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珠笑道:“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 还是您想的通透,看得明白。”
赵氏看了看阿离的模样 , 越看越喜欢,虽然美中不足,这腿以后不行了 , 但这样的男人要不是有点儿不足 , 他们家芸娘也不一定愿意匹配。况且,腿不行了,不能出去瞎混,不是更好?
温玉珠是不知道赵氏心里的想法 , 如果知道,一定会大喊一声“妙哉”!
虽然只是一天家宴,在小院里热热闹闹的请了几桌子客 , 但到了晚上 , 孙娘子还是觉得浑身都很疲惫,幸好莺歌把盼哥儿抱走了,要不然她还要照顾盼哥儿 , 可能就更累了 , 盼哥儿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一向很喜欢小院子。
孙娘子走到门口,看到阿离穿着一身红衫,寻常的样貌当中,透出了几分好看来,她顿时觉得手足无措,这一场亲事,阿离就像被赶上架子的鸭子,全程没有他说话的机会 , 孙娘子心里忍不住忐忑起来,他可还愿意吗?
她并不质疑阿姨阿离对她的感情,如果不是为了救她 , 阿离也不会摔伤腿,但心仪与否 , 与是不是想娶回家是两回事儿。
孙娘子连门都不敢进,直接说道:“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擦洗擦洗。”话落 , 扭头就跑了 , 阿离看了看门口,忍不住笑了。
孙娘子打着热水回来,踌躇了一下 , 这才拿起布巾在热水里浸透了一下,拧尽了水 , 然后走到阿离身边 , 小声的说道:“我给你擦擦吧。”
阿离喉头一动,低低的嗯了一声。
孙娘子伸手小心擦拭着阿离的脸,擦着擦着 , 突然咦了一声。
阿离的样貌寻常 , 皮肤有些黑,带着一些粗糙,眼皮有些肿。
但伴随着她的擦拭,发现阿离在变白,擦到一半儿,她就惊骇地住了手,喊道:“阿……阿离……”
阿离也不说话,直接接过来布巾,开始自己擦拭,等擦完脸 , 已经是另外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样子了。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双温柔的眼睛 , 但与之前寻常的模样不同,已经变得英挺俊朗。
孙娘子忍不住红了脸:“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阿离点了点头 , 他也有点忐忑,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孙娘子是否会喜欢 , 他要跟在温玉珠身边 , 自然不能用自己原来的模样,事实上,殿下的暗卫 , 没有长得难看的,就拿庭丰庭泉兄弟来说 , 也是身形高大 , 模样俊郎,阿离自然也不会差。
后来温玉珠知道了他的身份,可为了不引起外面人的讨论 , 阿离也根本不在乎这些 , 自然也就没有变动。
可阿离想,既然已经成婚了,那他的妻子怎么着也该知道他真实的模样吧?可孙娘子这样子,似乎不是很高兴……
孙娘子的想法很简单,如果知道阿离还有这样一副好样貌,再加上他钱财不少,就算没有她,也少不了好姑娘愿意相嫁,孙娘子有一瞬间的沮丧和懊恼,她含糊地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了。”
阿离伸出手想拦 , 又徒然的放下了。
孙娘子不知道该去哪里,在院子里绕着圈慢慢走 , 她这动静,自然惊动了温玉珠。温玉珠正坐在窗户边上看书 , 就看见有个傻姑娘,正的大半夜的,冒着冷风遛弯。
她推开窗户喊道:“芸娘 , 进来陪我说说话。”
温玉珠说话挺不客气的 , 但此时孙娘子觉得万般迷茫,有人给她指令,她只需要照做便是 , 心里反而轻松些。
孙娘子进了门,就看到温玉珠正在摆弄山楂干和菊花干等物 , 急忙说道:“东家 , 这时候可万不可再吃山楂之物了。”
温玉珠一愣,面上浮起温柔的笑容:“我知道,只是配几种茶放在店里。晚上没什么事儿 , 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温玉珠倒了一杯热茶水给她 , 碰到孙娘子的手,温玉珠才知道孙娘子大约已经冷透了:“大晚上的不回屋,在外面吹冷风干嘛呢?”
孙娘子顿了一下,苦笑道:“我就是这个毛病,总是当什么事儿都只有自己能处理。其实根本用不上我置喙。”
温玉珠一愣,问道:“怎么了?”
孙娘子转念一想,不知道温玉珠见没见过阿离的真实面貌:“东家,可知道阿离长什么样子?”
