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珠细细思量了一会儿,皱起秀眉,迟疑的说道:“像是……凝固了……”
温玉珠在现代社会的时候 , 看过一些影视剧,比如《某方世界》 , 讲述了一个沉浸式的“游乐园”,里面的人,每天都受尽折磨 , 但第二天会全部忘掉 , 然后“快快乐乐”的开始新生活。
周林子点点头:“夫人说的对。”
温玉珠心里的疑窦越来越大,可此时此刻,除了等到天黑 , 也别无他法了。
楚阔拍了拍温玉珠的手:“没事。”
温玉珠点了点头。
这时,紫苑先敲了敲门 , 得到应和声 , 才推开门:“爷,夫人,店家送来了午膳。”
小二送来了四碟四碗 , 看起来朴素随意 , 倒是比方才的食肆,更符合这小镇该有的风情。
但到了眼下这个局面,温玉珠是不敢拿起筷子了,只好抱着紫苑给她送进来的点心盒子啃了起来。
幸好还有在上一个城镇的金玉满堂买的鲜花饼。
虽然不是新出锅的,但是入口酥脆香甜,甚是可口,温玉珠一边嫌弃,一边露出了沉迷的表情。
楚阔看着她的模样,心里一软。
他回忆起来越来越多从前的事情 , 眼前的姑娘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其实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一路上想两个小不点了 , 就买了好玩好吃的叫人送回去,从不伤春悲秋 , 每日都高高兴兴的,楚阔很知道,这看似寻常 , 但其实很难。
她唇边还有白色的点心渣 , 他倾身过去,轻轻吻掉。
温玉珠一愣:“你也想吃?”
楚阔挑眉:“傻子。”
温玉珠翻了个毫无形象的白眼,看着他 , 无端的叹了口气,她想小不点了。
在外面还好 , 这会儿福祸不知 , 思念就格外沉重起来。
但温玉珠不想让楚阔也难过,便扯开话题:“等到了季节,我们带着宝珠宝林一起去采摘新鲜的花瓣 , 回来做花酱 , 做饼子,那才叫鲜香可口,玫瑰花酱放的时间越长,味道便流失的越严重。”
楚阔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品尝了一番,说道:“没觉得。”
温玉珠嘲笑他:“人家都说皇帝舌,皇帝舌,你的皇帝舌,大约是长在了我身上。”
周林子惯会察言观色 , 听到此处,知道主子心里难受了 , 就拿出来棋盘摆在了旁边,温玉珠看见 , 顿时眼睛一亮。
温玉珠并不会下棋,还是这段时间路上行车无聊,楚阔便哄着她下棋玩。
可没两天他就后悔了——温玉珠棋品极差。
谁能想到一个从不耍赖的姑娘 , 年少时候就格外聪慧伶俐的 , 学下棋的时候能这样笨拙又爱悔棋,而且她实力演绎了什么叫“人菜瘾大”。
赢了她,她就不高兴 , 耍赖,有时候悔一步不行 , 要悔好几步。
不赢了她 , 也是没完没了的折磨。
楚阔顺着她的眼神看到了棋盘,简直要瞳孔地震。
他面无表情,但给了周林子一个威胁的眼神……
一边是女主子,一边是男主子 , 周林子没怎么挣扎的就把棋盘放在了窗边 , 然后说道:“夫人,棋盘放好了。”
再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了出去。
楚阔扭头,就看到温玉珠眼神晶亮的看着他。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舍命陪夫人了。
一下棋,时间就过了很快了。
等到温玉珠从棋盘里收回注意力,外面已经暮色四合,夜色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浓郁起来。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
小二送来了晚食,温玉珠几个人依旧没敢吃 , 又是靠着余粮,好歹啃了两口 , 垫了垫胃。
看着她有点不满的表情,楚阔无奈的扯起唇角 , 敲了敲她的额头:“傻子,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吃好的。”
就在此时 , 麟境进了门:“时辰差不多了。”
温玉珠与楚阔对视一眼 , 深深吐出一口气,楚阔紧紧握住温玉珠的手说道:“跟紧了我,别松开。”
温玉珠点点头。
一行人从客栈里走了出去 , 那种怪异感就更强了。
夜色浓郁,街上灯火通明。
然而所有的人和场景 , 一切的一切 , 都还跟下午一模一样。
那些人好像不会累,脸上永远挂着微笑。
楚阔抓紧了温玉珠的手,上了马车 , 周林子和紫苑也紧随其后。
麟境轻轻抽了一下马鞭 , 马车悠悠行驶起来。
温玉珠伸手抬起车帘,看着窗外皱紧眉头。
“你说,他们是真人还是假人……?”她迟疑道,“不对,如果是假人,如何能做的这样有血有肉,栩栩如生,可真人……怎么会这样?”
