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果不是因为西凉昊给他秘制的药避开那些无处不在的蛊毒和危险 , 他可能根本进不了皇宫 , 更不要说找到夜慕华的位置。
死亡 , 对于他来说不过如此 , 但是他必须找到龙珠 , 那是解葛黎蛊毒的良药。
这条巨蟒被置于黑暗中太久 , 闻到了新鲜的空气和人的气息早就兴奋不已,然而多次攻击没有得逞 , 使得它凶性大发 , 嘴一张,喷出一团团的黄色雾气 , 扑向百里君临。
百里君临屏住呼吸,眯眼,看准了时机 , 手一扬 , 两支袖箭齐射直奔它其一头上的两目。
“咝”,蛇目是它身上最为软弱的地方之一,而且对方武功绝世,射力又准又重,正中它的两目,疼得它一个翻腾,尾巴啪啪巨响几乎将屋顶打通。
百里君临就在这一瞬之间,骤然下落,短刃扎进了它的七寸之处 , 生生将它的一个头都削了一半去。
巨蟒痛不可抑,翻滚着 , 毫无目的地、疯狂地冲撞着 , 发出巨大的声响 , 那吊着的大床似乎也不能承受这般冲击 , 剧烈地摇晃起来。
百里君临一击得手倏然后退 , 将身体紧贴着墙角 , 冷眼看着。
轰然中,巨蟒从台阶上翻落掉下了黑洞里 , 奇异地那地板又慢慢合拢 , 那床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始终夜慕华都没有醒。
百里君临倒吸了口凉气 , 一种无法言及的森寒和诡异攀附上他的后背,他脊梁挺直慢慢转过身。
轻轻的拍掌声响起,南风女皇款款而来 , 绿眸中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 道:“百里世子真是好身手!迄今为止,能躲过双头蛟袭击并能致其重伤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世子便是其中之一。”
百里君临并不认识南风女皇,但是对方周身透露出的诡异和高贵糅合的气质让他心生警惕,他道:“南风女皇?”
南风女皇嫣然道:“孤正是南风女皇,想不到是百里世子前来,孤真是有失远迎。”
百里君临慢慢拉下面巾,露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南风女皇在对方兵临城下之时曾隐约见过他的容貌,但近距离地再见,她不禁呆了呆 , 有惊艳更有着一丝诧异,道:“百里君临?真是奇怪……”她皱眉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百里君临没有注意这些 , 他惊震地看向那床幔中的如死人般的夜慕华 , “你,你把他怎么了?”
南风女皇道:“他么?他很快乐。”
百里君临觉得这个女子太过于诡异 , 匪夷所思 , 他索性坦然地道:“在下前来是想向女皇要一样东西。”
南风女皇道:“为了葛黎?”她笑的得意 , “这么说,她中了盘丝蛊?”
百里君临压住火气 , 道:“拜女皇所赐,请女皇赐予解药 , 百里感激不尽。”
南风女皇涂抹鲜红豆蔻的纤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另一只手上的指套 , 道:“葛黎么?确实是个人物,可以说她是孤迄今为止遇到的第一个最强劲的敌手。”说到这 , 她似乎觉得那受伤的臂膀微微有些疼痛。
当时,她带着夜慕华回到南风后,召巫医将那枚奇怪的东西从肉里挖出 , 每到阴雨天那儿就会隐隐作痛 , 让她痛恨更让她嫉妒和仇视。
她认为,既然有了她南风女皇,就不该有葛黎。
她道:“孤不喜欢比孤强的女人。”说话的口气很平淡,好像理所当然。
百里君临微皱眉,道:“女皇在南风,她在葛兮,你们以后不会有交集。”
南风女皇轻笑声,道:“那倒不一定,她如果死了,孤永远是唯一的是不是?”
百里君临眸中闪过丝怒焰和嫌恶。
南风女皇自然捕捉到了 , 不禁愠怒,这般俊美清贵如天人般的人物不应该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吗?那个贱丫头有什么好?!
她眉眼弯了弯,歪头道:“孤若是给你解药,你用什么来交换?”
百里君临沉静淡然,道:“女皇要什么?”
“孤么?”南风女皇拉长了声音 , 跨前一步 , 伸手想去抚摸他的衣领 , 绿眸漾起涟漪的波光 , 声音里有着几分痴缠几分娇媚 , “孤对你一见钟情,世子不妨留下来做孤的王夫?”
百里君临往后退了步正好避开 , 他淡淡地,道:“承蒙女皇抬爱 , 但是百里已经定了亲。”
南风女皇的手停在半空中 , 顿了下,若无其事地落下 , 道:“孤不在乎。”
“我在乎。”百里君临道:“我许了她一生一世。”想起那狡黠美丽的人儿,他的眸子里微微泛着柔光。
南风女皇眸中幽光微闪,嫉恨一闪即逝 , 她道:“真是让孤失望。”说着话 , 她很随意地拨了拨腕上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
无声无息地,脚下的地板似乎裂开了一条条细缝,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直向四周墙角蔓延。
百里君临无处可避,从墙壁里伸出无数只细细的触手伸出缠上了他手脚还有身体。
他骇然,挥刀急削,触手断成了无数截 , 却像是有生命般游移着向他聚拢。
他怒声道:“你想做什么?”
