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雨羞愧难当的低下了头。
眼泪簌簌的掉了下来。
莺歌心疼的很,又怨她叫温玉珠费心 , 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口中嘀咕道:“好了 , 别哭了,等会儿姑娘进来看到,该心疼你了 , 如今 , 你有没有主意,以后想怎么办?”
思雨抽抽鼻子,拿起帕子擦了脸,脸上露出了一种新的光彩 , 她眼睛亮的厉害,对着莺歌说道:“这辈子除了盼着姑娘平安喜乐 , 也是没有别的什么盼头了 , 但邵……邵俊如此待我,我想起来就恶心,总要出一口恶气才好!”
莺歌见她恢复了两分斗志,好歹放了一点心。
思雨刚刚醒过来的时候 , 整个人都是灰暗的 , 有了斗志,哪怕是复仇也好。
还没等莺歌问思雨想怎么出气,温玉珠便已经端进来一碗面条。
莺歌赶紧上前接了过来,赧然道:“这么多年,我的厨艺也没有长进,还得是姑娘出手。”
温玉珠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少哄我,想吃就自己去盛,锅里还有。”
莺歌就笑:“多谢姑娘赏 , 我这就去。”
莺歌说完话就将小案放在思雨的床上,又把面和筷子摆好 , 这才走了,还把门也关上了。
思雨看着热腾腾的面条 , 苦笑道:“莺歌真是体贴。”
她是故意留机会给自己和温玉珠说话,才退了出去。
温玉珠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宠爱:“莺歌从前也是笨的很 , 学什么都慢 , 但勤恳,热忱,肯学。慢慢的 , 一天比一天稍稍有点长进罢了,到现在 , 也不过是有这么一点粗浅的伶俐 , 莺歌的好处从来不在聪明,而是忠心。她不像你,聪明 , 却也因此太过善感。”
温玉珠第一次对思雨说这样的话 , 没什么重话,却叫她觉得如此沉重。
“吃点东西吧,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总要填饱肚子,心里才有着落。”
思雨无言的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热腾腾的鸡汤面进了口,入了胃,整个人都觉得熨帖起来 , 又认认真真的吃了小半碗,才停了下来 , 说道:“多谢姑娘,很好吃。”
是很好吃 , 阔别多年,她再一次吃到温玉珠做的食物,只觉得心头无比温暖。
如果说从前 , 她因为心里太孤独 , 而选择了一个错的人。
如今那些孤独看起来却突然变得可笑起来,明明她能做更多更好的事情。
温玉珠帮她将小案收起来,这才坐在她身边 , 柔声说道:“日后有什么打算。”
思雨刚想说话,却突然看懂了温玉珠的眼神。
第一次 , 她放下了心里所有的包袱 , 坦诚道:“想先找个活计,然后伺机对邵俊复仇。”
温玉珠笑了:“怎么,我不让你来金玉满堂,我们就成了陌路人了?”
思雨有点赧然 , 也有点费解 , 不懂温玉珠的意思。
温玉珠轻声丢下了一颗炸弹:“待日后,我想立女官。我想你来帮我。”
思雨点了点头,然后僵住了。
她缓慢的抬头看向温玉珠,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似乎是才明白温玉珠在说什么:“姑娘说……女官……?”
“是,女官。”
这件事情在温玉珠心里,也转了一段时间了。
《人间风味》差不多也做完了,下一件事情要做什么,从前只是隐约的有个念头,觉得这世间 , 女孩子们活得太苦了。
她先后救助了思雨、莺歌,后来又有秦惠然 , 就算是家世清贵的邱璎珞,也不得不受制于家族与世俗的约束。
她梦想的生活里 , 市井街道,路人如织,万家灯火流光溢彩 , 每个女孩 , 都能跟男子一般,靠自己的双手生活,再任何一个时间 , 都能坐在路边的摊位上,享受一餐美食。
不需要忌讳别人的目光 , 不需要受制于世俗的压迫。
这不是一餐美食能够完成的使命 , 要靠变革。
而恰好,她眼前摆着这样一个机会。
她看到那些十几岁的小宫女,本该学习的年纪 , 就开始做着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出头的活计。
她不可能放他们都走 , 但可以给他们崭新的职业生涯——女官。
先是后宫女官,再有女官登上朝堂。
在民间普及女子教育,职业教育,引导女孩们能够学习一门自力更生的手艺。
这世间不再有菟丝草,人人靠自己。
女子,也不再以男子为天,也不在以清白为命。
女子要活得自由自在,自强自爱。
她心里想着这些,就充满了斗志。
而思雨 , 就是她选好的,第一个女官。
思雨根本不敢相信。
女官这事儿 ,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女子 , 深知其中的艰难,他们家姑娘,简直是要换了这个世道。
而她,又凭什么成为第一个女官呢?
温玉珠看她的模样 , 便问道:“你是,不愿意?”
思雨慌忙摇头:“我怎么会不愿意 , 我只是……没信心。我受人欺骗至此,是个再傻不过的,如何能但此重任。”
温玉珠定定的看着思雨 , 说道:“思雨,这不是个好差事 , 可能会受尽非议 , 但需要很聪明,敢闯敢做。这世间任何人,无论男女 , 只要动了真心 , 便不想再用心机,这是你的赤诚所在,不是你的错。如果你想报复邵俊,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思雨还想说什么。
温玉珠压住她的手:“况且,这是我的判断和选择,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你可以选择相信我。
这也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也是为了许许多多同我们一样的女子。
我很幸运,遇到了温家人 , 遇到了楚阔,他们尊重我 , 爱护我,可这世间 , 并不全是如此。
我们从前行走在外,遇到了太多不幸的女子。
当初惠然姐姐若非有了新的转机,那一遭事情 , 就足够将她逼死。晚娘遇到过一个负心的男人 , 到现在也不肯再结良缘。但她们能活下来的原因,并非是遇到了我,而是她们肯自强 , 靠自己的双手过活,自然能赢得自尊。”
思雨看着温玉珠 , 眼神晶亮 , 她的心里毕剥作响,
仿佛蛰伏了一个冬天的麦种,遇到了春晖。
新的盼望和生机,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