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娘子要搬走的消息,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阿离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 该干嘛干嘛,没流露出来一点异样。
只是莺歌觉得有些怅惘 , 庭丰之前跟她闹了别扭,出门去查看金玉满堂的试验田了,这事儿 , 十天半个月是它 , 一年半年也是它,有归期也和没有一样。
莺歌想起来便觉得心烦,也就是靠盼哥儿 , 与她彼此陪伴,算是有个伴儿。如今盼哥儿要走了 , 她觉得心生不舍起来 , 点灯熬油的给盼哥儿做了个小披风,总算赶在孙娘子母子搬出去之前做完了。
盼哥儿穿上可高兴了,穿上之后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 像一只喜气洋洋的小老虎。
温玉珠和孙娘子站在旁边并肩而立 , 叹了口气,问道:“不能不走吗?”
孙娘子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叨扰够多了。”
温玉珠不想让她为难,只好换了话题:“院子找的还顺利吗?”
孙娘子知道温玉珠是真心担心自己的,便说道:“找到了,是我表姨的院子,离咱们店铺也近,如今是我那表哥帮忙操办诸多事宜。”
温玉珠一就变皱了眉,什么表哥表妹的关系,好似最容易出事儿,便问道:“你那表哥可有婚配?”
孙娘子听弦音知雅意,便知道了温玉珠在怀疑什么,但她确实在这事上 , 有些说不清楚,便红了脸 , 说道:“我那表哥之前有个娘子,难产过去了 , 只留下了一个女儿,比盼哥儿还要大一岁。”
温玉珠傻了眼,她曾经想过 , 无论这孙娘子被介绍了什么人 , 她都可以找由头去说不合适,可人家表兄妹一起长大的,无论是情谊还是了解都在 , 更有相似的经历,如今在一起搭伙过日子 , 更是再合适不过了 , 极适合孙娘子对自己日后生活的打算。
温玉珠同情的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毫不知情的阿离,又看了看有点发呆 , 明显是在思念庭丰的莺歌 , 觉得这一院子痴男怨女真是要命了。
但很快,阿离就知道了这个晴天霹雳。
原来是孙娘子提出要带着盼哥儿走了,阿离自动请缨说道:“我还要出去办点事儿,不如送你们母子一同离开。”
孙娘子刚想拒绝,顿了顿,又答应了。
阿离还在想,莫不是有什么转机,这种侥幸的喜意在看到那个难惹的时候消失殆尽,他站内孙娘子新住处院子门口 , 像一个男主人等待妻儿归家。
他眼看着那个男人走上前来,先是接过去盼哥儿 , 盼哥儿与他很是亲近,又是将孙娘子扶下了马车 , 然后客客气气的和他道谢:“是阿离兄弟吧,多谢阿离兄弟照顾我表妹母子,芸娘跟我说过好多次 , 实在多谢你了 , 她这丫头,从小就犟,什么话都不肯跟家里人说 , 说如果她早点把实情说出来,我做表哥的 , 也绝不可能让她受这种委屈。”
阿离看着孙娘子牵着盼哥儿 , 温顺的站在男人身边,内心深深的枯萎了。
因为他知道,这男人 , 就是孙娘子心里那种 , 够得到的,能踏踏实实相守一生的对象,她这样好,只要愿意,自然有的是合适的人选给她挑。
阿离强撑着表情离开了,却不知道他那比哭一样的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目送阿离走后,孙娘子的表哥林大仁说道:“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孙娘子看了眼盼哥儿,已经在院子里疯跑开来,并没有注意他们的对话 , 便说道:“没有的。”
林大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孙娘子的脸庞上,岁月不曾苛待她 , 依旧白皙秀美,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柔的光。
林大仁也软了神色:“咱们都不小了 , 也都带着孩子,不如凑在一处过日子,我呢 , 有个人照顾家 , 也好在外用心做事,你在家照顾两个孩子,也少受些闲气 , 少听些闲言碎语,盼哥儿还小 , 我会将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抚养 , 你应该相信我的为人,绝不会叫你们母子受委屈,你与梅姐儿也一向亲近 , 她不会排斥你的。”
孙娘子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 这原本就是她应当憧憬和满意的姻缘,再踏实不过了,林大仁为人宽厚,勤勉,他们又有自小的情分,就算是表姨,也应该是有这个心思,才叫表哥这样不避嫌的帮她,是个再好不过的对象。
可眼底心底挥之不去的 , 还是阿离走的时候,那个难过的表情。
孙娘子心里钝钝的疼 , 便说道:“你容我想想。”
林大仁却结合之前孙娘子与自家娘亲说的话,与阿离的反应 , 了然了,但他并没有气馁,反而继续说道:“芸娘 , 你不说 , 我也能猜到一二,可你既然搬出来,就是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我心里自然觉得你各处都好 , 和日子,终究还是要和相似的人 , 一日一日的过 , 要不为何大家都说门当户对呢。你那东家,在咱们这小县城,呆不久的 , 你若真的……到时候你怎么办?跟着走 , 变成了无根浮萍,不跟着走,这小县城一人一句闲话,就能叫你无法自处。”
林大仁不亏是孙娘子的亲表哥,还是十分了解她的,不过两三句话,句句都能戳的孙娘子心窝子疼。
可这话,却叫孙娘子不愿意听了,直接下了逐客令:“时候也不早了 , 表哥回去叭。表姨该担心了,表哥放心 , 这房子的租赁费用,每月我发了钱就给表姨送去 , 不必表哥多跑。”
林大仁对收租金这事儿,心里本就有些虚,这下被一刺 , 也不好意思留下来了 , 便赶紧走了。
等他回到家,便将一腔怒气都给了他娘:“我说不收租子,您非要收 , 如今算的这么清楚,还怎么谈亲事?”
