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痛心我感受的到,他们是费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够说服上级用我这么一个不再体制内的人参与这么复杂又机密的案件 , 他们又多么努力的在巨大的刑事案件发生以后,排除万难把我从灾难之中拯救出来。
这其中是如何艰难运作的我不知道,可是我能够感受到它的分量,所以,当我说出来这些话的时候 , 他们都很痛心。
庞正国想要说什么,可是蔡宏立挥手 , 他将左手带着的白色手套取下来 , 我看到了假肢 , 他又将自己的假肢取下来 , 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座椅上。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害怕,害怕他劝我 , 害怕他用那种温柔的方式来对待我,因为这样 , 我会不忍心。
可是蔡宏立远远超出我的意料,蔡宏立问我:“你是不是坚定的要退出?是不是面对审判面对死刑你也要退出?”
这一连串的问话,不像是威胁,更像是一种质问我退出是否肯定。
我哽咽了一下, 我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我左右前后,都像是一条死路。
蔡宏立敲打桌子,说:“你不确定,你不确定走那条路是对的,就像我当初这只胳膊被炸掉之后 , 我一个人坐在病房里,我也在反复思考 , 我也在问我自己我每个月拿四千块钱的工资,每天却要面对那些毒贩的暗杀,自己的妻子孩子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值得的?你告诉我,值得吗?”
我看着他袖子里空荡荡的感觉,那种虚无感,失去感 , 没有人能够感受到,那种感觉,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到吧?
蔡宏立眼神变得更加的坚定 , 他说:“值得。。。我守护的不仅仅是那些跟我没有关系的人民 , 我守护的是我的家人 , 是我自己的信念 , 是我作为一个男人的信念,我不止一次的肯定我自己,所以,别说我这只手被炸断了 , 就算是我全身都被炸烂了,我还是依旧坚信我自己的信念 , 那怕我的肉体灰灰湮灭,可是我的灵魂依旧坚持我的信念,这是信仰吗?不是,只是我内心的自我肯定,而你现在缺的,就是自我价值的肯定。”
蔡宏立的话刺激了我,是的,我没有自我价值,我生活在那种游走在死亡边境线的地方 ,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价值,我在苟且与偷生中挣扎 , 偶尔看到一点小小的希望,我为之奋斗了一下,可是太艰难了,我又想回到苟且与偷生之中,我没有他那么强烈的羞耻感与责任感 , 我没有办法感受到他的那种坚定,可是他在感染我 , 他把自己心中的那份坚定传染给我。
像是病毒一样 , 入侵着我的每一个细胞。
蔡宏立说:“矛盾会有 , 没有矛盾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组织机构 , 我希望我们慢慢磨合,直到我们融为一体。”
我看着蔡宏立,他的大局观,他的决策能力让人信服 , 我脑子里开始嗡嗡嗡响,我想要再一次坚持我要退出的理由 , 可是,他没有给我任何机会。
蔡宏立站起来,说:“袁飞,你知道你有多大的价值吗?你可能自己不知道,每年边检站会查货上千起运毒安检,直接面对死亡的民警,特警,军人上万人,我们抓获的运毒贩毒人员上百名,可是你知道柴喜在卧底期间给我们提供的情报让我们抓获了多少人吗?”
我摇头 , 我不知道这个数据,我想大概跟一线差不多吧。
蔡宏立很严厉地说:“从吸毒人员到从业者 , 柴喜给我们的情报,我们抓获了上千人,几乎是一线战斗警察的十倍,所以你要明白,你的价值不仅仅是你自己的生命 , 还是这场游戏里重要的工具,那些毒贩都是十分狡诈的 , 而且穷凶极恶 , 与他们正面硬碰硬我们永远不怕 , 可是我们怕的是有那么些背后的人永远能逍遥法外 , 柴喜做的,就是把那些大头目给揪出来,快了,就快了。。。就差那么一点了 , 这一点,需要你来完成。。。”
我低下头 ,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有这么重要,真的不知道,我知道他在鼓励我,在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来肯定我,虽然我很想抗拒,可是能知道自己的价值,真的是一件很高兴的事。
蔡宏立说:“这件事显示出了柴晴的不专业,我会向上级请示,找一位专业的干警来与你搭档。”
我看着柴晴 , 她不觉得委屈,依旧冷漠无情 , 可是眼神里的倔强,带着强有力的血液,将她的眼睛冲击的肿胀起来,她不服气,我感受到了。
我说:“不。。。不用了。。。”
我说完又后悔了 , 我知道,我再一次的被他们套中了 , 而且 , 是自己把脖子伸出去让他们套的。。。
他们没有人因为我的话而感到庆幸 , 庞正国低下头 , 像是在反思什么,而柴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冷冰冰地说:“我依旧反对这次人事安排,在执行任务期间,我依旧会继续写信。”
蔡宏立说:“这是你的权利 , 我说过,有摩擦是好事 , 袁飞,谢谢你选择相信人民警察,也谢谢你再一次坚定的站在人民警察这一方,与恶势力斗争。”
我脑子很懵,我做了选择吗?我的内心坚定了吗?我不知道,不肯定,可是蔡宏立非常肯定的表达出来,这与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我问:“你们为什么相信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力值得你们相信?”
