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爸爸妈妈好像对姐姐的婚事完全放弃了,甚至好像对姐姐都放弃了 , 视她为空气。除了很少回来外,她倒乐得自在。和蛮子依然进行着每周一次的见面 , 每天一封的情书。
蛮子的情书向来简单,只是寥寥几句,不是嘱咐姐姐多吃点饭 , 就是让她开开心心的,要么就是附上几两粮票,两个人的恋爱既单调 , 又实际。
而姐姐除了把粮票收起来外 , 那封歪歪扭扭的信也是看完即毁,生怕又因存信引起一场不必要的麻烦。
1984年,姐姐的生活恢复了平静,而我也升上了初二。
初二是个重要的阶段,马上要上初三,我自然不敢马虎,每天除了看书还是看书。
妈妈给我买了一台小录音机,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学英语,而我除了英语磁带外 , 当然还有一些流行歌曲的磁带。
最先有的是歌星张蔷的。张蔷那张磁带封面上,她顶着烫得象朵蘑菇云一样的爆炸式头发 , 骑在一头狮子身上,浑身上下充满了摩登气息。
这张磁带出现不久 , 大街小巷里,爆炸式的头便处处可见。
我最喜欢的除了张蔷的《相思湖畔》外,还有张行的《迟到》。
“你到我身边 , 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我的心中 , 早已有个她 , 哦,她比你先到。。。”
“自从相思湖畔见了你,无限的痛苦埋在心窝里,我要轻轻告诉你,不要把我忘记。。。”
这两首歌,只要爸爸妈妈不在,我都要反复地听,并跟着节奏,拿着歌词单唱。
自从在84年的春节晚上 , 张明敏的《我的中国心》传遍大江南北后。很快,港台歌曲一窝蜂的流传开来。
苏芮的《酒干倘卖无》《一样的月光》;罗大佑的《童年》;陈美龄的《原野牧歌》等等 , 当然,还有邓丽君的歌。
84年 , 邓丽君的歌也已经不再因其是靡靡之音而被禁止了,而琼瑶的小说,只要你不在上课时看 , 也没人管了。
“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年风和寸,从来不需要想起 , 永远也不会忘记 ,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
我们扯起喉咙,放声地唱着。我们不仅唱,而且孜孜不倦地抄写歌词,基本上每个女孩子,都有一本专门的手抄歌本。
手抄歌本里 , 不仅有歌词,而且还在每页上贴上了喜欢的港台明星照片。比如翁美玲、林青霞、张曼玉、张敏、等等 , 在我们学校的外面,时常会有一些小摊贩拿着明星的相片在那叫卖。
为了能有钱买到这些东西 , 我也是用尽了心思,想着法子让妈妈、爸爸、姐姐给我钱。有一次,当我存足钱买了一本硬皮本后 , 我高兴极了,因为这样我就能把我喜欢的歌全部抄写,并保存下来了。
每次有同学在上课时抄歌词 , 手抄歌本被老师发现后,他们都无奈地摇着头:
“你们都抄了些什么呀!这些东西抄下来有意义吗?这不危害你们的身心健康吗?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过 , 无奈归无奈,他们即使在不断地让学生请家长,但却无法抑制住大家对流行歌曲的喜爱。
大势所趋,他们挡不住历史的发展。
那时候,我最喜欢的歌星有陈美龄,她那长长的披肩发,看上去清纯又美丽,不仅让我痴迷和神往。
“辽阔草原,美丽山冈 , 群群的牛羊;白云悠悠,彩虹灿烂 , 挂在蓝天上;有个少年,手拿皮鞭 , 站在草原上;轻轻哼着,草原牧歌,看护着牛和羊。。。”每当听到这一句 , 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着她戴着草帽挥着小鞭走在羊群间的画面,在我眼里,她就是童话世界里的公主 , 美的那么无暇。
为此 , 我用死来威胁妈妈,护住了我的长发不被剪掉。虽然在上学时还要扎起来,但当洗完头发后,我都会故意以头发没干为由,披着一头长发,迈着轻快地步子往学校走去。
当然,进了教室后,我还是不得不把它们扎起来,不过 , 能够长发飘飘地走在路上,我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同学中 , 男男女女也开始了传纸条,有好几次 , 黄媛媛都一脸绯红,把我拉到了一边,给我看男生写给她的纸条。
那些纸条上有时就一行字 , 比如:“你今天的衣服真漂亮!”““这周我们一起去爬山好吗?”等等,当然,更多的是引用时下一些流行的歌词。
我没有收到过男生的纸条 , 这让我很自卑 , 为了掩藏自己的自卑,我故意装出很孤傲的样子,经常独来独往,很少和同学们在一起,甚至不和男生说话。
有一天上自习时,正在写作业的我,突然桌子上掉下来一张纸条。
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我这有新的歌单,你想要徐小凤的歌词吗?我抄给你!”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纸条,我的脸瞬间就红了 , 心也咚咚乱跳,我朝四下看看 , 想看是谁给我的。但大家好像都很认真地伏头写作业。
那节课,在收到纸条后 , 我基本上没再写一个字。虽然我不知道是谁给我的纸条,但也足以让我兴奋,因为终于有人给我递纸条了。
下了课 , 我和黄媛媛找我一样,带着神秘,带着激动 , 把她拉到了一边。
“黄媛媛 , 我收到了一张小纸条!”我说。
“你?”黄媛媛瞟我一眼。
“谁给你的?”她说,眼里有嫉妒。
“不知道,我写作业的时候,就掉到我桌子上了。不知道谁给的。”我害羞地低下了头。
“肯定是谁给弄错了,给别人的,掉到你桌子上了。”黄媛媛嘴一撇说。
“你怎么知道不是给我的?”我的脸又红了,这次的红是涨得通红。我觉得田蕊要是说这句话,我还能想得通,但黄媛媛说我 , 我就受不了了。
“你看你!天天把自己弄得像个村姑!谁会给你写纸条呀!”黄媛媛说完,一扭身走了。
我气得双拳握得紧紧的。不过 , 细想一下,也许她说得对 , 也许这张纸条真的只是给别人递时,掉在了我的桌子上。
上课铃响了,我重新回到了教室 , 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不料,又看到了一张纸条:“夏琪,你愿意让我帮你抄歌词吗?”
