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朝着昆明第一人民医院开,我希望王艳还能坚持 , 车子到了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口,我没有进去,而是拿出来手机跟名片,我给邵医生打电话。
“喂,邵医生 , 救命,求求你 , 救命。。。”
我看着车里面的王艳 , 血腥气已经很浓厚了 , 她还睁着眼 , 脸煞白,嘴唇也白的发干,那种失血过多的样子,谁都能看的出来 , 我捂着嘴,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出事了吗?到医院来。。。”
我听到邵医生的回复 , 立马说:“我们不能去医院,我们见不得光,邵医生,我求你了,我们在医院的门口,求你了,救救我们吧,我求你了。”
我尽量的表现出悲哀,可怜的一面 , 邵医生是个心软的人,我看的出来 , 我也感受的到,所以我尽量的利用她的同情心。
邵医生沉默了,她说:“去妇幼中心等我,我马上到。”
我听着就快速的挂掉电话朝着妇幼中心去,妇幼中心晚上并没有人值班 , 太好了,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王艳的事 , 我们需要隐蔽 , 发生这么重大的性侵事件 , 按照医院的规定 , 一定会报警的。
王艳现在还不能被抓。
过了一会,我看着黑夜的医院门口一个女人奔跑过来,手里拿着医药箱,她来到我面前 , 喘息了一口气,我立马打开车厢 , 邵医生看了一眼,我看着她柔善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憎恶起来,那愤怒的表情根本就无法隐藏。
邵医生说:“抱她进去。”
邵医生走到值班室,说:“六叔,开门,我有急事。”
看门的门卫立马打开电子门,我抱着王艳快的进去,随后我就看到门卫走出来,我没有理会他,门卫老头说:“咋了?”
邵医生说:“急诊 , 别多问了。”
邵医生拿着钥匙,打开了妇幼中心的门 , 说:“上三楼检验科,拿着钥匙,我准备一下。”
我快速朝着楼上跑,我很累,手都发软 , 后背疼的要死,可是我还是抱着王艳咬着牙往楼上跑了 , 到了楼上 , 我打开检验科的门 , 我把王艳放在检验床上 , 我看着王艳,我说:“冷吗?”
王艳摇头,说:“我很渴,想喝水。”
我四处看了一眼,那有水?什么都没有 , 我说:“坚持一下。”
王艳嗯了一声,她呆滞的看着天花板 , 眼神里满是求生的欲望,她不乱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这让我很震惊,我以为她会紧张,会慌乱,可是并没有,连哭泣都没了。
邵医生走进来,她穿着手术服 , 带上手套,打开了医药箱 , 里面有六个血袋,她看了一眼,把血袋拿出来,我皱起了眉头,看着血袋上的血型是A型,邵医生怎么知道王艳的血型?
我站在一边没有问 , 看着邵医生给王艳注射,然后清理伤口 , 她很专业 , 即便她是妇产科的医生 , 可是处理起来这种伤口依旧是得心应手。
我看着她的手 , 很细长,是一双拯救人的手。
邵医生瞪了我一眼,说:“出去。。。”
我立马反应过来,快速的走出去 , 我站在走廊里等着,我希望邵医生能把王艳救回来吧 , 应该能。
我惶惶不安的走来走去,看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听着鸡叫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我内心就急的像是着火了一样,很难受。
门开了,我看着邵医生走出来,她摘掉医用手套,丢到垃圾桶里,我立马问:“怎么样?”
邵医生看着我,表情很冰冷,她问:“你做的?”
我摇头 , 我说:“不是我做的,是是。。。”
我没有办法回答 , 我害怕她的目光,那种眼神像是在审视我的无能一样。
邵医生说:“她做过子宫切除手术,处于恢复阶段,现在受到了严重的性侵害,不管是谁做的 , 都应该死刑。”
我很震惊,没想到王艳居然。。。居然做过那种手术 , 看来 , 她真的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我低下头 , 不知道该说什么 , 邵医生低下头,说:“生命本来就很脆弱,不要让本来就支离破碎的生命碎裂的更加细微,好好照顾她吧 , 我会给你准备血袋,按照我的指示给她输送 , 把她送到我的主任专用办公室,今天我会申请坐班,等她安全了,你们再走吧。”
我本来很慌张的,因为我害怕面对死亡,面对这种无法处理的未知问题,可是她却帮我安排了地方,我很开心,我说:“谢谢你邵医生。”
邵医生摇头 , 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解开手术服背后的带子下楼 , 我快速的走进去,看着王艳,她睡着了,身边还有一个注射器,应该是注射了吗啡。。。
我抱着王艳 , 还要拿着吊水瓶,身体又无力 , 那种感觉真的很丧 , 我抱着王艳上楼 , 朝着邵医生的办公室去 , 到了办公室,我办王艳放在休息室的床上,将被子给她盖上,然后坐在地上 , 这个时候我才能大口的喘气,我看着天花板 , 很累的,累的头昏眼花的,真的有种要死的感觉。
我坐在地上,想要睡觉,真的累的眼皮都睁不开了,这个时候邵医生回来了,打开医药箱,说:“注意换药,所有剂量都开好了 , 每一个小时我会打电话提醒你。。。”
她把药换了之后,转身就要走 , 我连站起来,我说:“谢谢你邵医生,请,请你不要,不要报警好吗?”
