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忙了几日,总算到了册封大典的前一日 , 按照礼仪,帝后是不得相见的。
温玉珠安安心心的窝在宫殿里看刚刚印刷出来的《人间风味》第二部的样书 , 眼前是宫里的人各处装饰的忙碌身影。
不知何时,就开始发呆,直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 从外面跑了进来,喊着:“娘亲!”
温玉珠笑着接住扑过来的宝珠 , 就见到宝珠穿着一件新做的厚袄子,里面是一件樱花粉的衣裙,头上绑着蝴蝶形状的绒花 , 连绣鞋上,都缀着两颗很大的东珠。
楚阔就这一个女儿 , 对儿子 , 还秉持着以教富养的心态,对这个女儿却实在有些溺爱。温玉珠摸了摸宝珠头上的发包,宝珠扭了扭:“娘亲不要摸 , 会乱的。”
温玉珠笑了 , 还没说话,后面照顾宝珠的赵嬷嬷、文慧和文芳就跟了进来。看到赵嬷嬷,宝珠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赵嬷嬷已经说了她许多次,不要在宫中奔跑,失了礼仪,宝珠却总是忍不住。
赵嬷嬷也不是严苛之人,只是守规矩,几天下来 , 也是真心疼爱宝珠,便说道:“主子下次还是慢慢走 , 方有皇家威仪。”
温玉珠面上带着笑容,柔声说道:“皇家威仪不在行走坐卧 , 而在是否能爱民如子,是否能寸步不让的守卫国家尊严。宝珠虽然是个女子,可也不能做个娇弱的女子 , 要时常运动才好。”
赵嬷嬷一愣 , 心里第一个想法,是这准皇后,看着脾气好 , 可也太护犊子了,到底是民间出来的 , 不懂皇室礼仪。
还没等她说话 , 温玉珠抬起头,认认真真看着她,赵嬷嬷这才看到她的神情 , 虽然她语气和气 , 眼神却清冷,赵嬷嬷一世间竟没敢说话。
“嬷嬷不必着急回我,且回去想想罢。”
赵嬷嬷便低头行礼,道:“奴婢知道了。”
宝珠看着自家娘亲这般威严,却也知道赵嬷嬷对自己的疼爱,遂上前抱住温玉珠,解围道:“娘亲,爹爹叫我给您送东西来了。”
温玉珠这才看到宝珠手里捏着一只荷包。
宝珠将荷包塞给温玉珠,说道:“娘亲 , 爹爹说明日里你还很忙,叫我不要耽搁太久 , 我先回去睡觉觉啦。”
说完,也不粘温玉珠了 , 按照赵嬷嬷往日里教导的方式,慢慢走了。
温玉珠打开荷包,看到一封信笺 , 拿出来打开一看 , 只有八个字“百转千回,不改初衷”。
她仿佛能看到楚阔写下这八个字的时候,沉稳温柔的神情。
有那么一瞬间 , 温玉珠觉得,不管是从前的楚阔 , 还是如今的楚阔 , 都是同一个人……不,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在册封的前一天,温玉珠终于完全放下了心中的纠结。
册封这一天 , 天刚蒙蒙亮 , 帝王亲卫就分列宫门两边,宫廷礼乐司奏起乐曲,小路子将早就从库里抬出来的香案与祖籍典册放在册封大殿前方。
准备好之后,在吉时,温向南作为册封使者,上前敲响钟鼓。
温玉珠一早由紫苑和箐华伺候,穿上了整套的大卫的皇后礼服,暮黑底色,金色刺绣滚边 , 显得高贵典雅,她身侧是身着同色系帝王礼服的楚阔 , 此时此刻的楚阔,往日里的温柔全都不见 , 只剩下了威严,然而看到温玉珠的时候,他牵起唇角 , 却让温玉珠看到了往日里熟悉的模样。
听到三声钟鼓 , 小路子弯腰引导道:“陛下在前,娘娘在后,从这边走。”
楚阔一顿 , 却直接牵起了温玉珠的手,拉着她并肩而行 , 一起走上了台阶。
百官也早已经站在台阶之下。
众人看到帝后并肩而来 , 都是一愣,然后册封使者温向南上前,奉上册封书和皇后凤印。
看着那小小的一方凤印 , 楚阔和温玉珠对视一笑 , 都觉得世事弄人。
温向南请示道:“陛下,是否开始大典?”
楚阔点头:“诺。”
礼部的使者走出大殿,宣读册封皇后的诏书。
楚阔上前,拿起册封书和凤印,递交给温玉珠,温玉珠双手接过。
然后他们转过身来,面对着文武百官,接受跪拜。
楚阔说道:“起。”
文武百官起身,温向南还要将册封诏书送到祖庙去。
随即,温向南又从香案上拿起另一份诏书。
小路子上前高声唱和:“皇长子楚钰上前听宣。”
温玉珠回首 , 便看到宝林由两位礼部的使者引导着上前,他也穿着一身新制的礼服 , 小小的年纪却丝毫也不怯场,走得十分沉稳。
等宝林走上前 , 楚阔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温情。
礼部的使者再次走出大殿,宣读册封太子诏书。
宝林跪在楚阔面前叩首 , 双手接过太子印鉴 , 朗声说道:“儿臣谢恩。”
楚阔还未说话,就见到一道寒光,从侧面刺入……
“有刺客!”