蔡宏立抓着自己的假肢,说:“你觉得他是什么?”
我看着假肢 , 我说:“胳膊。。。”
蔡宏立说:“塑料,他就是定型的塑料 , 我问你,他丢在路上,别人会觉得他还有其他的用处吗?没有,绝对不会有人想把这只假肢用作别的地方,他已经定型了 , 没有可塑性,而你不一样 , 你是一个蛋 , 一个不知道什么物种的蛋 , 你可能是虫 , 也可能是龙,你的可塑性非常强, 不要怀疑你的价值。”
蔡宏立的话很有感染性,也很有说服性 , 我一直想要自闭,可是 , 他强行的打开了我想要自闭的内心,他有一种领导的能力,能够掌控大局,能够说服每一个他的人手。
庞正国看到我渐渐坚定起来的表情,就恰到好处的抓住这个时机,他说:“这次执行任务的人是虎贲军,保山缉毒大队的,每一个虎贲军的警员都是从长长的边境线下来的人, 不过他们没有退居二线 , 而是在更深的战场里战争。”
我回想着牺牲的那个人,一瞬间就没了性命 , 他是自己扑到手榴弹上的,我很难理解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身躯去做这种事,现在还无法感受到,可是他们义无反顾的做,就说明他们认为是有意义的。
这个意义 , 需要用生命去感悟。
庞正国说:“保山缉毒大队已经盯了很久这个案子,景星街是昆明老街附近最繁华的一条步行街 , 毒贩盯上了这里 , 在老街开发出新街的这十年 , 有很多势力渗透进来 , 这里面有一帮人物是最穷凶极恶的,他们主要的拿货路线就是从320国道拿货,然后在昆明做中转站,以酒吧 , 网吧还有一些娱乐活动场所为跳板,将自己的货散发出去 , 去年保山缉毒大队抓住了一批马仔,顺藤摸瓜,找到了昆明景星街的这一条上线,他们撒网安排将近一年,终于摸到了上线的相关人员。”
我说:“可是人都死了,那两个毒贩死了。”
庞正国说:“是的,人都死了,这帮人的想象力还有创造力让人觉得惊讶,保山稽查大队本来只是想要抓住一个上线人物 , 然后再继续进行排查,可是保山稽查大队却意外发现 , 这帮人利用牲畜藏毒,他们将毒品用特殊的仪器塞进家禽的胃袋里,然后进行运毒,这成功的避开了边检站人员的眼睛,可是 , 这一次他们暴露,他们再也没有办法用这条线继续运毒了。”
蔡宏立说:“每一个毒贩都是最具有创造力的魔鬼 , 每一个毒贩都是极具谈判专家能力的骗子 , 每一个毒贩都是极具表演天赋的骗子 , 这是我给你最好的忠告 , 以后你的工作,一定要小心。”
我点头,我说:“我知道那个矮子在那,我去过一次 , 我们可以抓住他。”
听到我的话,庞正国说:“这个案子虽然很大 , 可是跟你要进行卧底的525专案相比,重要性只能排在后者,你要摸清楚的是一个集团,这个集团已经具备了国外生产,遥控国内拿货,然后利用各个渠道,通过特定的方式将毒品变现,又通过经济能力将金钱洗白最后流出国内,为此 , 省里面才成立了525专案办公室,我们布朗山缉毒派出所全权负责这件事 , 所以,我们才有这个能力,把你从虎贲军手里抢出来。”
蔡宏立问我:“为什么你会参与到这个案子?”
我说:“王艳利用周子玉在酒吧散货,那个酒吧是矮子的地盘,当时他们发生了矛盾 , 我帮助王艳打走了他们,王艳答应我 , 会给我一点外快赚 , 我以为她会来找我 , 可是 , 她没有,柴晴为此。。。后来我遇到了矮子来找周子玉男朋友陈振的麻烦,我觉得我可以利用这个事件,来告诉王艳我的身份 , 矮子抓了我之后,让我拿货 , 我觉得只要成功了,就能利用我帮矮子做事的真实性来迷惑王艳,让她相信我的身份,这是我想到的计划,可是后来,发生了这种事。”
蔡宏立拍了桌子,指着我,很认真地说:“天才,你的应变能力让人很惊讶 , 可是,我们的工作造成了疏漏 , 那么请你继续你的计划。”
蔡宏立的话,让我的内心一下子就燃烧起来一股火热的能量,不知道为什么,我刻意驱散的力量在慢慢凝聚,那种感觉 , 很热。
庞正国说:“虎贲军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 , 想不想给兄弟们报仇。”
兄弟。。。他第一次对我说出来这个词 , 这有什么意思?我感觉不出来。
只是感觉到那股血。。。
越来越热。
热到我感觉到了似乎被融化 , 与他们的血融为一体。
于是我脱口而出。。。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