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我把姐姐和蛮子的事和盘托出的时候,爸爸妈妈在经过了一夜的讨论后 , 最后对姐姐说:“你的事,你自己作主 , 不管你是离还是不离,我们都是你的父母!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娘家!”
姐姐当时就扑在了妈妈的怀里,两个人抱头痛哭 , 那哭声惊天动地。我抱着小小,也是不停地哭。
而爸爸则是蹲在墙角,一边抽烟一边抹泪。
离开家 , 去武汉时。
我把爸爸妈妈给我装好的核桃和大枣 , 趁他们不备,拿出来了一多半,并给他们留了张纸条,说是女儿的一点心意,让他们保重身体。
接着,我和姐姐抗着行李,坐上了通往武汉的火车。
在火车启动的那刻,我对着爸爸妈妈和外甥招手。同时,也对着沈海军家的方向说着再见。
这是我第一次那么远地离开家乡 , 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房屋、树木、花草,心里无法平静。我和姐姐都不说话 , 只是一味地盯着外面。
我们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终于到了目的地---武汉。
一说武汉大学 , 自有各种车过来招呼,我和姐姐坐上一辆三轮车,来到了武汉大学。
看着大得望不到头的校园 , 离开家的惆怅和一路的疲劳全部消失了。校园里绿树成荫,花香四溢,校舍更是独具风格 , 美仑美奂。
“琪琪 , 这学校太美了,我真羡慕你呀!”姐姐毫不掩饰她的羡慕,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是呀!太漂亮了!”我激动地拉着姐姐的手:“走,咱们快去报到,然后慢慢看。”
这是第一天报到,人很多。我和姐姐排了好久的队才轮到我们。报好名,我们又把行李提到了学生宿舍。
宿舍不大,总共有两张高低床,住四个学生。
我和姐姐进去时 , 已经有个胖胖的女孩在里面了。一看到我们,她迎了上来 , 一张脸红朴朴的,“你们是两姐妹吧 , 我叫李芸!外语系的新生。”
看她这么热情,我也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夏琪,也是外语系的新生。送我来的是我姐姐!”
“哦 , 那太好了,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而且还是同宿舍的。”胖女孩高兴地说。
我轻轻笑了一下 , 没再说话。
胖女孩还要问我们什么 , 宿舍外面有人叫她,她冲我们说:“你们先休息吧!我出去了,再见!”
胖女孩出去了,姐姐摸着宿舍里的每一张高低床,轻轻叹了口气。
我选择了另一张的下铺,姐姐帮我把床都铺好后。我们手挽着手,在校园里散步。阳光透过两旁的树枝,微微地打过来,非常的舒服。
还没把校园逛完,我便发现姐姐有些魂不守舍 , 吵着要回去,说儿子还小 , 不放心。
“不是说明天回去吗?这么急干什么?”我说。
“不行!我要回去了!”姐姐无论如何也要走,我只好又陪她去火车站 , 没有座位,姐姐说站着也要回去。
“站一天一夜怎么行?明天走吧!”我说。
“没事,站也没事的 , 再说沿途也有下的。你好好学习,学校条件这么好,珍惜!”姐姐的眼圈一红 , 我的鼻子也酸了。
买好票 , 在送姐姐上站台时,我哭着对姐姐说:“姐姐!你好好考虑考虑离婚的事,有时间给蛮子打个电话!”
姐姐点了点头,笑着说:“我也想通了,我们都应该珍惜拥有的!我会珍惜我该珍惜的,有什么情况姐姐一定和你说!”
