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黎闻言,暗叫大事不好。她第一时间看向西凉昊 , 只见他剑眉微立 , 将原本闲适的神情从脸上一扫而光。
“该怎么办?”她低声问。
“摄政王妃 , 皇上那边催得急呢!”江海的言外之意是不让葛黎再搀和着问东问西了。
葛黎识趣地向一旁闪了闪。
西凉昊却移步 , 正视着她道:“别担心 , 我去去就来。”
葛黎不安地望着西凉昊的离去的背影 , 不由得揪紧了心。一面是北夏,一面是西凉 , 西凉国岂不是腹背受敌了?目前 , 她考虑的并不是西凉国最终是否能打赢这两个邻国,而是担心这种腹背受敌的局面又会翻出之前囚禁北夏太子的旧账……
西凉昊听了江海传话,以为是皇上找他 , 还想着是不是要去南书房见驾。结果,江海第一时间把他引领至福宁宫。皇上不在,只有太后一人。
“臣参见太后。”
“免礼 , 平身。”太后一脸阴郁 , 冷着声音道,“摄政王,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向哀家解释呢?”
“太后让臣解释什么?”
一张边关急报甩了过来,西凉昊匆匆阅毕。
四下无人时,太后毫无顾忌地指责西凉昊道:“你囚禁雁远山,拖延北夏战事,如今西凉也打上门来,这明摆着是两国串通,逼你出战!你一直在引火烧身,而且你这一身的烈火最终也会点燃大西凉国!”
“太后……”
“不要再拿大西凉‘兵强马壮’ , ‘兵多将广’这些话来搪塞哀家。更不要想用第二块免战牌来粉饰你的过失。干脆一点,你去是不去?”
啪——这一声惊得太后倒吸一口冷气,登时噤声。
“本王亲自去教训梁元钦。即刻发兵!”西凉昊踢着脚下被他摔得粉碎的杯盏 , 迈着满是戾气的步子 , 决然而去。
那一道流火的身影让太后眸光定定地瞪了许久……
西凉昊回到摄政王府 , 盛怒的心还未冷却。葛黎与他一照面 , 便几乎预知了什么似的。
“黎儿……”
“你要出征了?”
“我很抱歉。”他喑哑道。
“我陪你去。”她没有他预想中的哭闹 , 反而目光坚韧、执着。她的眼睛仿佛有一种安神的能力 , 让他充满焦躁的心逐渐平复下来。
他凝视着她,良久 , 牵起那纤纤玉手 , 有力地一握,微笑道:“好。”
就这样 , 不需要西凉昊的任何解释,葛黎自知留不住他,更明白不应当用自己的小心眼羁绊雄鹰的翅膀。她能做的就是随着他 , 陪他出征西凉。
西凉昊受伤已有葛余 , 虽然恢复得并不甚理想,但至少在行动方面比最初回到摄政王府时好太多了。一路上,有着葛黎的周到照顾,他并不会太辛苦。
按常理,摄政王带着王妃出征,会被质疑贪图享乐而不与士兵同甘共苦。然而,葛黎毕竟有所不同。此次她虽然没有被西凉昊封为先锋,但是她在上一次征战西凉时已经在军队里收获了绝佳的口碑与人气。有她在,士兵们反而会把西凉昊负伤一事的影响稍微看淡一些。
西凉昊笑谈 , 自己的威望仿佛已经被葛黎夺走了大半。
“你别打趣我了。”葛黎一脸担忧,“这场仗该怎么打呢?仍旧闭门不出吗?”
“当然不。”他斩钉截铁道,“西凉居然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 , 伙同北夏给本王捣乱,本王岂能饶它!”
“他们一定都得到了消息 , 说你内力……”她没说下去 , 反正话说到这里他应当听得懂了。
他微微一笑 , 稍带一丝苦涩与自嘲 ,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 , 本王的情况其实更糟。”
“还笑?!”她嘟着嘴,不开心道 , “我警告你 , 只许坐镇后方,不准披挂出战!”