邵医生看着我,想要说什么 , 可是过了一会,她什么都没说 , 只是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 我知道她心里或许会失望 , 可是邵医生很能释怀 , 在她走的时候,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消散之后的无所谓的神色。
我走到沙发上坐下来,这个时候王艳说:“跟我说说话吧,我想听你说说话。”
我看着王艳 , 笑了一下,我说:“你睡吧 , 睡下去不会死的,邵医生已经救活你了。”
王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说:“你小时候过的一定很不好吧?你身上都是烟疤,应该不是你自己烫的。”
我伸手摸着脖子后背,上面都是烟疤,我低下头,回想以前,我说:“我是布朗山那边的,那边的边寨里都是一些牛鬼神蛇 , 我爸爸是个赌鬼,经常不在家 , 那些吸毒的人就经常逗我玩,让我帮他们拿东西,卖东西,他们有时候抽了之后就打我,还拿烟烫我。。。”
小时候的记忆并不那么美好 , 我的童年在地狱里成长,那些毒贩 , 烟鬼 , 蛇头 , 都折磨过我 , 我被烟头烫过,被蛇头绑起来差点卖到缅甸去,也差一点被骗去背膏,我觉得我能活下来就是个奇迹。
王艳笑起来 , 她笑着说:“我小时候很快乐,我爸爸是个农民 , 他很辛苦,每年要种水稻,还要养牲口,可是对我很好,我最喜欢我爸爸每次上街的时候,我总是会期待,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带吃的,而且总是会带我喜欢吃的,每次他出去 , 我都有很强烈的期待感。”
我听着王艳的话,就笑了一下 , 这种幸福是我没有办法体会到的。
王艳说:“我爸爸很喜欢抽烟,我小时候很喜欢吃糖,可是不是经常能吃到,有一次我爸爸让我去给他买烟,我很喜欢给我爸爸跑腿 , 每次都有跑路费,那一次我也是一样 , 他给我两块钱买一包烟 , 以前总会余下来两毛钱 , 我会买两个糖吃 , 可是那一次涨价了,两块钱没有剩了,我就很纠结,我到底是要买糖呢,还是要买烟呢?”
我笑着说:“你肯定买糖了。。。”
王艳笑了 , 可是眼角的泪直接流出来了,她说:“是啊 , 我买糖了,全部买糖了,我一直以为我爸爸是个很爱我,很爱我的人,我觉得他不会生气,我回去之后还跟他说,我买糖了,惊不惊喜。。。”
我低下头笑起来,可是王艳哭的却越发的悲伤 , 我的笑容也凝固了。
王艳说:“他打我了,我永远都没办法忘记他看到我把他买烟的钱拿来买糖之后的样子 , 很狰狞,我也无法忘记他一巴掌把我手里的糖全部都打掉在地上之后暴躁的样子,那时候我觉得他好恐怖,像是个野兽。。。”
我看着天花板,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 当时王艳一定很开心,也一定觉得自己的父亲会因为爱自己而容忍一切 , 可是 , 她错了 , 所以她极为失望。
王艳说:“从那以后 , 我明白一个道理,他确实很爱我,可是,他的爱需要他自己来给我 , 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必须要做什么 , 我不能反抗他,否则,就是一种对他的伤害,这种爱让我觉得太禁锢了。”
我点点头,我突然觉得我小时候也挺幸福的,虽然没有得到家庭的爱,可是我在那种环境中能够活下来,对于我的人生其实是一种礼物,没有那么讲究。
王艳说:“他其实也很可怜 , 一生都在为我跟妈妈而奔波,吃饭的时候总是说自己不爱吃 , 买衣服的时候总说自己的衣服还能穿,把最好的东西都省下来给我们,可是在一些大问题上,他总是伤害我们,妈妈那年得了子宫癌 , 而我又要结婚,他为了不让我嫁过去过的不好 , 就把妈妈治病的钱拿来给我结婚 , 我很反对 , 可是他坚持。”
我看着王艳的眼泪流的更多了 , 那种无法抑制的悲伤让人内心颤抖。
王艳张开干燥的嘴唇,笑着说:“我带着丰厚的嫁妆过去也没有过的很好,他是个毒贩,哼 , 还打我,我害怕跟我爸爸说 , 我知道他一定会生气,我尽量的隐忍,他打的我忍不住了,我就偷偷的离婚,我离婚了,可是还是被我爸爸知道了,我记得当时我妈妈在医院等死,我爸爸去找到了我前夫,他当着我的面 , 把他给锤死了。。。你知道那种绝望吗?”
我回想着那个画面,想一下 , 就闭上了眼睛。
这种父亲给的不是爱。
而是锤杀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