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深夜,送走了重要的宾客。
太子妃就由太孙陪着回了自己院子 , 他们夫妻一向如此,相敬如宾 , 各过各的日子。
也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是走到一半,太子妃就站定了,拉紧太孙的手,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孙左右看了看 , 拉着太子妃走到湖边僻静处 , 便说道:“母亲可知道,月练与父亲是什么关系吗?”
月练是太子妃身边最受重视的女官,帮太子妃打理府邸事务,十分尽力。平日里就算是太孙也会尊敬的道一声“姑姑” , 如今直呼其姓名,很明显是心里对她有了芥蒂。
太子妃心里有些复杂 , 她对月练 , 是有两分真心的,却没想到,月练与太子也有关系。
见太子妃没有说话 , 太孙冷笑道:“想必我这番一问 , 母亲就知道了,除夕那一夜,我亲眼看到父亲在她房里待到天明。我能不动林元霜,不过因为林元霜是个外人,且如今已是没什么根基了,不过是靠着一点小聪明,在父亲身边,帮他处理一些事儿罢了,日后 , 就算给她个名分又算什么?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但月练不行,她是母亲的人 , 深受母亲信任,另一头却与父亲……一旦日后生了旁的心思 , 后果不堪设想。我每每想到,月练竟然……将我们母子两个蒙在鼓里,我就……”
太子妃握住儿子的手:“我儿,如果不是母亲太懦弱 , 何苦让你费这些心思。”
太孙摇了摇头 , 声音里带了点咬牙切齿:“根本没费什么心思,我不过是把这消息告诉给了林元霜,今日我的人亲眼看到她把月练和八宝凑在一处……被皇祖父亲眼所见 , 当场两个人就没了命。”
太子妃骇住了,月练竟然死了 , 以这样大的罪名:“那林元霜……竟然这样大的胆子,这么狠毒的心肠……”
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 可没想到林元霜一个这样年轻,尚未嫁人的小姑娘,敢下这么狠的手。
太孙冷笑:“我也是长了见识了 , 不愧是父亲身边最受宠爱的‘幕僚’,呵……”
“那你父亲……”
“我父亲 , 大约是有幸看了个正着吧,所以才请母亲装病,代为遮掩。”
太子妃忽然觉得冷的彻骨。
林元霜得偿所愿,心情格外好。
只是她觉得太孙多少有些夸大其词了,皇帝在太子府上处置了人,太子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可后来她一直在观察太子的样子,根本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难过,可见 , 那月练在太子心里,也不算什么。
她想起自己将月练推进那间房 , 锁上门,之后听到的动静。
忍不住残忍而畅快的笑了。
以后 , 天长地久的日子里,她自然能慢慢收服太子的心。
“元霜姑娘,太子请。”外面 , 罗星的声音响起。
林元霜心头一跳 , 满是惊喜。
今日是太子生辰,这样特殊的日子,太子肯叫她过去,岂不是说明想与她一起度过吗?
她做对了!
果然没了那个女人 , 太子立刻就能看到她的好了。
林元霜让青沅招呼罗星喝茶,自己去梳洗打扮 , 等到她焕然一新的站在罗星面前的时候 , 看到他眸光有些复杂。
她与罗星,在太子面前,其实不相上下 , 她不想承认 , 但近来,太子待她的态度,越来越像普通的幕僚。
可如今,她马上就要不一样了。
过了今日,她就又可以成为太子的知己了。
林元霜顾不得多想了:“走吧,不要叫殿下久等。”
罗星点了点头。
到了太子书房,林元霜看到门口站着六个内监,不由的有些奇怪,太子实际上并不是非常喜欢太监近身服侍 , 这也是为什么,他身边最得用只有罗星一个 , 这几个,看起来应当都是罗星的人了。
林元霜心头浮起一点异样的感觉。
就听到太子的声音温柔的响起:“元霜?”