楚阔拉回她的手,将车帘放下,声音又低又沉:“听说西地有一种邪术 , 能控死人如生。说不好……我们已经到了邹欢喜的地盘……”
“哈哈哈哈……”
还未等温玉珠说话,外面传来一阵响亮的男人的笑声。
麟境手一紧 , 马车顿时停了下来。
楚阔将温玉珠拉到身后,拉开车帘看去。
长街中间 , 站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此时此刻,街上流光溢彩 , 可方才还在各自行事的人却都停了下来 ,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部整整齐齐的立在原地,整个世界悄无声息 , 只有那男人在笑。
一切都诡异到了极点。
楚阔站在马车上,长身玉立,面若沉水:“阁下是哪位?将我们困在此处意欲何为?”
男子粗眉大眼 , 原本是舒朗长相 , 却因为眉间萦绕着一抹阴郁,显得十分怪异,让人难以直视:“陛下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何必明知故问?”
温玉珠探出头来,问道:“你真的是邹欢喜?”
邹欢喜随意的拱了拱手:“陛下和娘娘都驾临于此 , 真是另在下蓬荜生辉。”
温玉珠又问道:“这地方,真是你弄出来的?”
邹欢喜环顾四周 , 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是,可谓皇天不负有心人,我走遍大江南北,终于找到此种神奇方法。”
温玉珠不敢置信:“他们都死了?”
邹欢喜笑了:“你看,世人多庸俗,死了又有何遗憾?若是死后能登永生极乐,岂不是比活着更好,欢迎你们来到我的无极快活城!”
邹欢喜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一句,几乎震耳欲聋。
伴随着他一声“无极快活城”喊出 , 方才还静默无声的人们,一瞬间又动了起来 , 仿佛进入了某个狂欢的节日,而邹欢喜本人 , 则在人群中悄悄隐没。
麟境刚刚要追,楚阔便喝住他:“别动,此时最重要便是不要分散。”
麟境脸色难看 , 他眼力出众 , 一下便找到了人群中的徐飞,他扭头看向楚阔,楚阔点了点头 , 麟境飞身过去,一把将徐飞抓住 , 然后拉了回来。
徐飞脸上还在笑 , 甚至还记得下午的事情:“是客官呀,你们的饼子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我去取吧。”
麟境没理他 , 直接拉起他的手腕探脉 , 过了一会儿,他的表情似惊似喜,说道:“竟然还有一线生机!”
楚阔冷声道:“要尽快找到神医,也许这一城的人都还有救。”
徐飞意欲要走,麟境利落的将他打晕,然后捆好丢进了车厢里。
温玉珠低声说道:“这里,像是有一个剧情。”
“什么?”
温玉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虽然这些“傀儡”的狂欢突如其来,但仔细去看,还是能发现,他们有一些人在交谈,在做事——
街边的大婶正牵着自家的姑娘与对面的小伙儿相看 , 三个人看着都喜气洋洋的。
有穿着府衙衣服的官差乐呵呵的巡逻。
首饰铺子里,正有掌柜往外送客 , 女客三两成群,拎着刚刚买好的首饰 , 高高兴兴的走了出来。
……
整个小镇,是静止的,也是流动的。
像是有一个剧本 , 这些“傀儡”按照剧本行事。
有剧本就必然有剧情 , 有剧情,便有破局之点。
像是某部世界里那个突然苏醒的“工具人”,这个看似井然有序的小镇 , 也一定会有破绽之处。
温玉珠想了想:“我们必须分头行事了,要找到这个小镇的破绽 , 才有可能找到破局之策。”
这么几个人在一处 , 行动不便效率低。
楚阔握了握温玉珠的手,温玉珠便说道:“我们分开走。”
楚阔知道她的意思,可叫他如何能放心:“麟境跟着你。”
如今他们几个人中间 , 武义最高强的便是麟境了 , 且麟境还有很强的侦查能力,跟着她不如独自行动,温玉珠便说道:“叫紫苑跟我一道吧。”
楚阔不放心,却也只能应好。
于是楚阔,周林子,麟境都单独行动,仅温玉珠身边跟了一个紫苑。
楚阔揽住温玉珠的肩膀,低声说道:“万事要以自己为重。”
温玉珠蹭了蹭他的下颌,柔声道:“你也是。”
众人在人群中四散而去。
紫苑站在原地 , 问道:“主子,我们从哪里找起?”
温玉珠看了看四周,笑了:“我们不找 , 四处逛逛。”
紫苑素来温婉少言且听话,温玉珠安排 , 她便点头,紧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