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霜知道太子的耐心马上要告罄了,快速说道:“历来只有帝王下罪己诏 , 方能为天下祈福,如果陛下允许了 , 岂不是说明殿下已经有资格替代陛下了吗?殿下的储君之名,将会更加稳妥!而且,想必陛下这个罪己诏下的心里也会十分难受 , 殿下替父受过 , 陛下心里如何不知?只会更加感念殿下的孝心。”
太子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身后跪着的罗星,也逐渐觉得能够呼吸了……
太子眯着眼睛思量,手上摩挲着扳指 , 他知道,林元霜说的是对的。可是 , 这样一来他极有可能要去守皇陵 , 斋戒很长一段时间。
人离了场,这场赌局怎么办?
林元霜咬了咬牙,继续说道:“陛下势必想对您做出补偿,届时……您可以请旨封我为侧妃 , 要我随侍您去皇陵 , 太子妃和小殿下就可以留在这边尽孝,您在外面时间越长,陛下只会觉得您牺牲良多,心里对您更加惦记。”
太子笑了,他扶起林元霜的胳膊,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罗星立马识颜色的退了出去,还将门拉严。
太子将脸埋在心头人的脖间,调笑道:“难为你替我想的这般周全 , 这难道不是委屈了你吗,连个正经的大婚之礼都举办不了。”
林元霜柔顺的靠在太子身边 , 轻声道:“为了殿下,元霜觉得什么都值得 , 不觉得委屈。”
然而太子和林元霜心里都知道,这不但不是委屈,反而是极大的风光 , 太子如果是替天子祈福,那么林元霜替的是谁?
皇帝亲自赐婚 , 陪太子替天子祈福,等她回来,她身上的尊容恐怕要与太子正妃比肩了。
但 , 这事儿又非她不可,如果不是她也会有其他女人。
太子妃是一定要留在这里 , 和太孙一起刷存在感的 , 这是太子的底牌,他在外面受罪,是一定要让皇帝时时刻刻能想起来的 , 最好的人选就是时不时过去请安的太孙。
林元霜 , 是将每一步都算到了。
但太子并不介意,他一想到这样聪明的姑娘,所思所想都是为了自己,所谋所求都是自己身畔的为止,只觉得心头火热。
他哑声说道:“元霜,吾不会辜负你的。”
然后将人直接抱去了软榻。
“娘娘,书房那边……熄灯了……”婢女战战兢兢的回禀道。
太子妃衣袖下藏着的手立刻攥紧,太孙终究还小,一把将茶盘打落 , 怒道:“欺人太甚!林氏这个贱人,竟如此浪荡!在我母妃的院子里,就敢胡来!”
太子妃立刻喝道:“耀儿慎言!都出去!”
内室里伺候的婢女和内官都快步退了出去。
太子妃这才静静看着儿子 , 不说话,但眼神已经清楚的透露出的诘难。
太孙被自己颇为敬重的母亲这样看着 , 渐渐萎靡下来,气虚道:“娘……”
太子妃叹了一口气,招了招手:“耀儿,过来。”
太孙走过去 , 靠着太子妃坐下,不解的问:“娘就不生气吗?”
太子妃拿起帕子 , 给儿子擦手,上面全是茶水。她柔声说道:“娘不生气,有爱才有恨 , 又在乎才有生气。你父亲如今是太子,日后就可能是天子 , 身为天子三宫六院岂非寻常?娘怎么气地过来?娘是正妻 , 正妻就是管束好后院的女人孩子们和家里的内务。林元霜虽然与你父亲……但她并非寻常的妻妾,而是你父亲的谋士,一旦涉及到政事 , 娘就不能置喙 , 这是男人们的底线。”
太孙知道他娘说的都对,只还是放不下这口气,恨声道:“可她竟然在娘的院子里……”
太子妃笑道:“什么是娘的院子?都是你父亲的府邸,你父亲说是便是,说不是便不是了,娘根本不在乎。耀儿,只有日后你有了出息,娘才能真正有尊容。”
楚崇耀看着他娘温柔而盼望的眼,认真说道:“儿子知道了,儿子一定好好读书 , 学习治国之道,孝顺皇祖父和父亲。”
他听懂了 , 太子妃十分满意的摸了摸儿子的脸:“去吧,早点休息 , 今日你父亲没考完你的功课,想来过两日还是要再考你的。”
这会儿太孙才终于露出两分孩子气,皱皱鼻子 , 不满的说道:“儿子才不怕呢!”他躬身行礼道 , “娘亲早点睡,儿子退下了。”
太子妃点了点头,太孙走后 , 又将太孙身边伺候的人喊过来,亲自问询了一遍太孙的学习和起居 , 之后又安排了一件府里的事务 , 这才坐在镜前,由女官月练服侍着拆起发饰来。
看着太子妃平静无波的面容,月练心疼道:“娘娘也太委屈了。”
月练由太子妃一步一步提拔成太子府的内务女官 , 对太子妃应当是忠心耿耿 , 绝无二志的,往日里也深得太子妃的信任。
太子妃摇了摇头,笑道:“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是真的不介意。原本我嫁给太子,也不是图什么情投意合。”
太子妃的目光变得悠远,她的少女时代也曾经热诚的爱过一个人,可惜那个人听说她要嫁给太子之后,退却了。她曾想过的傻事,是抱着自己所有的金银细软,放弃家族和富贵跟他走 , 是他亲自拒绝了自己伸过去的手。
所以,所谓的情爱不过是一场笑话。
太子妃梳了梳头发 , 此生,她想 , 只要守好自己这颗心,就没有人能再伤害到她。
月练扶着太子妃上了床,帮她放下床帷就出去了。
她走出房间 , 看了看左右 , 没人注意,就绕了一段路,往前院去了。
罗星看到她的身影 , 立刻上前去接:“月练姑娘。”
月练熟悉的将灯笼递过去,问道:“元霜姑娘走了吗?”
罗星脸上露出鄙夷之色,就算是他们这些伺候人的玩意儿 , 也不大看得起这种自荐枕席的贵族小姐 , 在他们看来,有这么好的出身,还干出这种自甘下贱的事儿,实在是……
罗星接过灯笼为她照路:“走了 , 我送出去的,走的时候腿还软……”
月练皱眉道:“行了 , 太子宠幸她,我们就得给她该有的尊重。”
罗星不屑道:“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殿下最在乎的就是您啊,簪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