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子有几分说书的天分,每每说到温大姑的时候 , 都绘声绘色的,温玉珠几乎能想象得出来温大姑当时的样子:“那温大姑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
周林子一拍大腿:“可说是呢!这段时间,家里林林总总给介绍了三四个好郎君 , 有读书的,有做生意的,连元霜姑娘都耐不住温大姑磨人 , 给介绍了个子爵家的庶出少爷。按说门第跟冯家比是天上地下了 , 可温大姑气坏了,说他们兄妹几个联合起来埋汰人。”
温玉珠一琢磨,便冷笑道:“想必温大姑自己有了章程了吧?”
“姑娘说的是呢!”周林子佩服道,“那温大姑自己打的好算盘 , 等一家人被磨得差不多了,温大姑就说 , 既然一家子都心疼冯秋儿 , 不如就放在大公子房里做个妾吧,也不耽误日后大公子娶别的高门妻!”
温玉珠怒道:“什么玩意儿!打量着温家心软,顾念旧情,这般一而再 , 再而三得撒泼 , 大哥本可以娶个好嫂嫂,若是真的再说亲之前就先抬个这样的妾,有个当姑奶奶的娘在背后撑着腰,谁还敢说她两句吗?但凡有点脸面的,谁会把姑娘嫁到这样的人家!”
然后,温玉珠就看着周林子表情不对,她诧异道:“难不成还真有这样的人家?”
周林子尴尬的点了点头:“是前吏部侍郎林家……他们家姑娘春游的时候掉进水里,被弄潮儿救了,失了名节,流言蜚语的,林侍郎干脆辞了官……但也坚持着没让自己家女儿去当姑子,但婚事上就不好说了……”
温玉珠就说:“恐怕还不止如此吧?”
周林子就说:“听说这林家与温家有旧……”
温玉珠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话?温家往上几代都是农户 , 怎么会有做官的旧人。”
周林子回忆了一下,方才说道:“小的也是听说 , 好似这林家的老家跟温家在一处?还是当地有名的富户,跟温家还做过生意。”
……温玉珠一瞬间就回忆起来 , 确实有这么一个旧人。
当年也确实,林二爷隐晦的提过,有一个大哥在京城为官 , 跟家里关系不好。竟然……在这儿遇到了?
如果是他们 , 那么林家确确实实与温家有旧。
那林姑娘掉水里,说到底也不是她的错……
哎?不对啊。
温玉珠就喊道:“林子,你去打听打听,那林姑娘是为什么掉进水里的。我记得贵族姑娘们出游 , 都不会靠近栏杆,她怎么掉下去的?就算掉下去 , 一般也都会有婆子丫头,怎么会被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男人救了?”
周林子哎了一声就下去了。
温玉珠思量了一番 , 就对莺歌说道:“明日我们回温家看看吧,也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让我回去看看这温大姑都是怎么作妖的。日子太无聊了 , 也该自己找点有趣的事儿。”
莺歌抿嘴笑了:“好的姑娘 , 我再准备一匣子软和好吃的点心给咱们老夫人。”
第二天一早,温家人刚坐下吃早饭,温玉珠就已经上了门,熟门熟路的洗了手,叫人在林氏身边加了个椅子,坐下就要吃饭。
众人都宠溺的看着她,只有温大姑撇了撇嘴:“说起来前几天我听过一次成语,叫什么鸠占鹊巢。”
温家人就算不是都考了状元,却都是开了蒙的 , 温思源当即就要说话,就听到温玉珠笑着说道:“那鹊不在 , 还不能让鸠呆一会儿啦?空着不也是空着吗?话说,咱们元霜姑娘去干嘛了?”说着话 , 温玉珠就夹起来一口林氏研制的酱菜,叹了一句,“奶做的酱菜真好吃 , 走恶的时候给我带一盘子 , 早晨就一点粥,最好不过了。”
林氏慈爱的帮她捋捋头发,笑着说道:“都给你带走 , 我今年新作的,元霜那丫头也不知道怎么了 , 就前几日出去了一次 , 回来就说受了风,躲在院子里就没出来,也不许我们去看她 , 说怕过了病气,一家人怕什么的呢?”
温玉珠点点头:“就是呢 , ”她抬眼看了一眼温大姑和旁边的冯秋儿,笑道,“几日没见,秋儿表姐好像更好看了,不知道温大姑给表姐找到好人家没有。”
温大姑撇撇嘴,她才不信温玉珠啥也不知道呢,但既然她敢问,就没有她不敢说的,于是温大姑颇为嚯的出去的说:“看了一圈 , 还是都不如咱们家向南,我想于其出去受罪 , 不如就给你哥哥做个妾也行,如今你哥哥有能耐了 , 相必日后不会叫我们秋儿吃苦的。况且,亲表妹呢,有情份。”
温玉珠扑哧一声笑了,笑得温大姑一脸黑沉:“你笑什么?”