南风女皇道:“孤要你留下来,永远留下来……”
“你休想!”百里君临暴怒,手里寒光一闪直扑过来 , 然而有触手缠上了他的腿和胳膊 , 如蛇般沁凉滑腻 , 让人恶心。
南风女皇眸子幽沉如蜜 , 声音低沉而柔软 , 喁喁私语着 , 带着诱哄,“你是属于孤的 , 忘了葛黎 , 忘了所有的人,忘了吧 , 只记的我,我是你的主人……你是属于我的……乖乖地睡吧,睡吧……”
那声音织成了一张网将百里君临缠缚其中,越来越收紧 , 在他的耳边萦绕如魔咒。他的动作渐渐迟缓 , 意识渐渐混沌,手无力地落下。
与此同时,那些触手涌上将他缠成了一个茧,甚至有触手钻进他的皮肤里。
南风女皇看着他,喃喃道:“百里君临,这真是个可怕的敌人,幸好……。”
她算到会有人找到南风,或是葛黎,或是其他人 , 而这个少年能够穿过那片老林却丝毫无损,能伤了双头蛟却能全身而退实在让她心惊胆战。若不是最后她运用了催眠术和缠丝杀恐怕也难取胜。
轻笑着 , 她踌躇满志 , 道:“神兽归孤所有 , 天下至宝龙珠在我的掌控 , 还有 , ”她的手指点上百里君临没有声息的脸,“这样一个利器真是天助我也!”
后面的宫人侍女们跪了一地 ,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南风女皇哈哈大笑,那笑声尖利刺耳,直穿透了空濛的夜色……
这一夜 , 远在西陵的葛黎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 后背汗湿,额头冰冷。她又做了那个噩梦 , 漫天的迷雾中她孤苦一人蹒跚而行,不明的建筑物,陌生的坏境 , 那个少年人在前面向她招手 , “……黎儿,过来,……”她挪过去,脚却越来越重像是灌了铅般,就在她好不容易靠近时,一阵迷雾被吹起,少年的身后出现一个黑乎乎的洞口,腾起一股旋风,他直直地往后仰去 , 跌落……只是那双眸子灿如星辰,温柔眷念 , 殷殷切切。
“不要!”她徒然地伸手去拉 , 却空空如也。
房间里的人都被她的叫声惊醒了。
红杉披了衣衫过来 , 担心地道:“明儿,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葛黎喘了口气 , 像是虚脱般靠在床头 , 她捂住胸口 , 那里是莫名的、被撕裂般的痛,喘了口气 , 勉强道:“没事 , 红杉姐姐,你去睡吧。”
红杉踟蹰了下 , 回去了。
田妙萱哼了声,翻个身。
“谢谢红杉姐姐。”葛黎绽开一个最大的笑脸,完全无视田妙萱恼怒的目光 , 向刘姑姑告了假便慢腾腾地往住处走。
方圆丈许都是淡淡的药香味 , 时令到了初秋,曾经葱茏的树叶变得稀疏了许多,树下落了片片黄叶。
她将手搭在眉弓处眯着眼看着那绿树宫墙蓝天,心头有种难以描述的惴惴然,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忘了,又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却始终找不到原因所在。
叹了口气,她迈开脚步,前面一人挡住了她 , 却是冷眉冷眼的田妙萱,旁边除了小茹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宫女 , 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葛黎心里一个咯噔 , 笑容自然 , 道:“妙萱姐姐,你也回来了?”
田妙萱冷笑道:“你回来了我自然回来了!”她伸手攫住她纤细的胳膊 , 恶狠狠地 , “说,上次的事是不是你捣的鬼?”
葛黎眨巴眨巴眼睛 , 一脸的无辜,“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田妙萱被惜霜打了一顿耳光后一直愤愤然,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被葛黎算计了。恨得牙痒痒 , 又不敢去找惜霜 , 便将火气撒到葛黎的身上来。
可是,葛黎狡黠机灵很难找到机会 , 好不容易今日得了个空,觑着四周无人便赌住了她。
她道:“你不用和我妆模作样!卓明儿,平日里有姑姑护着你 , 今儿我看你往哪里跑?”她狞笑着 , 冲着那两个宫女喊了声,“按住她。”
那两个宫女是她用银子找来的,平时也没少做恃强凌弱的事,闻声便抢步过来去揪葛黎的头发。
葛黎哪里容她沾身,闪身避过便往回跑。
几个人从各个方向堵截了过来,跟着她转了好几圈依然没有抓到对方的衣角,只累得直喘粗气,越发动了怒。
葛黎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仿佛在某个角落有人在窥视自己 , 她暗暗生了警惕之心。
“哎呦”一声,她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田妙萱大喜 , 跑过来 , 嘴里骂道:“小贱蹄子!姑奶奶今儿好好教训你!”抬腿便要踢。
那一脚还没有沾到对方的衣襟 , 旁边传来声咳嗽声 , 她硬生生地停住了。
只见小径的尽头站着个青衣男子 , 身边跟着个皂衣太监。
田妙萱最是自诩美貌过人 , 平日里注意保持淑女形象,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 但是能在皇宫里出现的除了太监太医就是王爷皇上了。
她的脚往旁边闪 , 险些打了趔趄,脸上是惊诧和心疼 , 变脸之快让葛黎都叹而观止。
她作势去拉葛黎,“哎呀!让你别乱跑就是不听话,差点儿就踩着你了!快起来快起来。”
葛黎委屈道:“我早说过了我的腿已经大好了 , 用不着姐姐再费心揉捏活血了!”勉强爬起 , 又哎呀一声趴下,“姐姐,我的脚似乎扭了,你快给我揉揉,哎呀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