这下,我完全能确定是给自己的了。因为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
我红着脸 , 发现坐在我左前方的一个男孩正用书挡着脸 , 偷偷朝我看着。我的脸更红了,我想,我的脸肯定和那红纸差不多,心也在咚咚咚地乱跳。
他叫刘鑫鑫,和我一样,在班上毫不出众。不过,不出众的他能递纸条给不出众的我,我也是很高兴的。
这堂课,我同样听得云里雾里 , 心里直想着怎么回应他。
第二堂课结束,我再次拿着这张写有我名字的纸条给黄媛媛看 , 而且冲着她说:“这下该不会说是给错了吧,写着我名字呢,还要帮我抄歌词呢?”
“哼!有什么了不起 , 不就给你抄个歌词吗?王伟还帮我值日呢!”她冲我一扬头,转身又走了。
我像做贼一样,拿着我那新买的硬皮笔记本 , 偷偷的放到了他的桌子上,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刘鑫鑫拿着我的笔记本 , 扭过头来一笑 , 也是一脸绯红。
(2)
我们就这样,像两个地下工作者,在秘密地对着暗号,每天用送还抄歌本的方式,传递着纸条。
比如他给我抄徐小凤的《南屏晚钟》时,写的不清楚,我就给他抄歌本时,附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南屏晚钟的歌词写得太潦草 , 帮我重抄一遍。”或者说:“今天有道题不会做,你能帮我吗?”
总之,原本一句话就能说的 , 我们全部用上了纸条。
所以即使我们互传纸条已经有一周了,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我很希望他能像罗晓晨一样 , 给我写一些情诗,虽然我并不是很喜欢他。
可他除了给我抄歌词,或者在我值日 , 每堂擦黑板时,一声不吭地帮我擦黑板外,没有其他的举动。
虽然这些都让我有些失望 , 但有人帮你做一些事情 , 甚至有人给你递纸条,在那个有人递纸条说明有人喜欢你的时期,也算是种安慰。
不过,在我们互传纸条快两周后,这种局面被打破了。
那天,当刘鑫鑫又还我抄歌本时,我习惯性地打开了那张纸条,我以为还是:“我今天的作业做完了,你要抄吗?”或者是“你还要谁的歌词?”之类的话。
谁知上面却写着:“夏琪 , 七点钟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不见不散!”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大胆的要和我约会,从没约过会的我 , 自然是有所期盼的。甚至也幻想着会是什么场景,会不会也像姐姐和罗晓晨一样 , 互相对视。
想到这些的时候,我的脸一红,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 然后羞涩地低下了头。他看我看他,也羞涩的一笑。
六点五十分的时候,我像小偷一样 , 溜到了学校后面的小树林。我先是藏在了一棵大树的后面 , 手里拿着课本,假装在背书。
一会儿,我听到有个人吭吭吭地咳嗽了两声,我用余光一瞟,是刘鑫鑫。他也拿着一本书,倒背着手,头仰望着天空,做出背书的动作。
我们两个相距有三十米,就这么瞟瞟对方 , 又赶快低头看书。至始至终,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大概半个小时后 , 他假装从我身边过,递给我一个纸条。
我看到上面写着:“明天这时候见!”
这是我的第一次约会 , 完全可以和地下工作者接头相比,但我们在眼神相遇的时候,我能看出他眼中的亮光 , 我想,他也能看到我的。
我们就这么默默地约会,延续了到了第二周 , 两周里 , 他帮我抄写了三十多首歌词。最后一首是:《明月千里寄相思》
“。。。。周遭寂寞宁静/桌上寒灯/光不明伴我独坐/苦孤零/人隔千里无音讯/欲待遥问/终无凭/代传信/寄我片纸儿为离情”
笔记本里同样夹着一张纸条:“夏琪,我要退学了,我爸妈决定让我跟别人去学手艺。我喜欢你!”
