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处高坡处,他眺望着那层玄冰彩雾环绕的红光 , 慢慢地道:“朕没有想到会遭遇如此惨烈一战 , 夜慕华控制了神兽 , 连血玲珑都不能压制,只怕天下危矣!”
身后顿了片刻方有人小心地道:“皇上所言甚是。”
他回头 , 却是个陌生的面孔 , 还有两三个侍卫垂手而立。他猛然想起高至已经死在了那场灾难中 , 心中一痛。
从孩提时,高至便伺候在身边 , 陪着自己经历了太多的凶险和磨难 , 在自己的心里将他看做是最亲的人和知己,而在最后的时刻 , 对方依然选择保护自己。
他闭了闭眼,强自压下心头那股酸痛之意,回转身。
脚边的一块石块后爬出一个黑白相间的条状之物 , 似乎是被他所惊 , 它盘起身子,高昂着头,发出嘶嘶的声音,那头顶的一双眼睛鼓凸出来,绿幽幽。
“皇上小心!”近卫倏然拔剑,白光一闪,那物被削成两半,头突然跃起,一口咬住那侍卫的手腕。
“当啷”一声 , 长剑落地,那人抱着手蹲了下去 , 嘴里发出垂死的低嚎。
宗决眉尖一挑 , 屈指一弹 , 那蛇头啪的一声松开嘴跌落在地上 , 露出两颗尖尖的毒牙。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 , 那蛇身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蜿蜒着往前爬 , 爬了一截又顿住,宗决有种感觉对方似乎想招呼自己跟着它走。
他略一思忖 , 便跟了上去。
那蛇身一路游行避过葛兮的岗哨 , 穿过几道篱笆墙到了一间茅屋前,那里正站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 , 听到脚步声,对方回头,面上蒙着绿纱 , 眸色如那蛇目般幽绿。
蛇身僵然不动。
宗决顿住脚 , 眯起眼细细打量着对方。
对方眸子弯起,声音娇软动听,道:“西陵皇上,久仰。”
宗决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道:“南风女皇?”话音未落,剑光爆出,正抵住对方的咽头,仅有一寸的距离。他冷冷地道:“妖女!朕要杀了你为我西陵枉死的百姓报仇!”
南风女皇不慌不忙 , 纤细的手指竖起将那剑尖拨偏,轻笑一声道:“西陵皇上怎么这般沉不住气?这世上本来就是弱肉强食 , 我南风侵入西陵也是时之所趋。”
宗决怒极而笑 , 道:“好个时之所趋 , 妖女 , 百年来 , 四国虽有交战 , 却不若你这般丧心病狂!”他想起被对方蹂躏的土地,想起对方在西陵制造的一个又一个动乱 , 想起惨死的百姓和高至 , 愤怒和仇恨使他想要啖其肉喝其血,“妖女 , 若不是你为始作俑者,神兽怎么会复出?天下怎么会生灵涂炭?杀了你,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南风女皇道:“孤死不足惜,不过 , 皇上 , 如今这般形势,你甘心为葛兮所用吗?”
宗决心头一动,盯着她。
南风女皇道:“孤真奇怪那葛黎有何种过人之处,让你们这帮男人有的恨得彻骨,有的却爱得无法自拔。啧啧,”她摇头,“那百里君临更是个痴情的,心甘情愿为她去死。”
提起百里君临,宗决不禁恨从心来,本来他胜券在握 , 致对方于死地,却不料功亏一篑 , 而这次失手 , 只怕以后想要除去他很难了。
而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葛黎与百里君临之间的生死之情 , 让他愤怒 , 让他颓败 , 让他嫉妒 , 一时间脸色变化不定,那剑尖也稍稍垂了下来。
南风女皇眸子闪过丝算计 , 声音柔软 , 道:“孤知道你心有不甘,这次如果不是你及时祭出血玲珑 , 只怕所有的人都在劫难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真的降服了神兽 , 杀死了夜慕华 , 以葛黎西凉昊的能力,皇上能得几分好处?皇上这是在成全吗?”
宗决愣然,不错,如果神兽被降服,葛兮解了国难,以葛黎的能力和西凉昊的襄助,重新崛起不是难事,而百里君临始终是自己的心头大患,他们已经灭了南风,如果联手,西陵岌岌可危!
宗决神色不动,道:“以你之见呢?”
南风女皇道:“你我联手如何?”
宗决顿了顿 ,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笑道:“你我联手?妖女 , 你现在国破家亡还有什么资格和朕联手?即使有 , 西陵与南风誓不两立,又如何能联手?”
南风女皇道:“皇上太过于武断了 , 不错 , 孤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 , 自保尚难 , 更不敢提以后复国之事,但是 , 孤有信心。”她压低了声音 , “降服神兽只有孤能做到。”
轰然如雷击般,宗决瞪着她 , 惊震,怀疑。
南风女皇悠悠地道:“世人知道血玲珑可以控制神兽,但是真正压制神兽还得有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孤知道在哪!”
宗决慢慢收剑 , 退了步 , 看着她,慢慢地道:“你要朕做什么?”
南风女皇道:“帮孤离开。”
宗决道:“去哪?”
南风女皇道:“葛国,孤要去找那样东西。”她眉间有兴奋之色,“有了那件东西,合血玲珑之力就可以压制住神兽,并且还能操控它,到时候这天下唾手可得!”她看着他,诱惑地,“你有血玲珑,孤有那样东西 , 你我就是这天下主宰。皇上,到时候 , 西凉昊 , 百里君临 , 还有葛黎都在你的手掌心,你可以随心所欲!”