林元霜赶紧应了一声 , 往里走去。
罗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站着。
林元霜看着太子好看的侧脸,忍不住心头温热。
她是怨他的。
但历经两辈子 , 她唯一的男人只有她。
她想成为大卫最有权势的女人 , 就必须征服这个大卫未来的君主。
从她年少,他就总是在她面前晃荡。
所有裙下之臣中,他身份最重 , 却也最会讨人喜欢。
从不用身份压人,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 帮她应对所有她难以解决的事情。
是 , 如今对她不怎么样的太子,曾经也将她放在心头哄过。
她将自己交给他的那一天,她至今都记得 , 他的亲密和亲爱。
林元霜端起桌上的一对酒杯 , 走了过去:“今日是殿下生辰,元霜祝殿下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早日,心想事成。”
太子看了一眼,接过了其中一杯,与她相撞,然后痛快的喝了。
林元霜只觉得今日的酒水格外甜美,叫她方才入了喉 , 就已经醉了。
然后太子说道:“元霜,这些年 , 吾有幸得你相伴,也是缘分不浅 , 今日吾生辰,得你一份大礼,惊喜非常 , 想了想 , 无论无何还是要给你回个礼,才能对得起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的情谊。”
林元霜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她已身无长物 , 除了一身聪明才智,已经没什么可以用来送生辰礼了。所以太子指的是……
她强撑着笑脸说道:“不知道殿下指的是……”
太子看着林元霜 , 微微挑眉 , 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元霜,你不是第一天跟着我了,为何还会像外人一样 , 觉得我是个蠢货呢?况且 , 你当真以为,太孙跟你说的话,没有人听见吗?”
林元霜惊疑不定,腿一软,便跌坐在地上:“那……那太孙……”
太子冷哼一声:“果然是那个逆子……”他这一句,不过是炸一炸林元霜,没成想林元霜惊弓之鸟一般,问什么就说什么,这么配合。太子眸子发冷,低喃道:“日后……吾自然也会有别的儿子,呵……”
然而,林元霜离太子太近了 , 将他的低语听的清清楚楚,一瞬间就怔住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当初太孙说的“倾心宠爱”代表了什么……
一瞬间 , 心里的不甘和怒火燃尽了一切,她对着太子吼道:“我不过十三岁就被你纳入金丝笼 ,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为你失去了一切,你现在要这般对我?我有哪里不如月练?”
太子眯起眼睛:“你为何要与月练相比?你也配?”顿了顿,他喊道 , “进来吧。”
林元霜想撑着身子起来 , 却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力气,她一瞬间想到了那杯酒……
她进门之前,已经被斟满了的那杯酒……
她看到之前站在门口的六个内侍走了进来,将她围住。
她心里浮起不敢置信的巨大恐惧,目光里 , 太子已经往外走去。
林元霜哭喊道:“殿下,元霜错了 , 再给元霜一次机会吧。”
太子的脚步却丝毫没有犹豫。
林元霜被逼到了绝境,喊道:“殿下!我能预示未来!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太子停住了脚步 , 微微侧头,说道:“是吗?”
林元霜一瞬间感觉自己看到了希望,快速说道:“从前几次帮助殿下,也是因为我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
然而,太子却继续说道:“那又怎样……”
话落 , 太子走了出去。
门 , 在她面前关上。
她曾给予月练怎样的炼狱,如今,被太子亲手,加倍的还给了她……
过了一个时辰,罗星弓着腰,垂手站在太子身后,说道:“已经咽气了。”
太子眸光冷淡,“哦”了一声,说道:“丢山区里去吧,她是不是还有个侍女?也一并处理了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白帕子 , 擦了擦看起来很干净的双手,然后直接松手。
白色的帕子落在地上 , 沾满泥土。
罗星面无表情的垂着头,心想 , 从此以后,太子只会比从前更加残暴……
“父皇,儿子有罪。”
第二天一早,太子进宫请罪。
皇帝的表情与昨日看起来截然不同了 , 他冷着脸,问道:“处理清楚了吗?”
“是。”太子垂着头 , 说道,“已经查清楚了,不过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手段 , 只是太过胆大妄为,竟然敢将手伸到宫闱之中 , 昨日 , 已经把人处理了。”
皇帝不满的说道:“如果有什么喜欢的,纳了也无妨,自然有太子妃帮你管着 , 如何能闹出这样的丑事!今日不过是个内监,明日是谁?是朕?还是朕的妃子?”
太子重重将头叩在地上:“儿子知错 , 日后定不再犯。”
皇帝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去吧,自己想清楚些,日后若再出现这种情况,朕看你这储君,也就当到头了。”
太子叩头:“谢父皇宽宥,儿子退下了。”
然而太子走后,皇帝心里却阴沉的想着,太子与楚阔的对比,就像当年他与兄长。无论他如何谦谦君子 , 如何才学过人,众人眼中却只看得到兄长的能耐。
连他最爱的女人 , 也到死,都想着兄长。
如今 , 他的儿子,却也处处都不如楚阔……
但那又怎样……
皇帝想,无论如何,帝位总不会旁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