孙娘子的表姨赵氏却不以为然:“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算什么?你也别受了气就回来跟我撒火,小心老娘脱了鞋底子抽你!”
林大仁负气的坐在地上:“娘!您再不着急,芸娘就要有对象了!”
赵氏一转眼睛,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可是她那外来的东家?不说是个女娘吗?”
林大仁呵的笑了一声:“人家那气派 , 前前后后伺候的就是三四个,总不得有个男的?”
赵氏奇道:“难道是不好?”
林大仁回想了一下阿离的样子 , 丧气的认了:“不是不好,反倒是太好。”
赵氏脾气爽利,实是看不惯自家儿子这鬼样子 , 一把将手里的炕扫帚丢了过去 , 砸的林大仁哎呦叫了起来:“娘,您干嘛啊。”
“干嘛?”赵氏斥道,“收起你那副没出息的鬼样子,你们林家人的嘴脸我算是清楚了的,我为何收租子?还不是防着你呢吗!没得少收了几文银钱便挟恩以报,老娘丢不起这个人!”
林大仁涨红了脸,反驳道:“娘也太小瞧人了,我怎么会?”
赵氏冷笑一声:“呵,你自己好好想想!”
林大仁脸更红了,他其实知道,赵氏说的没错,但他不是想胁迫 , 他也不是那种混蛋,只是想孙娘子念着这份恩情……但……
赵氏见儿子反应过来了,便也软了声音:“娘知道你是个好的 , 但芸娘也不容易,如果你们能成 , 娘自然高兴,也会加倍的好好对她,但如果她有了更好的姻缘 , 你当表哥的 , 也得替她把关,替她高兴,知道吗?”
林大仁心里惭愧,想到下午跟孙娘子说的混账话 , 更是无地自容,但他其实被赵氏教的不错 , 不过是一时间鬼迷了心窍 , 此时想开了,便也磊落:“我知道了娘,我今天跟芸娘说了一些混账话 , 明日我去送她上工 , 顺便把盼哥儿接过来,给她道个歉……嗷,”话还没说完,就是被她娘一扫把抽在了屁股上,“娘,我都知道错了,干啥还打我?”
赵氏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下次再敢跟芸娘混说,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孙娘子不傻,她愿意托付信任的人,自然有可信任之处。
第二天,孙娘子看到林大仁站在院子门口 , 一脸羞愧,眼睛都不敢看她 , 就知道自己这表哥,是回家挨了揍 , 反应过来了。
孙娘子与林大仁从小一起长大,最是知道对方是个什么人,有时候犯糊涂 , 可心底是极好的 , 也不想他为难,便主动问道:“表哥,我做了早饭,你可要一起吃点?”
林大仁大喜过望 , 抬起头,连着哎了两声:“行 , 那感情好 , 我早晨出来,娘还在生气,连口水也没给我。”
孙娘子忍不住扑哧一笑 , 这几年跟亲戚们来往少了 , 这么一相处,孙娘子倒有点回到年少的感觉,心也跟着软了:“表姨岁数也大了,表哥别像小时候那样总惹她生气了。”
“哎,知道了。”林大仁跟着孙娘子坐在了中堂的饭桌边上,看着盼哥儿,态度是一贯的和气,“盼哥儿睡醒了吗,喜欢这里吗?”
盼哥儿有点郁郁寡欢:“盼哥儿想莺歌姐姐。”
林大仁就哄他:“你姨姥姥给你准备了好多玩具,还有你梅姐姐 , 也正盼着你去家里找她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