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日当中,皇上来赏荷顺便到访曲水荷香 , 同葛黎以及麒麟玩了一会儿。皇上仍惦记着让葛黎做侍读的事 , 只不过葛黎以练舞为由 , 把皇上的好意给推掉了。
之后 , 一直碍于暖晴的感受而不便靠近的西凉凯川 , 终于左躲右闪地终于抓住时机 , 也在曲水荷香小坐了半个时辰。他还开玩笑对葛黎说:“摄政王一定是想要让你跟麒麟共舞,因而才让薛嫣儿先行练习,毕竟麒麟还小嘛!”
接待了皇上、西凉凯川这两位让人心情愉悦的客人之后 , 葛黎迎来的第三位客人却让她的心情糟糕透顶。
太后单独前来 , 没带着皇上,也没跟着西凉昊。趁着薛嫣儿在户外练舞 , 太后要追问葛黎夜宿松风园的事。葛黎支支吾吾地,讲不出个所以然,最终也只好把责任往西凉昊身上推。毕竟他是摄政王 , 他开口要求她 , 她焉有不听之理。这样的回答,在太后听来就是炫耀西凉昊的宠溺。然而,这宠溺不单单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
“你们两人情投意合,哀家原是不想过问的,但是你们不能有伤风化。摄政王与皇上仅一墙之隔,你们那一夜……是否也该考虑一下,收敛收敛呢?”
葛黎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被太后如此鄙夷地训斥,她只有干听着的份儿。此刻的她仿佛像个小三儿,被原配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她哪里是小三儿?她落到这步田地分明就是这位“原配”精心安排的!
“原配”骂完她 , 趾高气昂地走了,她还得跪着恭送。她直觉自己的肺快要气炸了 , 这种感觉简直比西凉归来还要惨绝人寰。不顾薛嫣儿的呼喊 , 也不顾所有人的眼神 , 她一路狂奔到底。
偌大的沁凉山庄 , 她自己也不知跑了多久 , 跑到了哪里……只是奔不动了才停下来。她一屁股坐在路旁 , 比起从前越野训练时把自己累残了,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 , 这已经够淑女了。麻木感登时遍及四肢百骸 , 助她暂抛部分不良情绪。
“葛小姐,这是追谁呢?”一个声音闯进她的耳朵里。
眼睛都跑花了 , 葛黎竟没留意周遭有人。她寻声望去,原来是西凉凯锋一个人在凉亭里坐着。再定睛一瞧,那凉亭上写着三个大字:如意亭。
“拜见肃亲王。”若是走得动 , 她当下便想躲了 , 可惜她已累得不想站起来。
西凉凯锋从凉亭中信步而出,下了矮矮的假山,来到葛黎面前。他以绝对的高度俯视下来,眼中带着惊喜与怜悯的情绪,嘴角一扬道:“葛小姐这是从天而降,掉到本王面前了啊!真是没想到,你我还能有此机缘。”
这油嘴滑舌的西凉凯锋,实在招人讨厌。葛黎微微喘息着,浑身汗涔涔的 , 鬓角的松散的碎发不断滴下水来,她抬起手 , 随意地抹了抹 , 之后便努力地撑着地面 , 想要站起身来。
西凉凯锋主动上手一扶 , 她挣扎之间 , 又将自己摔回地上。
“哎哟哟!可摔疼了我的葛小姐哟!”西凉凯锋这一次成功地扶起了葛黎。
“有劳肃亲王 , 黎儿告辞。”她转身便走,只是没两步便被他追了回来。
“葛小姐!天赐良机 , 本王不想错过。葛小姐请赏个脸 , 与本王赴凉亭小坐片刻,以偿本王数葛来之心愿。”
葛黎自觉体力不支 , 硬碰硬不是办法,只得妥协道:“黎儿走不动了,肃亲王若是愿意,咱们便在这路旁坐一会儿吧!”
“也好。”
葛黎向一旁挪了几步 , 与西凉凯锋保持着二尺多的距离 , 席地而坐,“王爷,这是哪里啊?”
“这是本王居住的如意洲。不想今日竟真的如意了,能遇到葛小姐你。”
西凉凯锋自凉亭中拿了一个坛子过来,殷勤道:“跑这么久,你一定渴了吧?”
“是啊,王爷有水吗?”
“本王这里只有酒。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可以同葛小姐共饮几杯?”西凉凯锋笑眯眯道。
“那算了。黎儿不胜酒力。”
“葛小姐谦虚了。你可是大西凉的女中豪杰,怎会不胜酒力?”这声音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葛黎不想再跟他废话,便拿出了皇上的玉佩,“皇上说了,任何人不准勉强黎儿喝酒。”
西凉凯锋登时失笑。
片刻的工夫 , 葛黎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四肢无力,她站起身来 , 对西凉凯锋道:“多谢肃亲王款待 , 黎儿还有事 , 这就走了。”
“喂喂喂!葛小姐!”西凉凯锋急忙站起身来 , 追葛黎。
两人拉拉扯扯之间,忽听有人大吼了一声:“放开她!”
葛黎的心顿时一颤 , 这声音的意外出现 , 让她条件反射般的惊喜了一秒。
说时迟那时快,西凉昊的话音刚落 , 人也移至他二人当中 , 一把将西凉凯锋推出去远远的。
“摄政王?”西凉凯锋立刻改了颜色,厉声道,“你这是干什么?!”
“本王还没问你在做什么!”西凉昊将葛黎护在身后道 , “这里不是你的肃亲王府,轮不到你在这撒野!”