“什么什么样子……等等……”温玉珠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阿离……易了容?”这也不是不可能,阿离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一向沉默寡言,因为他样貌也寻常 , 其实存在感非常低。但如果他想用一个寻常的身份潜伏在她身边,变一个样子 , 是很可能的。
孙娘子一看温玉珠的表情就知道,她也被蒙在鼓里 , 一瞬间心里就平衡了很多:“东家,要是早知道阿离有这样一副样貌,我也不必毛遂自荐 , 如今显得我这举动十分傻气。”
温玉珠转了转眼睛 , 笑道:“看来,是挺好看的,是吗?”
孙娘子脑海里又浮现出来阿离刚才的样子,一瞬间又红了脸。
温玉珠看她这样 , 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温玉珠才对着孙娘子说道:“你来 , 我跟你说个事儿。”
孙娘子凑了过来 , 温玉珠对她轻轻的说:“芸娘,你再不回去,阿离的腿 , 可能就好全了。”
孙娘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 她的脑子像是卡住了似的,一瞬间没办法做任何思考。
但随即,她瞪圆了眼睛,看着温玉珠,似乎不敢相信。
可有什么不敢相信的呢,这主仆俩……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还是有感觉的,他们是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
“可……”孙娘子疑惑了,“他这样费尽心思的,图什么呢……”
温玉珠神情温柔:“是啊,你说 , 他图什么呢?你样貌并没有十分出众,还嫁过人 , 有一个孩子,也没什么嫁妆 , 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是不是?但看着他需要人照顾,你虽然心疼他的遭遇 , 却觉得好歹可堪匹配了是吗?如今 , 你看到他的真实样貌,又知道他的腿没什么事儿,你想如何呢?”
孙娘子几乎理不清楚。
温玉珠也不为难她,说道:“你呀 , 阿离这些年护着我,像我的弟弟一般 , 我的亲兄弟 , 都没有他陪伴我,保护我的时间长,所以我了解他 , 我知道 , 他是很想心仪你的,如果不是图你这个人,他还能图什么?”
孙娘子很迷茫:“可,我有什么好的呢,我不过是一个寻常的乡下丫头,现在能在店里做工,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阿离,明明可以选更好的姑娘。”
温玉珠笑道:“情之所至,有什么道理可言呢?”看孙娘子还是没想通,温玉珠便说道 , “每个人陷入感情,都是患得患失的 , 你信不信,你出来这一会儿 , 阿离可能已经要把自己吓死了。”
孙娘子哭笑不得:“这怎么可能呢?”
温玉珠一脸神秘:“不如我们打个赌,我赢了,明天开始 , 你连续做一个月的晨食。若你赢了 , 秦荒先生的书,你做第一个读者。”
孙娘子兴奋的脸都红了,然后她赧然的说道:“可 , 可我不认识几个字。”
温玉珠摇了摇头:“你不认识,阿离认识呀。”
孙娘子脸上又浮起一点红 , 但与刚才不同的是 , 她还有点兴奋:“东家,那我先回去了。”
温玉珠目送她离开,摸着小腹 , 心底又升起一点怅惘。
有情人终成眷属 , 是多美好的事情,不知道她和楚阔,还有没有这样的一天。
孙娘子回了房间,就看到阿离坐在床头,低着头,听到动静看过来,一脸沉寂。
孙娘子心一跳。
阿离低声说道:“如果你实在不想与我一起了,我便放你离开。我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 , 始终得不到你的倾心。”
孙娘子心底响起温玉珠的话,这就是她说的“患得患失”吗?
就算是,她觉得自己配不上的阿离 , 在面对她的时候,也会患得患失吗?
孙娘子试探的问道:“你的腿,没事了是吗?”
阿离嗯了一声:“我知道,如果不是这条腿 , 你不会愿意嫁给我。有时候我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断了才好。如果能用一条腿换你,我愿意。”
他没有听到孙娘子的回话 , 心渐渐的凉了 , 终究……还是一场空。
然后,他听到了孙娘子的哭泣声,他抬起头 , 着急的说:“对不起,你别哭了 , 都是我的错。”
可孙娘子红着眼睛看着他 , 满眼的心疼难耐。
阿离虽然不想自作多情,可如果孙娘子生气了,何苦站在他面前哭。
阿离的心 , 被一种狂喜攥住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可愿意嫁给我?”
孙娘子伸手抹了抹眼泪 , 走到阿离身边,眼里心里全是这个人,方才还有点陌生的英俊模样,此时看着竟然如此熟悉。
孙娘子抹了抹阿离的脸,哽咽的说道:“我夫君生的竟然这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