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阔发现一件事,只要这小丫头陷入危急或者露出脆弱 , 他总是忍不住会退步。也幸好她现在年岁不大。于是楚阔就从旁边的柜子里又拿出了一套被褥,铺在了地上 , 然后躺了上去,看着温玉珠说道:“你睡吧,我不走了。”
温玉珠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但她睡了一下午 , 此时又刚刚吃了饱饭 , 喝了药,精神正兴奋,哪里睡得着。
于是楚阔闭上眼睛 , 过了好一会儿,又正看眼睛 , 就看到温玉珠认认真真的看着他,一点睡意也无:“怎么还不睡?”
温玉珠摇摇头:“不困。”
楚阔伸出双手枕在头下:“那你想干嘛?”
“我们聊天吧好不好?”温玉珠沉吟一会儿 , 想到了从前最经典的命题作文,“说说,我们长大后,想成为怎样的人?”
楚阔愣了一下 , 如果很多年前 , 他还在王府的时候,他的答案很清晰。但现在,他有复仇的执念,却没有了自己。
“阿阔哥?”温玉珠催促他。
楚阔长长叹了一口气:“很小的时候,我希望成为一名战士,血洒沙场,保家卫国。”
“跟我哥哥一样!”
“嗯,跟我爹也一样。”
“那现在呢?”
“不知道,”楚阔摇了摇头 , 转移话题,“你呢?”
温玉珠的目光投向屋顶,嘻嘻笑了:“我想赚钱。”
“你现在已经有不少钱了。”
“不 , 我想赚很多钱。”
“赚到多少?”
“赚到,我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 能保护我的家人,能实现我的价值。”温玉珠的声音,柔软且坚定。
“我以为 , 女子的愿望 , 不外乎嫁一个好人。”比如他娘,恨透了皇帝,却也只是鞭策他努力报仇。哪怕再聪慧勇敢的女人 , 也要依附丈夫,儿子。
温玉珠嗤笑一声:“嫁给一个好人自然重要 , 但我只想嫁给相爱的人 , 如果没遇到这样的人,我宁愿这辈子都不嫁。如果我有很多钱,我就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我可以嫁人 , 也可以不嫁人。我可以深居简出 , 也可以云游四海。我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活着,而不是菟丝花,只能依附别人而生。”
楚阔没有说话,温玉珠轻轻喊了一声:“阿阔哥。”
楚阔还是没有出声。
温玉珠轻轻笑了:“这么快就睡了啊。”
楚阔其实没有睡着,他只是有点震动,他一直觉得,温玉珠不过有一点小聪明,也有一点小运气。但没成想,她心里藏着这样的理想。
是的 , 她的想法,已经称得上是理想了。
以一己之力 , 破除束缚,追求自己想要的日子。
他扭过头 , 透过窗子映进来的光,看到温玉珠恬静的眉眼,她闭着眼睛 , 睫毛乱颤 , 很明显也还没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
他想,如果力所能及 , 他愿全力助她上青云。
他做不到的,要不了的。
成全她 , 也可以。
温玉珠的身体还不错 , 第二天早晨,楚阔摸她额头已经不热了,但还是让店小二端来了药 , 等温玉珠吃完了早餐 , 就哄着她把药吃了。
经过了这样一个晚上,兄妹两个再上路,明显比之前要亲密一些。
温玉珠说不清楚,但她觉得楚阔的态度似乎变了,从前楚阔总是对她忽冷忽热,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楚阔会救她,她为什么东西犯难,楚阔也会在力所能及之内 , 给她一点便利。
但就温玉珠理解,那些都是基于一个聪明人对另外一个聪明人的赞赏和爱惜 , 可经过昨晚,楚阔突破对她的态度变得真实多了。
走之前 , 楚阔突然想到,这一路上难免要参风露宿,小丫头身体虽好 , 但也保不齐什么时候又要着凉 , 于是决定先去药店抓两副对付风寒的药备上,温玉珠拒不同意,但她不会驾马车 , 只能坐在马车里气呼呼的,任由楚阔把马车停在了药店前面 , 楚阔知道 , 温玉珠在怄气,甚至故意地笑了两声,说道:“”妹妹 , 哥哥去帮你取药 , 你乖乖在车上等我。
温玉珠气得哼了一声。
楚阔就下了马车,走进医馆。
一瞬间,他就感觉不太对劲儿。太安静了,虽然几个学徒还是在各自收拾草药,装订药方。
但怎么会没有病人?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柜台前,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林郎中可在吗?”
柜台后面的青衣少年一哆嗦,都不敢看楚阔的眼睛,颤颤巍巍的说道:“老师不在。”
“哦,”楚阔从口袋里掏出昨晚郎中留下的药方子,按在桌面上 , “小大夫,你给看看 , 我要抓药。”
那青衣少年定睛看了会儿:“是风寒。没问题,是老师开的。我这就抓药。”
抓完药 , 少年一包一包装好,递过来。
楚阔将手按在药包上,问道:“你再想想,可还有什么特殊的医嘱?”
青衣少年起初疑惑 , 而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结结巴巴的说道:“稍……稍等……”
然后迅速抽出桌上的纸笔 , 快速写了几个字,强自镇定的说道:“这药一天只能吃一次。”
楚阔“嗯”了一声,拎着药往外走去 , 短短几步路,他看似无意的打量了一下医馆内的情况。
到了马车上 , 他将药递给温玉珠 , 抽出“医嘱”。
温玉珠沉痛的接过药包,就看到楚阔手上的纸张写着“救我们”!
温玉珠瞪大了双眼:“这是什么?”
楚阔说:“我先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
温玉珠皱眉:“你不会觉得,万一你有什么事儿,我还能自己一个人找回家叭?”
楚阔哭笑不得:“就算我有什么事儿 , 我也会安排人送你回家。行了吗?”
温玉珠握住楚阔的手 , 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哥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说实话,躲在暗处的暗卫们都要感动哭了,这祖宗最爱一个人冲在前面,次次都要受伤,让人操碎心了。
楚阔为了让她放心,只好说道:“我不会孤身一人,我送你至客栈等我,好么?”
温玉珠想了想,大反派血皮应该很厚,只好点了点头
楚阔将温玉珠送回客栈 , 又折返回了医馆。
他在附近观望了一下,直接绕到后面院子 , 侧耳听了一会儿,纵身一跃 , 趴在了墙头,没有人,于是他翻身进了院子。
像一只无声的豹子 , 身影灵活游走 , 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