“那松风园好像也不是你的摄政王府吧?怎么你们就可以……”西凉凯锋话音未落,就被一个铁拳击中了脸颊,整个头酸麻疼痛。
西凉昊听到他这样说 , 完全压不住胸中火气 , 直接用拳头表达了态度,将西凉凯锋打倒在地。好在,他还记得要手下留情。不等西凉凯锋从地上爬起来,他便拉起葛黎迅速离开了。
被西凉昊解围之后,甚至在西凉昊打西凉凯锋之前,葛黎心头的惊喜早就没了踪影,剩下的全部都是亟待喷发的火山。
西凉昊领着葛黎上了一艘小船,他免掉了侍候,亲自划桨。置身在如意洲面前的一片湖水中 , 两人的对话无人可闻。
“你怎么跑到如意洲来了?”
“我憋屈,我快憋疯了 , 你知道吗,西凉昊!”
西凉昊原本是一脸关切 , 但又有一点着急 , 因而口吻并不温柔 , 但听到她又直呼其名时 , 他便真的生气了 , 把手中的船桨一停,指着葛黎道:“放肆!葛黎,你这是……”
“我这是死罪 , 你杀了我好不好?”葛黎抄起一支船桨 , 疯狂地朝水面拍打,“你杀了我倒干脆!”
西凉昊被溅了满身满脸都是水,盛怒之下 , 他直接夺了葛黎的船桨,一把丢进湖里,“你疯啦?!”
“你不动手,我自己跳湖行不行?”
“不行!”
“你就这么想看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葛黎失声哭泣道,“你娶你的静怡 , 干我屁事!你去对付葛正英 , 去对付西凉凯清,去对付你看不顺眼的所有人,干我屁事!你一再地利用我打击别人,我也如你所愿一步一步地沦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你赢了,我输了,好了吗,行了吗?”
被葛黎这么一闹,西凉昊更想知道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薛嫣儿慌慌张张地跑来报信,要他千千万万亲自去找葛黎。于是 , 他也顾不得自己被骂得狗血淋头,平和了语气问:“你别这么激动 , 先告诉本王,什么事让你从曲水荷香一直跑到如意洲?”
“太后说我夜宿松风园 , 有伤风化。”
西凉昊闻言若有所思 , 默默地看着葛黎淌了一串又一串的泪珠 , 他竟没有勇气帮她擦拭。
“太后今日的反应明显就是在唾弃一个情敌。我是她的情敌吗?我只是一枚棋子 , 先是她的 , 再是你的。你们两个人的感情游戏,请不要再带我一起玩了!我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 你放了我,行不行?”
西凉昊的脸色比方才更加凝重了 , 看着她兔子般的红眼睛,他的心里偶感一丝酸涩 , 脑海里仍旧是她接生麒麟之后满足的样子,那时候的她多么可爱啊!向来唯我独尊的他从来不会为她考虑太多,今日她不要命的大闹一场 , 他反倒开始考虑了。
“好 , 本王答应,就如你所言,前账一笔勾销,你自由了。从此,你与本王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真的?”葛黎抽泣道,“你最会骗人!”
“真的。本王与你击掌为誓。”
两人三击掌之后,葛黎泪中带笑,西凉昊面色漠然。
西凉昊将船划到岸边,在葛黎下船时,他忽然说:“你我击掌为誓 , 这是秘密。”
“怎么你要变卦?!”
葛黎注视着西凉昊的眼睛良久,这是她认识他以来见到的最踏实、最诚恳、最没有险恶用心的目光 , 甚至可以说那是饱含善意的 , 于是她颔首道:“好吧。我知道了。”
“你先走。穿过这片林子 , 往西那边是回曲水荷香的路。”
“我认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西凉昊原地站着 , 看她的身影渐行渐远。他微微握拳 , 手指抵着掌心被她打疼的地方,久久难愈……
葛黎未急于赶回曲水荷香 , 而是先找到一眼泉,洗了洗脸 , 让眼睛的红肿慢慢消了 , 才回去。一路上,她回想起穿越以来的种种 , 再想到方才的击掌为誓,遂疲然吐了一口气,微微仰面 , 向着太阳的方向莞尔道:“终于结束了。”从此 , 她再也不必对他唯命是从,她只属于她自己。这种感觉让满身疲累的她保持着轻快的步伐,以至于薛嫣儿完全看不出她的任何异样。
“黎儿姐姐,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薛嫣儿观察着葛黎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我喊你,你理都不理。究竟怎么了?”
“哦。我……没什么。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十万火急,我才奔出去 , ”葛黎微笑道,“事情已经办好了 , 非常顺利。”
“那就好 , 你喝点茶 , 歇一歇吧!我去告诉摄政王 , 你回来了。”
“慢着。为何要告诉他 , 我回来了?”葛黎急忙拉住薛嫣儿 , 刚刚和西凉昊分道扬镳,她可不想再沾惹他一分一毫了。
“因为我怕你出事情 , 便请他去寻你。现在 , 你好端端地回来了,我若是不向他说一声,只怕是不大好吧?”
葛黎神情一滞 , 想到西凉昊痛揍西凉凯锋的场面,原来是薛嫣儿帮了她一个大忙。“多谢你了,嫣儿。我在回来的路上 , 遇到了摄政王。”
“原来你们遇上了呀?那我便放心了。哎 , 这就练舞去。”
薛嫣儿一走,葛黎躺倒在床,大睡了一觉。该好好地歇一歇了,此后的自己必将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