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黎兀自不觉,想象着西凉昊看到烤鱼垂涎欲滴的样子 , 唇边带了宠溺的笑意 , 道:“他定然馋得很。”
斩星偷眼瞥了下百里君临暗暗叫苦 , 我说葛小姐 , 你这般冰雪聪明难道看不出主子不开心了,而且很不开心吗?
百里君临只觉得嚼之无味 , 将剩下的一扔 , 站起身眺望着远山苍翠,深吸了口气 , 淡淡地道:“时候不早了 , 该回了。”便大踏步地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葛黎这才察觉他的不对,不禁诧异 , 茫然地看了暗影一眼,暗影也是一头雾水。
斩星急的嗓子冒烟,这对主仆都是钝的。却深知自己主子的脾气不敢多说 , 只是哀怨地看了眼两人 , 跟上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
百里君临的脸像是五月的天刚刚还阳光明媚眨眼间便阴霾密布,不声不响地让斩星收拾了东西便回到了马车。
葛黎摸不清他变脸的原因,上了马车将小兔子抱在怀里逗着,偷眼看看他面如冰霜撇了撇嘴,乖乖地自个儿玩去了。
百里君临闭着眼睛靠在那,他能感受到对方那疑惑甚至怯怯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打转,也不清楚突然的郁结从何而来,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提起了西凉昊吗?他嫉妒黎儿对西凉昊的牵挂?思及此,他的耳根泛上了可疑的红云 , 可惜,葛黎没有注意到。
马车摇摇晃晃 , 车里的人也昏昏欲睡 , 葛黎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 看着百里君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 还有点心疼 , 刚要探身把她抱过来 , 马车颠簸了下便停住了。
葛黎睁开惺忪的眼睛,“怎么了?”
贴在车门的暗影掀开帘子看了眼,道:“好像是谁家的马车坏了 , 堵住了路。”
葛黎看过去 , 果然一辆马车半倾斜着,几个家仆正忙着修理 , 路旁俏生生地站着一个紫衣少女,旁边一个丫鬟。
此时,太阳已经滚到了山后 , 只余下一抹暖黄的霞光 , 倦鸟归巢,暮色开始给大地披上了逐渐浓稠的颜色。
葛黎瞧着那少女眼熟,不禁讶异地道:“谢婉莹?”
少女闻声看过来,喜色一闪即逝,又恢复了她的矜持和端庄,微笑道:“葛小姐,好巧。”
葛黎露出大大的笑脸,道:“原来是谢家姐姐,怎么了?”
谢婉莹注意到她身后闪过一角天青色,心头一动,道:“是车轮裂了 , 唉,眼看的天色晚了 , 去找人修车子的还没有回来 , 只怕关城门前进不了城呢。”
葛黎用眼睛余光瞥了烟百里君临 , 对方冷冰冰的不置可否 , 她犹豫了下。
那丫鬟却道:“原来是葛家小姐,不如顺便带我家小姐一程?”
谢婉莹笑得温软,“不知道葛小姐是否方便?”
葛黎还没有说话 , 身后传来百里君临略显低沉的声音 , “谢小姐请。”
谢婉莹看着对方那俊美无俦的面容心跳加快,就是绢子也捏得紧了 , 微万福 , 道:“世子,叨扰了。”
百里君临没有说话。
那丫鬟扶着谢婉莹上车。车厢本来空间不算太小不过又多出来两个人有些显得挤了 , 谢婉莹粉脸微红谢了,目光移到葛黎怀里的小白兔身上,惊喜地道:“好漂亮的小白兔!”伸手去摸它的白毛。
下意识地 , 葛黎往旁边一让她的手落了空 , 有些尴尬地停了停收了回去。
葛黎明白她对百里君临的心思,再瞧瞧两人年岁相当,容色鲜妍,天造地设般,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烦躁不安,甚至排斥她靠近自己,勉强笑道:“我刚刚才捉到,怕它惊了你。”大方地递过去,“你抱抱。”
谢婉莹小心地接过爱不释手 , 百里君临的脸色却变了变。
谢婉莹抬头笑道:“我院子里也喂了几只鹦鹉,最是喜欢人了 , 改天请你们过去玩玩。”虽然话是对着葛黎说的 , 那目光却瞥向百里君临。
百里君临依然冷着脸。
葛黎压住心中的不舒服 , 搭了几句话便住了嘴。
谢婉莹更是个矜持的 , 自然不会多话。
一路上 , 车厢里沉默得很 , 进了城门,百里君临忽道:“我送谢小姐回府吧。”
谢婉莹又惊又喜 , 又有着羞涩 , 声如蚊呐,道:“多谢世子了。”
葛黎张了张嘴 , 笑容甜甜的,“谢家姐姐再见。”
百里君临沉默着,重新雇了辆车将谢婉莹主仆送往东街的谢府 , 而葛黎径直回了百里府 , 一路上沉默不语。
暗影小心地道:“主子,那烤鱼……”
葛黎道:“送去荷风馆,告诉西凉过几日我再去看他。”
暗影拎着烤鱼去了。
葛黎得知三夫人在上房伺候着百里益便没有过去请安,银瓶过来伺候她换衣洗漱,絮叨着,“哎呀,这可是件新裙子,三夫人要生气的……”
葛黎有点心不在焉,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道:“世子回来了没?”
