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监着阴阳袍,在坛前点燃九柱香 , 插在香炉上。然后从贪字起至破字止步罡踏斗 , 右手按令牌 , 左手掐剑决 , 上击令牌一下。
接着有百名将士出列 , 前后心贴着黄符纸 , 执剑在手将葛黎团团围住。
司天监默默念咒,霍然睁开眼 , 喝道:“呔!杜氏妖物 , 附身葛氏,为害百姓 , 众天将听令,合攻力斩之!”
葛黎怒极而笑,道:“装神弄鬼,死!”
覆雪阁杀手眼也不眨,出手迅速转眼间便将阵法冲乱 , 死尸遍地 , 剩下的无不张皇而退。
司天监也连连后退,骇然道:“非是妖物!”
叮的一声,一柄长剑如电正好穿过他的前后心,贴近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他瞳孔猛然睁大,往后一挣,鲜血飞溅。
夜慕华惊怒,眼前剑光一闪,葛黎已经*到面前,“混蛋!去死吧!”
葛黎腕上银丝爆射,将他笼在其中,一柄短剑直直地插向他的心口!
夜慕华一把拖过身边的王公公 , “噗”的一声正好戳入了心窝,鲜血溅了他满脸。与此同时 , 他急往后退开丈许 , 避开这致命一击。
葛黎一脚踢开尸体 , 揉身又扑到。
两人缠斗在一起。
夜慕华腹中有龙珠护体 , 天生勇猛 , 原先与废后也是武力相当。而这许多年来因为除去了废后这一心腹大患 , 精神上大为松懈,功力大不如从前。而葛黎从五岁起便精修武功 , 如今六年之久武功已经恢复大半 , 再加上有拼死搏命之心,不多时 , 他便呈现败象。
百雀门大开,暗影安置在宫里的内应与覆雪阁和铁的兵士里应外合,已经有大半冲进了皇宫 , 京卫军溃不成军。
他一个走神 , 明晃晃的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头,而自己手里的剑离对方的胸口还有一寸之远,他僵住了。
这是葛黎重生后,两人第一次如此贴近,夜慕华眼里是惊骇,愤怒还有一丝怯意。
葛黎眸子是蚀骨的恨意和复仇的快意,她道:“夜慕华,十年了,我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她手腕一动 , 剑尖前递,没有丝毫犹豫。
夜慕华心凉如冰 , 暗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 耳边传来一阵惊呼声 , 猛然睁眼却见葛黎摇摇欲坠 , 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他当机立断 , 欺身上前 , 一把攫住对方的胳膊轻轻一扭,只听到轻微的咔嚓声。随即他铁钳般的手指扼住了她的脖子 , “退开!”他厉声道:“都退下,否则朕杀了她!”
场面陡转 , 所有的人都震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 , 一时间不知所措。
“主子!”暗影想要冲出来却看到她的脖颈处沁出一点鲜血定住了,目眦欲裂,“夜慕华 , 你若是伤了我家主子半分,我要整个西凉陪葬!”
夜慕华狂笑 , 道:“小丫头好大的口气!”稍稍用力,葛黎痛苦地哼了声。
这时,京卫军聚拢过来将他护在其中,他手下并不放松,冷冷地道:“逆贼听着,*宫弑君乃逆天大罪,诛灭九族!朕念尔等被妖后妖言所惑,网开一面,只要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众人沉默着,铁震脸色凝重 , 终于重重地叹息一声,翻身下马跪倒 , 立刻有兵士过来将他双手钳住压倒在地面上。
第一只长枪落地 , 零零落落地 , 接着便是大片的刀戟落地 , 众兵士都随着跪伏下去 , 黑压压地一片。
风 , 吹过,淡淡的香味消散 , 让人不及分辨。
暗影一跺脚 , “走!”旋身急转,几个跳跃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 其他覆雪阁的杀手也纷纷退走。
夜慕华眸中闪过丝戾气,道:“众将听着,妖后一党罪当诛杀 , 凡有人杀之 , 赏黄金万两,加官进爵!”
跪伏的人微微有些骚动。
夜慕华满意地勾起唇角,稍一用力捏碎了葛黎的琵琶骨抛给手下人,然后回身向旁边一侍女模样的深深一拜,道:“多谢女皇援手。”
阴影中那窈窕的身影淡淡颔首。
*******待葛黎终于悠悠然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置身在地牢之中,周遭是阴森腐败的气息,仿佛前世的一切又重演,她稍稍动了动,锁骨处痛彻心肺 , 她苦笑,只怕自己这身武功又废了!
筹谋至今却功亏一篑,天意如此啊 , 她叹息。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你叹息什么?”
葛黎没有多少惊讶 , 淡淡一笑 , 道:“你明明知道何必再问?夜慕华 , ”她定定地看着他 , 恨 , 怒,还有不甘 , “前世你构陷害死了我 , 今世我纵然不能杀你,即使成厉鬼也生生世世诅咒你!”
“啪!”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那娇嫩的脸颊便肿了老高 , 下巴被钳住,如碎了般的痛。
夜慕华瞪视着她,冷笑道:“无论前生今世,你都斗不过朕!朕倒是疏忽了让你这等妖物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逍遥了这么多年!”
葛黎将一口血水啐在他的脸上 , 不屑地 , “夜慕华,如果不是杜绣玉那个贱人,你只怕现在已经是我刀下亡魂!”