“披挂……”西凉昊眸底忽而飘过一缕遐思,一脸神往道 , “本王倒真是想念那副铠甲了。”
葛黎问:“你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他微微抿唇,一抹近乎腼腆的笑像一个三岁奶娃渴望甜蜜的糖果一般,这让葛黎直接惊呼起来。
“呜呼呀!摄政王,你也会这样笑吗?”
西凉昊不屑道:“大惊小怪。本王不穿便是。哼!”
“你最好绝了这个念头 , 否则我就要你好看!”葛黎咬牙切齿地低声言道。
西凉昊邪肆一笑 , “征途漫漫,本王不过逗逗你。”
“本王妃不识逗。”她抱胸,一脸认真地盯着他。
“那咱们就不逗了。”他瞬间敛起玩笑的神情,面带几分严肃道,“其实,梁元钦胆敢进犯西凉国,就是受了北夏的蛊惑,以为我腹背受敌,他就有利可图。但是 , 他不知道我会把重点兵力放在西凉这里。最后吃亏的不是西凉国,不是北夏 , 而是西凉。”
“你真的把重点兵力都用在西凉身上?”
“是的 , 因而娘子不必担心 , 战西凉 , 咱们必胜无疑。”
“可是 , 北夏一旦攻入西凉国,端亲王他们岂不是没有精兵强将可以抵挡了?”
“那边不需要太多兵力。雁过云一定不想救雁远山回国 , 即便展北望有心救援,也奈何不了他们的主帅不积极啊!”
“可是,我还是觉得 , 你这样做太冒险了。”
“战争原本就是有风险的。不过 , 我已经向南辽王打过招呼了,凯川随时可以向他求援。”
“南辽王有求必应啊?我怎么觉得你跟他的关系,比跟七皇子的关系还好呢?”
西凉昊很随意笑了笑 , “无非都是利益交换而已。”
“我一直有个疑问,那天夜里追影把我制住之后,你去同七皇子说了些什么?”
西凉昊的“亏心事”几乎要被葛黎给翻出来了,他马上嘻嘻哈哈道:“还能说什么?就告诉他一句话:休想娶我的摄政王妃!”
“霸道。”她以唾弃的口吻说道。
他默然将唇角微微一扬,只当她这是在赞美他呢。
“摄政王 , 前方有人拦着大军去路!”马车外传来一声惊呼。
“何人如此大胆?”
“那人说 , 他是您的师叔。”
该不会是赵崇辉吧?葛黎还没问出口,便在西凉昊的神色中寻找到了答案。看他一脸凝重,便知那人一定是赵崇辉。
西凉昊作势下车,葛黎急忙拉着他道:“你别去!破天神掌的杀伤力太大了。”
“话虽如此,但我总得下去看一……”
“我去。”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你留在车里,不准出来。”
“不行!”他一把将她拉住,“你能去做什么?听话,在这等我……”
“我去不成,你再去不迟。”葛黎比西凉昊的动作敏捷,于是猛地推开他 , 便跳下了马车。
西凉昊马上吩咐追影,配合莫惜 , 暗中保护葛黎。
葛黎走到军前 , 见前方拎着酒坛子 , 半枕在地上的人正是赵崇辉。她盈盈一笑道:“赵师叔 , 别来无恙。”
“你是哪个?”赵崇辉斜了葛黎一眼 , 仔细一回想 , 仿佛有些印象,“你是白羽宫的人?”
“正是晚辈。”
赵崇辉根本不把白羽宫放在眼里,更何况只是一个不知名的晚辈 , 他连名字都懒得问 , 只不过葛黎美若天仙,他禁不住也得多看两眼。
“西凉昊让你前来,是什么意思?”
“晚辈曾经有幸领略师叔破天神掌的风采。赵师叔 , 真英雄也!可叹那一面之缘,让晚辈意犹未尽。难得今日巧遇师叔,晚辈便请求摄政王 , 让晚辈前来接待师叔。”
“美人计?”
