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惠然睁开双眼,天光大亮。
有一束光落在床边 , 折落下去,她伸手去接 , 浮光碎影在手指间穿梭。
秦惠然转开眼睛看向四周,一个看候的小丫鬟听到动静,过来查看 , 看到秦惠然醒了立刻跳起来往外跑去:“姑娘 , 秦姑娘睡醒了。”
等温玉珠过来,秦惠然已经端坐在桌子旁边。
她容光清冷,眸光幽深 , 一双琉璃似的眸子,静静的看向窗外。穿着温玉珠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月白色衣裙 , 浑身上下素净非常 , 一件饰物也无。
温玉珠一时间无法分辨她的情绪。
听到动静,秦惠然转过头来,轻轻的勾了勾唇角:“想必是妹妹救了我。”
她动作有些迟缓 , 像是经历重创的老人 , 每一个动作都似乎耗尽了力气,但力图体面,她站起身,对温玉珠行了一个大礼:“当时我还有一些意识,众人都对我避之不及,是妹妹救我于水火,惠然感激不尽。”
温玉珠上前扶住秦惠然,示意侍女们都下去,这才问道:“姐姐 , 我们对外的消息,是我们在山上礼佛之后 , 一见如故,我带你回家过夜 , 路上,一起救治了一个流民。我给秦府送去的,也是这个消息,只是……”
秦惠然惨然一笑:“只是到现在他们也没回话,是吗?”
温玉珠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姐姐以后有什么打算?”
秦惠然握住温玉珠的手:“如今 , 我身无长物 , 也只能求妹妹了,求妹妹帮我请叔叔过来,我想与他道个别 , 也算是全了这么多年,叔叔对我的照顾。”
温玉珠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姐姐这是?”
秦惠然叹息:“我幼年失去怙 , 险些被老仆卖了 , 幸得一位入京述职的官员相救。后来,在叔叔家长大,寄人篱下 , 自然如履薄冰 , 小心翼翼,没想到,有一天头上能掉下来这样好的一桩亲事,不瞒妹妹说,前日里听说对象经是今科状元,我是极高兴的,你哥哥蟾宫折桂那一天,我和妹妹在茶楼,第一次见到他……只是没想到 , 我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也许我这样的人,天生的命苦 , 就该认命罢了。我想离京,找一处寺庙 , 青灯古佛,聊此残生。这样方能不影响秦家的姑娘们日后的生活。”
温玉珠握住秦惠然的手:“惠然姐姐,女子一生本就辛苦 , 如果再不学会自己放过自己 , 如何能快活的过完这一生?姐姐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 单看姐姐想如何过以后的日子,妹妹没什么大能耐 , 但保你过一点寻常滋味的小日子 , 还是可以的。”
秦惠然眸光一动,到底不是毫无动容:“妹妹这是何意?”
温玉珠便问道:“姐姐想不想见见我哥哥?”
秦惠然哭笑不得:“这就是你的好主意?我如今已是残花败柳,如何配得上你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 , 可就算……万一日后被翻出来,你哥哥岂不是要颜面扫地?”
温玉珠心里微微叹息 , 秦惠然真的很好,换一个自私的姑娘,遇到这样的橄榄枝,岂不是要马上接住,而她却还在顾虑对方的前程。
温玉珠也不勉强,又给了另一条路:“我今日要在京城中开一家高端食店,主要接待高端客人,承办私人宴会。如今,万事俱备 , 人手稍缺,如果姐姐愿意,可以来给妹妹帮帮忙?”
秦惠然摆摆手:“我往日里不过读一些书 , 识得几个字罢了,全没有经商的能耐 , 我去了,不是给妹妹添乱吗?”
温玉珠看她一劲儿往后缩,佯装发怒,道:“我当姐姐是个有志气的 , 才跟姐姐说这些交浅言深的废话 , 没想到姐姐竟然是个这样怠惰懦弱之人,只想着青灯古佛,从没想过自食其力,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秦惠然却一点不觉得被冒犯 , 她的心被那句“自食其力”点亮了,结结巴巴的说道:“自……自食其力 , 妹妹是说我,也能吗?”
温玉珠惊讶的看向秦惠然 , 反问道:“姐姐觉得,我一年能赚多少银子?”
秦惠然想了想自家一些铺子的营收,照顾着温玉珠的面子,使劲儿说道:“总要有几十两吧。”
温玉珠笑道:“几十两 , 也就是我一家食店 , 一日的流水吧。在大卫,我有二十家金玉满堂,还不包括京城即将要开张的这一家。”
秦惠然不怎么擅长术数,但光想象,已经瞠目结舌了。
“而且,温家的生意,我是大股东,每年都有分红的。我住在温家,是因为温家是我的家 , 不是因为要在这里吃穿,说句不客气的 , 早在很多年前,我就赚钱养全家啦。”
秦惠然激动的攥住温玉珠的手:“妹妹,妹妹是如何做到的?”
温玉珠见她终于不是一脸死气沉沉了 , 心想,这“搞钱”的信念还是从古至今,一样能激励人奋进 , 于是拉着秦惠然坐下 , 喊道:“莺歌,把四季歌拿来给惠然姐姐尝尝,记得配上桂花饮。”
门外 , 莺歌自然应声而去。
现代人,遇到挫折 , 别管是失业、失婚、失眠、失恋 , 总要好好吃一顿,没别的,一顿味道惊艳的美食 , 是真正能抚慰人心灵的。
不多会儿 , 莺歌送进来一只白瓷盘子和一只琉璃壶。
秦惠然好奇的看过去,忍不住惊叹。琉璃壶里是琥珀色的液体,飘着细碎的桂花,在光照之下,有流光溢彩的美感,白磁盘中分了四格,原本朴素的瓷釉彩,完美的衬托了上面的四色点心。
绿色的圆形糯点,白色点嫣红的酥皮点心 , 焦糖色蝴蝶形状的饼干,白色千层的蛋糕。
温玉珠介绍道:“这是四季歌 , 绿色代表春天,万物复苏 , 用抹茶作为主料,口味十分独特;白色点红是玫瑰酥,里面还有一颗蛋黄 , 中和了玫瑰花酱的甜腻;焦糖色是枯叶酥 , 代表秋天,酥脆甜美,十分可口;白色千层是千层雪 , 代表冬天,用了奶油蛋糕和饼干。桂花饮是蜂蜜桂花乌龙茶 , 茶经过桂花窖藏 , 风味最好的得到了融合。姐姐都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