这个女孩还跟我聊天,还跟我说愿望,还跟我有声有色的开玩笑,在五分钟前 , 她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可是五分钟以后 , 她变成了一个惨不忍睹的“东西”,我没有办法给她一个确切的形容词。
我抓着她的手臂,放在她的身上,她此刻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很想安慰她 , 可是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贩毒?
贫穷真的比死亡还可怕?
“砰!”
在我人生最艰难的时刻,枪声伴随着鲜血 , 喷洒在我脸上 , 我身体抽了一下 , 我看着那挣扎的生命彻底失去活动能力 , 她终于结束了生命,在这一刻,我内心有了少许的解脱。
黑百合:“你太多戏了。”
黑百合的话十分冷漠,像是黑山老妖吸取自己手下的性命一样 , 没有任何感情,对于我的内心痛苦 , 她也无情的痛斥。
而那些缅甸背膏人也开始收拾自己的箩筐,他们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背着自己的货物继续前行,死人对于他们来说,太正常了,他们不觉得有什么感情上的牵绊,他们不是麻木,也不是没有感情,而是 , 他们的价值观跟我的不一样。
他们一定觉得,牺牲一个人 , 完成他们成吨的货物安全运输是值得的。
我看着人们前行,看着地上的尸体,不仅仅有毒贩,还有我们永远坚持着在一线的士兵,他们都是原本鲜活的生命 , 可是这一刻,为了同样的东西而牺牲。
正义与邪恶。
顺辉:“到底在干什么?到底在干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在这里?为什么?你这个可恶的混蛋 ,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样的地狱里,呕!”
顺辉的呕吐声 , 让我内心难受 , 他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 , 我抓起来一把土撒在女孩的身上,我并不怜惜她,只是憎恶毒品给生命带来的毒害。
我追上黑百合,我内心更加坚定我要走的道路。
黑百合的冷漠令人发指 , 她对于女孩的死亡没有任何悲伤,甚至是连一丝念头都不曾有 , 就像是一个该完成她工作的人,再完成了她的工作后不需要夸奖,不需要缅怀,不需要任何仪式感,让她安静的死去就够了。
我们一路前行,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走过这座大山,走出这片森林,因为巡逻小队的覆灭 , 必然会引来大规模的警察围剿,如果在他们赶来 , 我们还不能离开这座死亡山谷,我们也会在这里覆灭。
我们都像是一匹匹沉默的驴子,背着货物,在着乌烟瘴气的林子里走。
没有人说话,死一样的威压将我们的内心都压的深沉 , 我太多愁善感,对于死亡 , 内心总是有强烈的不适 , 在这一刻 , 我不能表达出来 , 我只能像是一头驴,一头没有感情的蠢驴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出这座大山。
看到公路时,内心更加的沉重 , 当黎明的太阳照射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看着远方 , 多么美好的风景,到处都是树木,到处都是晨露,到处都是大自然的美好。
可是这么片美好却被人用来运毒,这给美丽的外衣,蒙上了一层让人恶心的瑕疵。
公路上有车在等我们,我们把货物放在车上,丢失了五件货,大概两百五十公斤 , 还有七百多公斤的货。
这些货物会顺着这条国道一直进入德宏,他们用的是央视采访车作为掩盖。
我蹲在溪水边 , 看着水中倒影的我,那丑陋的样子,让人觉得作呕,这一刻,我实在忍不住了 , 猛然呕吐出来,我以为我能容忍 , 可是我内心始终无法欺骗我自己。
黑百合:“你比我想的要脆弱的多 , 我以为你应该是比我老师还要坚强的人 , 他认为死亡是一种艺术 , 任何死亡方式也只是艺术的体现形式而已,所以他不会觉得厌恶,只有自己内心肮脏的人,才会觉得死亡是一种负担 , 显然你内心很不纯洁。”
我抬头看着黑百合,这是一套神经病的胡说八道 , 可是在这种黑暗的世界,这种胡说八道明显能够麻醉人。
我没有回答黑百合任何话,我抄着溪水洗刷自己脸上的血迹,将那些粘在我脸上的碎肉都扣下来,很痒,像是寄生在我肉体上的寄生虫,怎么都抠不出来,抠出来了又留下让人灼痒的深坑,我真的厌恶我现在所做的 , 所处的,厌恶这一切。
我内心的阴暗情绪 , 让我想要毁灭这世界。
顺辉也在清洗自己,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灵魂,整个人已经麻木的无话可说。
我也不再顾忌他的感受。
我要缅怀那位不知名的姑娘,贫穷不是贩毒的理由,一切都是恶魔在引诱。
我们跟随车子顺着走 , 我们想要从怒江进入德宏,就必须要经过320国道 , 这里有最严格的缉毒战士 , 可是他们很聪明 , 没有直接穿过320国道 , 而是从小路绕道腾冲,从腾冲走s10省道入境德宏。
央视采访车的掩护,让车队没有任何人来查,这条乡路没有人 , 到处都是超载的货车,他们拉木头 , 拉石头,把乡道轧的坑坑洼洼的,都是积水,附近的村民也不会过问。
这种地方,警方的力量渗透不到,所以成为了走私,运毒的绝佳的路线,警方或许会觉得,只要遏制住320国道 , 他们就可以遏制住这些贩毒人员把货物运输到国内。
这是一种错误的思想,这世界就算是没有路 , 毒贩们也会找出来一条路,只要能行走,他们就能把毒品运输出去。
我们在夜晚回到了德宏,在德宏黑百合就低调多了,她在外籍人居住地住 , 这里居住的人大部分都是外国人,缅甸人 , 印度人等等 , 因为管理混乱 , 这里也就成为了所谓的边贸红灯区。
我站在车子边上 , 看着远处的小镇,这里有很多繁枝细节的河流,狭窄的河流也切割出很多不确定的边界,可是你能很清楚的分辨出来 , 那些房子,那些地区是中国人居住的 , 那些房子,那些地区是缅甸人居住的。
在对面的一条栅栏下,有很多自建楼,一排排的,都是钢筋水泥建筑,而在栅栏这边,多数都是低矮的木屋,那条栅栏就把人分割开了。
黑百合没有管我们,她在安排人把货物处理好 , 我们似乎更像是一个监工,一切事物都由他们来做 , 黑百合是一个狠毒冷漠,而又有极强能力的女毒枭,她有很多据点,我知道,在以后的日子里 , 想要抓她,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可是我知道 , 不抓她 , 一定会有更多缅甸女孩子被她诱惑 , 成为她贩毒的工具 , 我真的很难理解,那些女孩子为了多少钱能够不顾生死的拿着炸弹冲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才区区五万块。。。
这是在内地买一个缅甸新娘的价格!
人是有价格的!
顺辉问我:“我们做的事情,会不会下地狱。”
我看着顺辉,他的话很有哲学性 , 用现实,用科学的方法 , 我不能回答他,我不确定这世界有没有地狱,有没有天堂。
我们不能把所有的罪过都堆积到死后来解决,该付出代价的时间,应该是活着,我一定会在这些毒贩活着的时候,把他们绳之以法。
顺辉:“如果那些药物真的能够为吸毒的人戒毒,那将会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这样世界再也不会为了毒品而发愁 , 死亡也不会这么残酷。”
我看着顺辉,他也看着我 ,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罪恶感,充满了畏惧感,也充满了愤怒。
他很矛盾,矛盾的手足无措,矛盾的让人可疑。
我现在心里有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我眼前站着的人 , 到底是不是我内心真实认为的人。
我觉得我看不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