银瓶道:“约莫着回来了,我瞧见他院子里的灯亮了。”嘴里嘟哝着,“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玩的 , 把衣服都弄成这样,哎呀……”
葛黎由着她絮叨着。
夜间,她做了个梦 , 梦里的百里君临看着她 , 只是看着 , 不说一句话 , 仿佛要将她镌刻到心里。接着 , 他的鼻子 , 他的嘴,耳朵甚至是眼睛里都冒出了血,鲜红鲜红怎么也止不住……
她醒过来一身冷汗 , 她想起那晚无意间听到斩星所说的龙珠便是百里君临的解药 , 可是龙珠到底是什么?又藏在哪里?她实在是理不出一点头绪,她决定去看看杜绣玉。
*************玉镜湖畔新建了座小岛 , 栽种了百余棵梧桐树,浓荫蔽日,滤尽了暑气的同时 , 风吹叶动簌簌声一片 , 如下了一场牛毛细雨,赏心悦目。
杜绣玉依着贵妃榻,纤纤玉手端起那沫莉花茶轻啜了口,满嘴余香,道:“沫莉花茶清香悠长,清凉解暑,郡主不妨尝尝。”
葛黎笑道:“无论好坏我都如同牛饮,”觑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 , “如今贵妃娘娘是今非昔比啊,听说这个飞鸾苑是皇上专门为娘娘建造的。”
杜绣玉眸中闪过莫名的情绪 , 敛了眸 , 神色诚恳 , 道:“这一切若不是有郡主相助 , 绣玉也不能有如今的富贵 , 只要郡主说的事 , 绣玉一定去办。”
葛黎摇头道:“娘娘这是折杀黎儿了,你我不过是联手 , 各取所得而已。不过 , 娘娘能走到如今的地步确实是不容易,令黎儿钦佩。”
杜绣玉感叹道:“如今我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 听说上官氏虽然被解了禁,不过鲜有露面,若不是父亲还顾着杜锦平的颜面只怕早就休妻了。”
葛黎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那冷笑的弧度 , 道:“若是你将杜锦平彻底踩下去 , 我想杜大人很乐见其成。”
杜绣玉鄙夷地道:“他那种人只要保住他的荣华富贵什么都可以舍弃,不过,我不想让上官氏和杜锦平这么快就死,既然死,也得拖上杜家一把是不是?”
葛黎微笑着看着她眸底的恨意和冰冷,杜绣玉,她还真是选对了人,她的心够冷,够深,也够狠。
杜绣玉看了眼葛黎 , 眸光闪了闪,踟蹰地道:“郡主,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杜锦平?”
葛黎攥紧了手 , 指甲掐进肉里的痛感让她深吸了口气 , 她歪着头 , 明亮的大眼睛闪了闪 , “因为我恨她恨了很多年了,你信不信?”
杜绣玉微微一愕 , 看着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仇恨和那冰冷的戾气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她窒了下,道:“怎么可能……你……”她想说 , 你不过十岁左右,向来与杜家毫无交集怎么会和杜锦平结了仇?
葛黎笑笑 , 淡淡地道:“或许等到杜锦平死的那一刻,我会告诉你为什么。”
杜绣玉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 嫣然道:“你想做的也是我想做的,我们静观其变好了。”
葛黎点头沉思了下,道:“你帮我在皇宫里找一样东西 , 应该是一味解药 , 叫龙珠。”
杜绣玉诧异道:“这个我倒没有听说过,好,我帮你探一下皇上的口风。”
葛黎满意地点头,站起身,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杜锦平能多次翻身必有她过人之处,娘娘还是小心为好。”
杜绣玉咬着牙,道:“我知道,哼!若是她没个过人的能耐当年的废后怎么会栽倒她的手里?”
葛黎微微眯眼,道:“只能说废后是个蠢的!”
前世的自己该有多蠢,才能相信那口蜜腹剑的女人?断送了自己的性命和江山连带自己的至亲至爱!
三夫人含笑道:“是。——黎儿,来见过谢府二少夫人。”
葛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谢二少夫人扶住她的肩头仔细看了两眼 , 啧啧地道:“果然是个标志的人儿!怪不得我家姑娘总是夸着呢!葛夫人,您呐,是个有福分的!”
三夫人得体地笑着 , 看着她上了马车 , 回转身却见葛黎蹙着眉头。
葛黎道:“谢二少夫人?是谢婉莹的嫂子?”
三夫人不以为意地拉了她的手往府里走 , 道:“应该是吧 , 这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 , 怪不得谢家派她过来说合。”
“她说什么?”葛黎有些奇怪。
三夫人道:“自然是想探探口风,给世子定亲啊!”
葛黎头脑猛地一空 , 直愣愣地瞧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