温玉珠就说道:“大姑姑这算盘打的比户部的老爷们还要好了 , 自古姑姑是贵客 , 退一万步说,我哥哥纳了秋儿姐姐为妾,日后您来府里 , 是尊贵的姑太太,还是妾的娘家 , 就算是秋儿姐姐 , 是表姑娘,还是奴才?可真是叫人不知道怎么招待您了。”
温大姑脸一黑,还没来得及说话 , 身边一直沉默的冯秋儿却急了 , 她猛地站起来,碰掉了一地的筷子杯碗,看着温玉珠,厉声说道:“玉珠姑娘嘴里叫着姑姑,姐姐,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只怕一直将我们当作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吧!我娘是打错了算盘的,我知道,我也没想过鱼跃龙门 , 给你哥哥做妾,玉珠姑娘多虑了。今日我冯秋儿将话放在这里 , 若有一日,我想嫁入温家为妾,就叫我肠穿肚烂而死!”
温大姑一巴掌拍在冯秋儿背上:“你这个作死的丫头 , 说什么鬼话?老娘把你养这么大,好容易要享福了,你在这里活啊死啊的 , 是干什么?有人挤对你你就死?你娘还活着呢!”温大姑一把将火转向了温玉珠 , “当了侯府姑娘就尊贵起来了,尊贵了还蹬我们温家的们?”
真·温家人都要气疯啦!
然而温玉珠却玩味地笑了,她看着冯秋儿,轻轻笑了:“秋儿姐姐 , 可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没有依仗地时候 , 一口一个好妹妹 , 如今,有了依仗,我这个好妹妹就成了坏人了。可是秋儿姐姐 , 当真觉得你找的依靠,靠得住吗?”
冯秋儿看着温玉珠 , 听着她说的话,却没有露出惊慌之色,温玉珠看着她这反应,心下了然,她就说为什么冯秋儿与那周掌柜如此不避讳,闹半天两个人是殊途同归了。
周掌柜生怕丢了这个“贵女”,所以希望昭告天下。
而这个“贵女”也巴不得哪天东窗事发,那周掌柜只能在温家的追责下,认了这个“表姑娘”。
温玉珠又是笑:“我还从小就觉得自己怪聪明的 , 原来聪明人有的是,姐姐怕是从我进门那一瞬间就想着要激怒我一次了吧,想让我说出来?”
冯秋儿方才心里的笃定突然散了 , 她盯盯的看着温玉珠,冷声说道:“对你来讲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 你明知道一切了,知道我不容易,我机关算尽 , 可偏偏 , 你不会说,是吗?”
温玉珠方才的笑,渐渐平静下去:“我不怪你,可我不会帮你。温家人就是我的逆鳞 , 你想利用温家,也要看看我会不会答应。你若识相 , 自己跟你娘说清楚 , 自己解决这些事儿,你这么聪明,只要你想解决 , 你会想到办法的。若不 , 呵,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的仗势欺人!你这么深的城府,连思君小食都能找到,想必,早就知道我背后有那些人,金玉宴背后有哪些人了吧。”
温玉珠一句一句的说,冯秋儿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
她看着温玉珠,想到这个表妹确实也对自己表达过善意 ,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他们想塞给自己的 , 都是什么人呢,她娘是不堪 , 但到底一心一意希望她有出息,于是她把温大姑拉起来,说道:“走吧 , 娘 , 女儿有事要说。”
温大姑看温玉珠与自己闺女这一来一回的,就知道恐怕有什么事情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恐怕还被对方拿捏住了什么把柄。于是也不说话了 , 站起来就走。
温玉珠颇为欣赏的看着这母女俩一起走了。
温向延对妹妹伸出大拇指:“还是妹妹厉害,这么长时间了 , 我总算可以好好吃顿饭 , 不用听大姑聒噪了。”他话刚落,就知道自己不该妄议长辈,他偷偷看了温思源一眼 , 温思源正表情惬意的盛好一碗粥 , 就知道,他爹不说,但他爹也是这么想的。
温玉珠就笑道:“四哥,想必你在家也待不了几天了?”
温向延就点了点头:“可不,北边等着我运棉花过去呢,没有这一批棉花,怕是冬日难过。”
温玉珠却说道:“哥哥不妨等两天,北边没有棉花,还有羊皮,可有的人 , 什么都没有。恐怕没几日,朝廷就要向民间采购过度物资 , 救济赈灾用了。到时候说是自愿的,但若你什么都拿不出来 , 恐怕也不行。”
温向延思量一番就明白了过来,遂点了点头:“行,我早点给北边去个信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