数十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闪身进来,武官还好 , 立刻御敌,但因为没有武器 , 而显得十分被动。
温玉珠抱紧了宝林 , 宝林低声说道:“娘亲别怕,宝林会保护娘亲的。”
温玉珠摸了摸他的头。
楚阔站在他们面前,笑道:“小子 , 等你长大吧 , 眼下,还轮不到你护着你娘,”随即抽出了配剑,喝道:“围攻!”
便看到四道已经关紧的宫门瞬间打开,冲进来四队严明的佩刀侍卫,可知情人一见便能知晓,他们并不是寻常的宫廷侍卫,而是楚阔的暗卫。是跟随了楚阔很多年,受了很多训练,一直护卫在楚阔身边的暗卫。
当头的刺客见状 , 口中立刻喊出密令,于是众人立刻舍弃缠斗 , 用受伤换取攻击的机会,立刻合围 , 往楚阔身前而去。
在他们不要命的打法之下,刺客首领已经打到了楚阔面前。
就在这时,一道英挺的黑衣身影落在楚阔身前 , 喝道:“你的对手是我。”
是竹华。
竹华招招凌厉 , 几乎也是搏命的打法了。
温玉珠握住楚阔的手:“竹华……”
楚阔低声说道:“若不叫他报了仇,就算是活着也是行尸走肉罢了。”
温玉珠只好松了手。
人人心中都有执念,如今撑着竹华的执念便是为曼华报仇 , 为了报仇,竹华不惜牺牲性命。
竹华不要命的打法 , 很快见了效果。
最后 , 他胸前添了一刀,换了对方脸上的蒙面巾。
楚阔皱起眉头,是东球使者。
随即 , 他说道:“全部绞杀 , 一个不留。”
那人似乎并没有想到楚阔看到他的脸之后,还这样决绝的下命令,但很快,他就顾不上想什么了。
他眼睛里最后的印象,是大卫的红砖黑瓦和雪片一样的刀光。
他从怀里掏出信号烟火,用最后的力气打了出去。
楚阔没有阻止。
与此同时,大卫东部多个城镇遭到东球国海盗的侵扰。
大卫早就偷偷派出去的温向永将军,以水云城为主要据点,发起反击战 , 这一场战事持续了三个多月,最后 , 以温向永直捣黄龙,将东球国的主将 , 也就是他们最有力的继承人斩于马下结束。
这已经是后话了。
册封大典的主要环节都已经结束了,温玉珠已经成了大卫的皇后,而宝林也成了大卫的太子 , 楚阔并没有忘记他的掌上明珠 , 随即发布了一道旨意,册封皇长女楚昭为明珠公主,几乎是昭告天下 , 这女儿是他最珍视的存在。
等整个册封大典结束,温玉珠身上的礼服基本上都冻的发硬了 , 回到寝宫 , 楚阔看她脸色发青,赶紧吩咐道:“速速去准备热水沐浴。”
他将温玉珠打横抱起,放在软榻上 , 又把被子拉过来盖在温玉珠身上 , 他握住她的双手,放在胸前低头温着,满眼心疼:“辛苦了。”
温玉珠摇摇头,笑他大惊小怪:“这有什么的?时间挺短的,我以为会有很多环节。”
“确实如此,先帝认为繁文缛节劳民伤财,上位之初就针对很多礼仪,节庆进行了改革,多年下来 , 为国库节省了很大一笔银子。”
温玉珠木木的说道:“先帝,倒也是一个好皇帝。”
人都有多面性 , 先帝不是个好父亲,不是个好弟弟 , 不是个好儿子,更不是个好夫君,好伯父 , 他问了一己私欲 , 伤害了那么多人,但是对百姓来讲,他夙兴夜寐 , 殚精竭虑,提出了很多利国利民的举措。
楚阔沉默了一会儿 , 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 , 箐华过来说道:“娘娘,热水好了。”
楚阔又将温玉珠抱起,温玉珠赶紧拉住楚阔的胳膊,红着脸问道:“你干嘛?”
楚阔一愣 , 他只是想让温玉珠快点缓缓 , 却没想更多,于是他松了手,不自然的说道:“我先去书房了。”
温玉珠点点头。
等楚阔走了,箐华上前伺候温玉珠,羡慕的说道:“陛下对娘娘真好。”
温玉珠由她伺候着脱下外氅,看了她一眼,笑着打趣:“等你见了表哥,也有了有情人了,不必羡慕旁人。”
箐华红了脸 , 感激的说道:“多谢娘娘成全。”
温玉珠言中含着深意:“只希望你能得偿夙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