“赵师叔这样的英雄豪杰岂会贪图美色?况且 , 晚辈也不是什么美人嘛!”葛黎故意娇滴滴地说。这声音,无论是谁,管教他浑身筋骨酥透,“晚辈就是来领教赵师叔的破天神掌的。”
“哦?”赵崇辉立刻站起身来,语带几分酒意,微虚着眼睛打量葛黎,“你?”
“晚辈领教神掌之前,有一事不明,还请师叔解惑。”
“你说吧。”
“师叔的破天神掌惊天地、泣鬼神,是不是手里藏了什么暗器?”
“无知小辈,你胡扯些什么?我从来不使暗器!”
“我不信!你的手跟我的手分明差不多,凭什么你的就能惊天地、泣鬼神,我的就只能挠痒痒?”
赵崇辉闻言 , 嗤地一笑,无奈道:“西凉昊派你来 , 是给我说笑话听的吗?我劝你趁早回去 , 免得被我拍成肉酱。让西凉昊滚出来!”
“只要赵师叔能证明自己没用暗器 , 我就让摄政王前来面见师叔。”
“我说没用就是没用!”
“那赵师叔敢不敢亮开手掌给我看?”葛黎壮着胆子走近赵崇辉 , 低眸 , 像是探寻宝藏似的盯着赵崇辉的手 , “师叔的手与寻常人究竟有何不同,才能惊天地、泣鬼神呢?居然没用暗器……我真是好奇得紧。”
赵崇辉伸出一掌,给葛黎展示道:“你看仔细了!”
“麻烦赵师叔再把另外一只手也给晚辈看一下吧!”葛黎谦逊道。
赵崇辉二话不说 , 又伸出一只手。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 ”葛黎半垂着美眸,语带羞涩道,“晚辈能摸一摸吗?”
赵崇辉邪笑了一阵 , 那声音震耳发聩,“你摸吧!”
葛黎眼光忽而一亮,立刻搓了搓手,还拿出帕子来仔仔细细地擦了擦。
“女人就是罗嗦。”赵崇辉伸手等着 , 因为等待美女来摸手 , 他倒并未反感,只是笑着抱怨了一声,双眼死死地盯着葛黎那双葱白玉手看。
葛黎的嘴巴忽然咧得特别大,像是被一大箱子金元宝砸中了似的,笑得合不拢嘴。她将双手覆在那一双大掌上,触摸上去之后,一双眼眸顿时散出邪恶的光芒。下一刻,她忽然换了一张脸,厉声斥责道:“赵崇辉!我道你是真英雄,实则是个老奸诈!你居然敢用毒?!”
“你这丫头,血口喷人!哪个用了毒的?”
葛黎跳着脚地骂 , 一边骂一边往后跳,“就是你 , 就是你!你打不过白羽宫宫主 , 心有不甘,只好用毒……”
“我呸!”赵崇辉举起双手 , 晃了晃 , “你哪只眼睛发现我用了毒的?”言罢 , 他忽然察觉出了异样 , 使劲挠了挠手心,“死丫头,你方才对我做了什么?”
葛黎迅速后撤,笑嘻嘻道:“挠痒痒呀!”
“别问我要解药 , 没有!一个葛之后 , 可自愈!如果你想缓解一下痒痛,就快去找一坨冰吧!”葛黎向赵崇辉吐了吐舌头 , 不理会他的叫骂,一溜烟地跑回了马车里。
此时,在马车上等待着她的是一张锅底一般黑的脸。葛黎暂时无暇在意西凉昊的态度 , 急忙吩咐大军继续行进。远远地偷望着赵崇辉双手互抓的样子 , 她咯咯地笑着。
“黎儿!”西凉昊的声音透着十分的恼火,“你知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给赵崇辉下了毒呀!你一定不知道毒药是从哪里来的吧?”葛黎得意洋洋道。
“我不想知道毒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