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向林从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他的眼前。
被嫌弃 , 被质疑,被忽视……
然后他孤注一掷,陪着他娘离开了温家。
最后 , 他什么都没有得到,他娘一句温情的话也没有给过他,回忆起来 , 全部都是冷言恶语 , 温向林转过身,猛地上前掐住余氏的脖子,将她摁在床榻之上 , 余氏瞪圆了眼睛,脸色通红 , 她双手抓住温向林的胳膊 , 喉咙里嚯嚯作响,她内心的震惊大过恐惧。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那个窝囊废儿子 , 永远蹲在那里 , 卑微的听着她的呵斥,竟然有胆子这样对她?
然而,下一秒钟,窒息带来了恐惧,她开始踢腿,挣扎,伸出手去抓温向林脖子。
然而温向林的身材固然没有其他兄弟那么高大,与余氏相比,还是高大强壮很多,余氏的挣扎就像蚍蜉撼树 , 毫无作用。
窗外的天光惨白,不知何时 , 凛冬已至,屋里的炉火簌簌燃烧 , 可似乎毫无作用,温向林脸色通红,手却冰凉 , 整个人像处在冰火地狱。
余氏像是最后的奋力一搏 , 她猛地抓了一下温向林的衣襟,一角银子咕噜噜滚了出来。
温向林的目光被那一角银子定住,温老头最后 , 不厌其烦的嘱咐他:“老三呐,过了这个冬天 , 去好好找个活计吧 , 别在街上晃了,活出个人样来,好讨媳妇呀……”
温向林眼角滑下一滴眼泪,手突然就没了劲儿 , 余氏骤然得到呼吸 , 猛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掀开温向林,狼狈的跑了出去。
她这样跑出去动静太大,路上的仆人看到第一时间去告诉了温向南。
等温向南三兄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温向林坐在地上,满地狼藉,抱着头嚎啕大哭:“爷……我错了,我不争气,不长进,我错了啊……”
温玉珠听说出了事 , 也赶紧走了过来,刚走进院子 , 就听到了哭声,她眼睛一瞬间就湿润起来 , 突然想起那一年,她刚刚到这里,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 , 余氏不怎么待见她 , 有一家子老小的偏爱,倒不怎么显得苛刻。
一家人团团圆圆,是后来再也没有过的珍贵场面。
温老头突然过世 , 停灵便多了一天,也方便老两口合葬在一起。
温玉珠照旧在灵堂守灵。
哥哥们轮流劝她 , 叫她回去好歹歇一歇 , 她都摇头不肯。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是最后能与林氏和温老头道别的机会了。
现代社会,她曾经有个同学 , 与家里闹翻了 , 以至于她奶奶的葬礼,她作为长孙女都没出席,后来很多年,她每每想起都觉得难过愧疚,也经常觉得她奶奶还在世上,因为那一场唯一能够好好道别的仪式,她没有参与。
那是生与死的边界。
是人生相聚一场,最后泯恩仇的机会。
直到傍晚,一行人车马匆匆的停在温家门口 , 三个男子下了马,马车上跳下来两个清丽女子。后面的马车里也下来两个女子。
前后七个人一起往里走去。
行到灵堂处 , 七个人一起下跪行礼。
温玉珠抬头看过来,忍不住又掉下眼泪 , 是莺歌、孙娘子、思雨、晚娘、庭泉、庭丰和阿离,是这个世界上,她结交的一众伙伴与好友。
莺歌和思雨相视一眼 , 上前 , 拉起温玉珠的手,说道:“姑娘,别怕 , 我们来了。”
温玉珠蓦然发现,不知道何时开始 , 已经是她依靠莺歌思雨更多一些了。
有了金玉满堂这些精英 , 加上小路子一直盯着,里里外外立时间处处周到体面,再没一处不好的。
转眼便到了最后一夜 , 温玉珠一个人坐在灵堂前的垫子上 , 看着铜盆里的火焰明明灭灭。
楚阔拿着一件披风过来,将披风裹在温玉珠身上,随着温玉珠坐在了她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温玉珠才低声说道:“其实,我现在回想起来,奶可能早就知道我不是我了……”
楚阔抬起头,看过来,只是默默的听着,什么都没问。
“可是爷和奶对我,真的很好 , 爷话很少,可是最慈爱 , 奶看着厉害,其实心最软。前日三哥气急了 , 差点掐死余氏……幸而后来停了手,要不爷奶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难过……”
楚阔伸出手,拉住温玉珠的手 , 与她十指紧扣。
温玉珠看了他一眼 , 转过头去,对着林氏和温老头的排位笑了:“爷,奶 , 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没能好好在一起 , 以后不会了 , 楚阔他很好的,如果我们早点和好,还能叫你们多享受两天孙女婿的孝顺 , 是我想差了 , 日后,我们会好好在一起,照顾宝珠和宝林,你们放心吧,我会很好很好的。”
楚阔也低声说道:“爷,奶,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玉珠、两个孩子,和温家。”
作为皇帝 , 楚阔确确实实能有底气说这样的话,偏温玉珠不领情 , 说道:“我温家的哥哥们,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 哪里用得着你照顾,以后呀,仰仗你的舅兄们 , 自有你的好日子过。”
两个人坐在这里 , 像是林氏和温老头还活着一样,闲话家常,非常温馨。
不远处 , 院子里,温家三兄弟站在一处 , 看着这两个人靠在一处 , 温向南叹了一口气:“但愿日后,玉珠真的能没有波折了。她真是吃了太多苦,爷奶最惦记她。”
温向永便说道:“就算楚阔靠不住 , 还有我们 , 总不会叫她再受委屈,照顾不好玉珠,奶能托梦来骂我。”
温向延却抬头问道:“二哥是否要出行了?”
“是,”温向永抬起头,看向东边的夜空,“要在册封大殿之前,练好兵,一旦……就一劳永逸,叫他们再不敢抬头。”
温向南问道:“那个琳娜姑娘呢?”
温家要办葬礼 , 琳娜作为外客,自然不便停留 , 只好去了城里萨仁的院子里暂住,这几日也是一有空就过来帮忙 , 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她对温向永的在意。
温向永的声音不辨喜怒:“她是个好姑娘,自然会有她的好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