“嗯!”我紧紧地抱着姐姐,久久不愿松开。
转眼间,我在武大也有一个月了,一个月里,我慢慢地开始熟悉校园、同学。日子过得紧张而又充实。
有一天,我收到了姐姐的来信 , 这是我来武大后的第一封来信。
姐姐在信中告诉我,他和徐飞离婚了 , 孩子判给了她。还说妈妈退休了,现在帮她照顾着小小 , 她仍在药厂上班。
姐姐的信很简短,只是很急促地告诉了他们的现状,对于她和蛮子的情况则只字不提。我不免心里又担心起来。
当天 , 我就给姐姐写了信。问她爸爸妈妈的情况,问她小小的情况,问她和蛮子的情况。我的信中有无数个问号 , 甚至连院子里的花开了没有都在问。
信发出去后 , 我便开始了漫长等待,那等待中的急迫心情,竟然和我等待沈海军的来信一样。我无数次跑到收发室去问,问有没有我的信。如果说没有,我还不死心,让别人再给我查一遍。
一周过去了,十天过去了,甚至一个月过去了。我再也等不及了,又发了第二封。
结果刚刚把信放到邮筒里回到学校 , 就听到同宿舍的李芸告诉我,有我的信和汇款单。“汇款单?”我又没让家里寄钱,怎么会有汇款单?
还没细想清楚 , 我便飞奔起来,在从收发室拿到汇款单和信时 , 我的双手都是颤抖的,我怕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不过没有,刚刚拆开信 , 便从里面掉下来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看得我泪水涟涟,不过 , 那泪水是因为高兴而流的。
照片上 , 爸爸妈妈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微笑。前面站着小小,手里拿着一个小汽车玩具。而爸爸妈妈的身后,站着姐姐和蛮子。
蛮子比以前黑了,瘦了,但也精神了很多,他把胡子刮了,头发也剪短了,姐姐笑颜如花 , 是那种很幸福的笑。
“琪琪,原谅姐姐没有早点给你回信 , 因为当时事情正在进行中,所以想等事情处理好后 , 再告诉你好消息。
我和蛮子领了结婚证了,但还没有请客,我们想等你回来后再说 , 而且举办仪式也不重要。还要告诉你一下,我决定和蛮子一起去广东打工了,也已经和厂里请了长假。想着趁年轻 , 多赚点钱。小小妈妈先带着 , 就要辛苦她老人家了。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你蛮子哥说你学习辛苦,我们给你寄了五十元零花钱,你先用着。家里一切都好,爸爸妈妈身体也好,你都放心吧!等我们到了广东,安顿下来就给你写信。”
落款是姐姐夏言,姐夫蛮子。
看完信,我开始用拳头捂着嘴巴 , 呜呜地哭,从我面前经过的同学都用奇怪地眼神看我。
“同学 , 遇到什么事啦?”一个老师关心地问。
“老师,对不起!我是高兴的!”我又开始破涕为笑 , 老师笑笑,摇摇头走了。
(2)
大学生活如同拉满弦的弓,弦被硬生生地扯断了。
从高中三年紧张生活中脱离开来的我 , 失重感让我越发变得空落落的。刚上大学时的新奇和激动随着时间,在我适应了大学生活后慢慢地消失了,内心变得寂寞空虚起来。
有时候 , 我会一个人在校园里散步。看到花和树 , 我就会想起沈海军,想起沈海军大汗淋漓,骑着车子,衣诀飘飘的样子。
好几次做梦,我都梦到了他,看到他正冷冷地笑着看着我,身边站着的是田蕊。
实在憋不住了,我写信给一位大学落榜,正复读的同学。同学很快就回信了 , 她告诉我,沈海军的学习成绩非常好 , 不管考什么试,他总是全年级第一名。
“夏琪 , 听说你和他曾经好过?为什么分手了?你知道吗?现在他和那个田蕊整天出双入队的,那个田蕊的成绩也非常好,沈海军第一 , 她就是第二,现在他们是我们学校有名的金童玉女。你们分手,是不是因为田蕊的原因?”