确实,如果不是杜绣玉的反戈,夜慕华不会如此之快地得到消息有所准备。
提到杜绣玉,夜慕华心底一阵揪痛,如果说他这一生真的爱过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便是杜绣玉,即使在对方频临死境也表现出对自己的爱和关心。
他抬手又是一记耳光,恨道:“贱人!若不是你 , 绣儿怎么会死?你这个贱人!”他揪住她的头发摇晃着。
葛黎的头发散乱,头皮被揪得痛极 , 锁骨处更痛 , 而一张脸又红又肿不堪入目 ,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终于 , 夜慕华松开手 , 道:“朕会一刀一刀地活剐了你!朕要为绣儿报仇!”他脸上是残忍的笑 , “朕会让道士做法用桃木为棺封存你的魂魄,无论是今生还是来世 , 你都不能转生为人,你说好不好?”
葛黎笑 , 脸扯得痛,道:“此法甚好 , 夜慕华,无论生死你都忌惮我,真是可怜可叹!”
夜慕华恨极,一时不能说话。
一阵香风飒然 , 却见南风女皇款款而至 , 依然是轻纱蒙面,露在外面的一双绿眸闪动着妖冶的光芒,她盯着葛黎看了良久,道:“孤在南风也曾耳闻西凉废后当年的风采,曾心仪之,却想不到你我竟然如此见面。”
葛黎点头道:“真是,本宫也觉得是憾事,听闻女皇是南风用蛊之高手,不但毒死了自己的十一个兄妹 , 还将父亲囚禁,真正是人间极品!”
南风女皇眸光微闪,道:“真是好本事 , 孤从来不涉中原却被你得知一两事 , 西凉皇帝视你为心腹大患情有可原。”
葛黎认真地点头 , “正是。”
夜慕华听着两人一答一应 , 惺惺相惜 , 如宾主相谈 , 视自己如无物,脸色变了几变 , 却又不好发作。
葛黎歪头瞧着南风女皇 , 道:“女皇向来蛰居南疆甚少踏足中原,不知道女皇来意如何?”她微笑 , “本宫自认为不曾得罪女皇,何以用蛊毒伤我,毁我基业?”
南风女皇道:“孤虽然赏识你,但是不喜欢你这般出色的女子 , ”优雅地理了理胸前垂落的发辫 , 眉眼微弯,有着几分狡黠,“这个世上唯有孤一人即可。”
葛黎苦笑,女人的嫉妒心可真是可怕。不过,她却不相信这南风女皇只是她所说的随意走走而已,只怕她这一次帮助夜慕华是另有所图。
她,与自己是一样的人。
她道:“既然有幸与女皇相识一场,无论敌友,本宫都是欣赏的 , 所以好心劝上一句,夜慕华此人能杀糟糠之妻和无辜稚儿 , 乃是无情无义阴狠毒辣之人 , 女皇与之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她这番话说得几人都变了色 , 夜慕华更是暴怒十分 , 执起一把短刃贴着她的脸 , 丝丝的冰冷寒意渗入皮肤渗入心底 , 他冷笑道:“你这般妖物还敢胡说八道,朕杀了你!”
葛黎神情淡然,甚至微微含笑。
南风女皇眸色盈然 , 道:“杜后的话孤谨记 , 不过,孤 , 并不在意。”
她这番话说得十分张扬,她冰雪聪明完全了悟对方想要挑拨她与夜慕华的关系的意图。只是,她向来自负 , 往往将他人玩弄于手掌之上 , 从来没有遇到敌手。
与虎谋皮?她倒是很期待。只是,她略有遗憾,这般有着奇异经历,文韬武略可以和自己媲美的女子终究要化为一杯黄土,不可谓不可惜。
她摇摇头,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走出去。
葛黎淡然。
夜慕华面目狰狞扭曲,锋利的刀尖顺着她的脸颊往下移动贴在她颈部的大动脉上,阴测测地一笑,手腕微转就要动手。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皇上!皇上!……”
他皱眉 , 昨夜叛乱平定后,铁震被压入了重牢 , 只等日后审判再做定罪 , 毕竟在如今这个形势下杀他不是最好的选择 , 至于其他叛将则暂且羁押入牢。
而永安候抱病临时领命 , 暂时代管东西大营 , 将整个皇城戒严并对关隘处重新部署 ,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是他很清楚叛军不可能就此死心只怕还有后援,所以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警惕。他喝道:“什么事?”
王公公已死 , 取代他的大太监战战兢兢地道:“回皇上……皇城下突然出现数十万大军 , 为首之人是,是百里世子!”
夜慕华先是一愣,再就是不好的感觉,道:“何故返回?”
大太监冷汗淋淋 , 道:“皇上……那个,那个百里世子反了!……”
“什么?”夜慕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模样几乎要吃人,道:“你说什么?百里君临反了?”
“是……”大太监呼吸不畅,再加上恐惧 , 说话更加结巴 , “是……他要向,向皇上讨回,讨回葛,……不,不是,废后……”
夜慕华愣了楞,又是惊又是恨,更是害怕。他睨着葛黎,恨道:“真想不到你能有如此能力,竟然策反边关将士!好 , 朕看看百里君临想要如何?”他收了短刃,“来人,将这贱人拖上城楼!”
“是!”两名侍卫过来解了葛凰非烟的铁锁 , 毫不怜惜地拖着她往甬道上走 , 身后蜿蜒下两道血淋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