宗决眼里露出疯狂 , 是啊 , 只要自己有了统役天下的能力 , 西凉昊和百里君临又能如何?还有葛黎,他要让她看看到底谁才是最强大的!他要她悔不当初!
迅速地做了决断,他道:“朕如何信你?”讥讽地 , “对于朕来说 , 你就是条毒蛇,总会伺机攻击别人。”
南风女皇不恼 , 笑道:“这世上乖巧的女人多了,有孤这么个狠毒的也是个异数不是?”想了想,“你要怎样的承诺?”
宗决道:“朕听说弄蛊者最是敬崇蛊神,女皇不如以蛊神为誓吧。”
南风善于养蛊 , 以蛊神为誓这是最为诛天的毒誓 , 一旦誓言立下便不可违逆,否则万蛊钻心,死后不得超生。
南风女皇变了色,尖声道:“宗决,你太过分了!”
宗决冷笑声,道:“或许女皇根本没有诚心?如此,不谈也罢!”转身就走。
“等等!”南风女皇喊住了他,咬牙切齿地。
宗决好整以暇地。
南风女皇踌躇了片刻,闭目默念了几句,从嘴里吐出一个黄豆般大小的肉虫 , 团了土,然后将中指咬破挤出一滴血在上面 , 摊开 , 道:“这是孤的生蛊 , 食孤之血 , 你好好留着 , 若是日后有违此誓 , 此蛊死,孤必受制。”
宗决很是满意 , 拔下头发上的金簪 , 掰开将那蛊虫放了进去,笑道:“女皇放心 , 你守信,朕必然守诺。”
南风女皇眯眼笑道:“自然。”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早晨 , 山谷里升起了白雾 , 除了那谷底光怪陆离的光圈,其他的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
一队士兵在迷雾中摸索着前进,领头的吆喝道:“小心点,那妖女最精于用毒。”
“是!……”
前面有窸窣声,人影晃动,“什么人?”
“自己人?”对方松了口气,“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
“继续搜!”
一滴晨露落在最后一个士兵的脖颈里,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一张惨白的脸贴在他的头顶,一声尖叫还没有来得及出口 , 脖子一凉,无声地倒了下去。
须臾功夫 , 一个同样装束的士兵低着头跟上了队伍 , 空气中一缕淡淡的血腥气被冷风一吹散开了。
当阳光刺穿浓雾 , 雾气渐淡时 , 一名士兵从乱石后探出了头 , 他四下张望了 , 确定没有异样才走了出来,随后是两名同样装束的人。
一人道:“我们兄弟就送你到这儿 , 顺着前面这条路就可以出了山谷 , 你自己小心点。”
那人笑了笑,脸上似乎贴了层什么有些僵硬 , 他道:“多谢你家主子,等有了机会我一定会回报他的。”
两人不置可否,点点头 , 转身便往来路上走。
倏然 , 背后一凉,惊悚地回头,却见对方幽冷的眸子,他嘴唇轻启,道:“孤不喜欢欠人人情,宗决自以为聪明,想要坐收渔利,哈哈,真是愚蠢至极!”
两人惊恐地瞪大眼睛,狠厉地瞪着她 , 却无力地扑倒在地,抽搐了下便不动了。
那人哼了声 , 弹指 , 又想到了什么 , 住了手 , 自言自语地道:“你不是想着葛黎吗?哈哈 , 若是葛黎知道是你放了孤会做如何想法?哈哈!”她狂笑着 , 那嘴角夸张地拉长,然后 , 飞身掠步 ,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远处。
身后,乱石上 , 两人的尸体横亘着,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
不久之后 , 那三具尸体横躺在西陵大帐之前 , 追风领着三五个侍卫冷着脸,道:“去禀告你家皇上,追风有事相询。”
对方斜了他一眼,道:“不过是个侍卫长而已,皇上岂是你能见的!”
追风当啷一声拔剑出鞘,指着对方的鼻子,“快!本侍卫没有耐心!”
“你……”对方一招受制,脸涨成了猪肝色,想要摸刀又不敢。
其他人见了围了上来,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正在这时 , 帘子一掀,宗决在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走出来 , 见此情景眉头皱了皱 , 喝道:“动刀动枪,成何体统?”
“参见皇上!”众侍卫躬身行礼。
追风示意手下人将剑收起来 , 不亢不卑地行了个礼 , 道:“西陵皇上 , 我家主子命在下将这两具尸体送还。”
宗决低头一看 , 脸色变化不定,垂着的手微微握起 , 脸色无虞,道:“这是怎么回事?”
追风道:“属下不知 , 这两具尸体是在谷口发现的,”他目光犀利,“不知道皇上能不能解释这两人怎么会穿着我葛兮士兵的衣服死在谷口?”
宗决冷笑道:“朕怎么会知道?说不准是奸细也难说。”
“说的好!”陡然一声 , 远远地走来一人,正是葛黎。
她俏脸含霜,气势凌厉。
“你……”宗决再见她 , 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 那日的情景似乎又历历在目,他不可否认,自己那时是疯狂的,嫉妒的,仇恨的。
此时,他很悲哀地发现对方再也没有昔日的和气,那目光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他宁愿对方的目光是仇恨的,最起码她还能记着自己。
葛黎微抬起下颌 , 薄薄的阳光给她尖尖的下颌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如今不再是那个巧笑嫣然的娇俏少女 ,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英华内敛 , 气势逼人的葛兮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