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秦惠然的声音柔柔的响起:“我不知道。”
欸?有戏!
温玉珠眸子一亮。
并非她乐衷于做媒 , 而是秦惠然的情况,太适合嫁给一个江湖中人了。一则 , 远离从前的环境和人,能够有新的生活,二则 , 江湖儿女 , 大多洒脱不拘小节,也是最能知道真相还包容接受的人。
至少,以纪颜回的心胸 , 温玉珠有八分的把握,他能理解。
于是温玉珠不动声色的将秦惠然送回了后院 , 然后派人去请纪颜回 , 就又回了上午的那个荒废的小院子里等着。
不久,纪颜回就来了。
见到只有温玉珠,脸上的神情就淡了两分:“我还有事要忙,不知道玉掌柜喊我来是有什么吩咐?”
温玉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 道:“我没什么事 , 只是想跟你聊聊惠然姐姐。如果纪大哥有事,就算了。”
纪颜回能屈能伸:“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就算有事,肯定也是要给玉掌柜让道的,我们师兄弟几人,可多靠玉掌柜照顾了,”纪颜回坐下,才发现温玉珠早就给他倒好了茶 , 遂爽朗地笑道,“看来 , 纪某的心思,玉掌柜是清清楚楚的了。”
温玉珠开门见山 , 直接问道:“虽然听说了,但还是想听纪大哥亲口说一说,对我惠然姐姐是这样的心事 , 想娶她做妻子 , 一心一意,还是如何?”
纪颜回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自然是娶回家做妻子,我们江湖中人 , 哪有那么多妻妾的穷讲究。”
温玉珠继续问:“惠然姐姐自然是很好的,但纪大哥与惠然姐姐相处的时间短,不知道是喜欢她什么呢?看她性情温驯还是颜色好?”
纪颜回刚要说话 , 温玉珠便打断他 , “纪大哥要想清楚一点,若论这些,比惠然姐姐好的姑娘 , 也多的是了 , 相信也有不少倾慕纪大哥的姑娘,性情样貌也都不错的。”
纪颜回便冷静下来,他的脑海里,想起每一次遇到秦惠然的样子——
第一次,她在一群人当中,穿戴也没有多显眼,可她巧笑嫣然一下次就落进了他的眼睛。
第二次,一群人都在高高兴兴的说话,她一个人落在一定距离的地方,静静看着那热闹 , 脸上有歆羡也有落寞。
第三次,她独自在树下看书 , 脸上的表情兴趣盎然,一时惊奇 , 一时感叹,原来她是那么生动的人。
……每一次的她,都是不一样的她。
逐渐的 , 纪颜回有一种感觉 , 她似乎不属于这里,她已经很努力了,但她和那些只谋划着一日三餐 , 也满足于此的人们始终不一样。所以她很寂寞,她心里藏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宝藏 , 却只能露出最朴素的那一面。
纪颜回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你说的对 , 她不是最温柔的,也不是最貌美的,但自从见了她 , 世间的美人都失了颜色。每次想到未来 , 都忍不住想到她。”
温玉珠露出满意的表情,她想,至少当下,他的心动和柔情都是真的,这就足够了。于是她正色道:“纪大哥,我很希望惠然姐姐幸福,我能给她的,也不过是一片瓦,一日三餐的安稳 , 但我知道,她想要的生活不止如此 , 可我也给不了更多了。如今,既然你对惠然姐姐一片真心 , 那我就将一件事情告知与你,如果你能克服这个困难,那我亲自替你去给惠然姐姐提亲。”
纪颜回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在整个金玉宴的每个人心里 , 是怎样的存在 , 尤其对秦惠然来讲,如果真的有个人能让她言听计从,那一定是这个“玉掌柜”。
于是纪颜回也认真回道:“请玉掌柜明言。”
温玉珠就讲起前因后果:“惠然姐姐 , 姓秦。她的叔叔在朝做官,惠然姐姐 , 从小父母双亡 , 寄居在叔叔家,前一段时间,我哥哥高中……”
晚上,秦惠然正准备就寝 , 莺歌上门了:“惠然姑娘 , 我们家姑娘请您过去坐坐。”
已经这个时间了,距离也不远,秦惠然便想直接过去坐坐。
莺歌拦住了她:“姑娘,夜里风寒,还是披一件斗篷吧。”
秦惠然想,如今虽然生活安稳,但若是病了,难免麻烦别人,便听话的回去拿了一件织锦的斗篷 , 跟着莺歌去了。
然而,走到了温玉珠休息的院子 , 不光看到了她,还看到了纪颜回。
秦惠然忍不住后退一步。
莺歌赶紧扶住了她。
纪颜回一急 , 便要上前,温玉珠在他之前先走过来,将秦惠然牵住 , 主动说道:“惠然姐姐 , 我给你赔罪了。”
秦惠然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说道:“妹妹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如今一切都靠妹妹照顾 , 如果有什么事情,也是妹妹担待我。”
温玉珠握紧秦惠然的手 , 摇了摇头:“姐姐 , 我知道你的心病,看纪大哥也是一片真心,便没征得你的同意 , 便将之前的事情告知与他了。如今 , 他说有办法,能治你的心病。我想着,不如试试?”
秦惠然摇了摇头:“我与纪大侠萍水相逢,实在不敢当如此费心。”
温玉珠却不允许她这般退缩:“姐姐,如果真的有用,这人情便算我欠下的,不用你还什么,你的债主还是我,行么?”说完这话,温玉珠看向纪颜回 , 这一句,其实是在问纪颜回 , 能不能把这一笔人情债记在温玉珠头上。
他欲言又止,但看着温玉珠的眼神 , 知道这是权宜之计,想让秦惠然跟他去,就只能这样。于是纪颜回说道:“自然可以 , 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讨什么人情债。”
温玉珠便继续说道:“惠然姐姐 , 不要怕,我带着莺歌和阿离陪你一起去。全程,我都会在你身边 , 如果你想回来,我马上便带你回来。姐姐 , 我们想象的所有美好的未来 , 都需要努力,包括把那阴影拔除。你已经走了99步,只差这一步便得圆满,为何要畏惧?”
秦惠然看了看温玉珠 , 又看了一眼纪颜回 , 心里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走到纪颜回面前行礼道:“那,便劳烦纪大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