看到同学信中的这句话,我的心猛地像刀绞一样。
“也许 , 田蕊才是他最合适的。金童 , 从来都是配玉女的。”我喃喃着。
为了能让自己的生活充实起来,不再想沈海军,我报了很多社团,比如诗歌、吉它、口琴、歌唱、民族舞等等,总之,我不能让自己有任何空闲的时间。
在这些社团里,我除了对民族舞有兴趣外,其它的都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有一天 , 爱乐社团说要排练个节目,准备在武大校庆时表演 , 让我们去社团集合,接受老师的挑选。
我懒懒地坐在宿舍 , 靠在窗口朝下看着。
“夏琪,快走吧!”李芸也参加了爱乐社团,直催我快走。
“你去吧!我不去!”我依然用手撑着头 , 看着下面。
“那你就一个人无聊吧!我走了!”李芸把门嘭地一声带上,自个儿跑了。
我们宿舍楼下有一块草坪,那块草坪上时不时有恋人在散步 , 看着他们 , 我仿佛又看到了我和沈海军第一次约会时坐的草坪。我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
宿舍里没人了,非常安静。
草坪上的情侣牵起了手,我想,还是大学好,在大学里谈恋爱,没有老师管。如果罗晓晨是在现在这个追求个性的年代,是在大学校园里的树上刻上了姐姐的名字,肯定也会很轰动的 , 不过,这种轰动和那时候的轰动不一样 , 这时候很可能会成为校园里的一道浪漫风景。除了老师批评他不爱护树木,需要赔偿外 , 绝对不会让他们受处罚,更不可能退学。
正当我回忆着小学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时,突然发现 , 草坪上热闹起来,很多同学都簇拥着一个人走到了草坪中间。
那对情侣看到后,也加入到了人群中。
“他们要干什么?”我想。
我继续睁大眼睛看着 , 我看到大家到了草坪中间后 , 主动围成了一个圈,被簇拥着的那个人自然站在了最中间。那个人双腿轻轻叉开,双手抱在胸前,微笑地看着四周。
我的心竟然嘭嘭跳了起来:他脸部的轮廓很清晰,颧骨和鼻梁很高,嘴唇很厚,眼窝深陷,总之,他的脸部没有东方人的圆润。
他的头发微卷 , 全部被梳在了后面,露出了高高的额头;他的裤子很瘦很紧 , 露出了笔挺修长的腿,上身穿着一件宽宽的灰色毛衣 , 脚上貌似是一双黑皮鞋。
这种穿着打扮,绝对是在学校没有的,我一下子被吸引住了。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 尽量把身子前倾,使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我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不大 , 我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 , 但绝对非常好听,如同广播电视里播音员的声音,普通话异常的标准。
他每说一句话,周围的学生就齐声欢呼,并且不停地鼓掌。
大家鼓掌的时候,他只是微笑着,用手轻轻做个停下的动作,然后继续再说。
在大家一阵更大的掌声后,一个人走向他 , 递给他了一把吉它。他接过吉它,潇洒地弹了起来 , 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我听出来了 , 是齐秦的《大约在冬季》。
“轻轻地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虽然迎着风虽然下着雨/我在风雨中念着你/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更加珍惜自己/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你问我何是归故里/我也轻声地问自己/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当他那带着沧桑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的心揪紧了,禁不住地跟着他哼起来 , 当他唱完,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可抑制地哭了,我哭得很大声 , 我注意到 , 他抬起了头,向我看着。我一下子闪到了一边,继续地哭,放纵地哭。
下面的同学们在稍稍停了一下后,掌声雷动,欢呼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我蹲在地上,靠在墙上,不停地哭着。直到他的歌声再次响起。
我抑制住自己的哭声 , 改成了轻轻抽泣,再次站在窗口 , 朝下看着,用耳朵听着。他唱的仍然是齐秦的歌《九个太阳》、《来自北方的狼》和《原来的我》。
唱完这几首歌后 , 他又不知说了些什么,总之,下面那撕裂的吼声让我知道 , 那些人有多么的激动。
我一直在定定地看着他,我总觉得,他会时不时地瞟上我一眼 , 我觉得 , 我有好几次,好像都和他有了对视。
在他又让大家平静下来后,忽然,我看到他抬起了头,用手指着我,大声地说:“接下来,我送给四楼第五个窗口的那位女孩一首歌,希望她会喜欢!”
一片平静后,唰。。。。大家的眼光全部盯向了我,我惊呆了 , 在停了一下后,一下子蹲了下去。
音乐响起 , 是邓丽君的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我轻轻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站在了窗口 , 我长长的头发已经被风吹得飘散开来,整个身心也飞了起来。
他唱完后,停了一下 , 接着看向我,那一眼是深深的。随后,提着吉它 , 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