这是唯一和“情”有关的话。也是唯一写有“我喜欢你”字样的纸条。而且在最后一次给我还手抄本时,他不是偷偷的给,而是直接走到了我的面前,大大方方地把手抄本放在了我桌子上。
如果这算是初恋的话,那么,我的初恋只维持了两周,而在这两周里 , 我们同样没有说过话,只是用那张纸条 , 代替着我们的语言。
刘鑫鑫就那样离开了学校,而他最后留给我的那首歌词 , 每到夜深人静时,我都要把录音机打开,把音量降到最低 , 听着那曲“明月千里寄相思”。
当乐曲如水一样漫过我的全身,乐曲中的我,恍若焕发了一种诗意的光彩。从而 , 也更让我紧定不移地相信 , 这乐曲响起的地方,必有一份美好的回忆,甚至拥有一份与众不同的恋情。
等我升到初三,由于姐姐的工资涨了,而且我的学习成绩也不错,妈妈给我买的裙子也多了起来。我除了有一条粉色百褶裙和一条格子喇叭裙外,还有一条天蓝色碎花连衣裙。这条连衣裙是我说服妈妈,以中考成绩优异为保证让她拿钱,我让田蕊的爸爸去上海时帮我带的。
那条天蓝色带碎花的连衣裙 , 我只是站在镜子前试了一下,便被锁在了柜子里 , 妈妈说一定要等到重要的时刻,比如我去全校师生大会上领奖之类的场合才能穿。
虽然初三的功课非常忙 , 但大家仿佛也没有忘记谈恋爱,学校的操场边,时不时会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 , 隔着刻着“夏言”名字的信,说笑着。
我没有再谈恋爱,也没暗恋哪个男生 , 虽然有时候也很羡慕那些有男生帮着做值日的女生。
我只是努力地学习着 , 有时候想想自己那条漂亮的裙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天,班主任老师告诉我,让我准备一下,说第二天学校有个活动,有位作家爷爷要给我们全校师生讲怎么写作文。让我第二天在作家爷爷讲完故事后,上台献花。
我有些惊讶,因为这种露脸的事,一般不会轮到我。
班主任老师告诉我 , 班长请假了,而田蕊的脸上长了青春痘 , 所以决定让我这个语文课代表代表全校师生献花。
我自然非常高兴,更高兴的是 , 我终于有机会穿我那条天蓝色、带碎花的连衣裙了。
这天放学后,我是蹦蹦跳跳地回去的,一进家门 , 我便给妈妈说了。能在全校面前露脸,妈妈显得比我还开心。
“你可给妈妈长脸了!你姐姐那事。。。”妈妈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哽咽。
“妈妈 , 那我明天能穿那条连衣裙吗?”我问妈妈。
“当然能穿 , 这时候不穿,什么时候穿?”妈妈一边说,一边开始用钥匙开箱子,“我等会儿去裁缝铺,让他们把裙子给熨熨。”
整个晚上,我都沉浸在激动和兴奋中,当着全校几千师生的面上台鲜花,还要穿上漂亮的裙子,这对我来说 , 比捡了钱还令我开心。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了床 , 穿上了连衣裙,白色凉鞋 , 并且还往头上扎了一个蓝色圆球形的头花。头花是姐姐送给我的,一直没戴,由于是蓝色 , 正好配那条天蓝色的连衣裙。
当我穿上这一身站在妈妈面前时,她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我们琪琪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 漂亮了 , 比你姐姐还漂亮,比妈妈当年还漂亮!”
从镜子里,我也看到了不一样的我:不很白,但却光滑的皮肤,大大的眼睛,长而浓密的头发,高挑的身材,匀称的腿。
“原来,我也是很漂亮的!”我想。
从小到大,以前穿姐姐穿旧穿小的衣服 , 再大点穿妈妈改过的旧衣服。样式和颜色的陈旧,掩盖了我的靓丽 , 同时也让我越发的自卑,觉得自己原本就是个丑小鸭。
然而 , 当我手拿鲜花,绯红的脸上带着微笑,轻盈地走上台时 , 我感受到了来自周围赞叹的目光,也我听到了周围惊叹的议论声。
那一天,我知道了丑小鸭变白天鹅并不是天方夜谭。
(3)
自从那次上台献过花 , 我从心理上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 走路不再垂头丧气,不再无精打采。同时,我也发现了周围一些异样的目光。
有一天,上完体育课,从操场回到教室,在我打开文具盒时,惊奇地发现,有张叠得很精致的纸条,上面写着:“夏琪亲启”
“这是什么?”我刚这么一想,马上就啪得一下合上了文具盒 , 心也在咚咚乱跳,该不是有人给我递纸条吧。
在我们班 , 已经有很多女孩收到男孩子给递的纸条了,黄媛媛和田蕊都收到过 , 甚至田蕊还收到过三个人给他写的,而我除了刘鑫鑫给我递过纸条外,就再也没有过了。
这节是英语课 , 我嘴里跟着老师念英语单词,但心里却在想着那张纸条,是谁给我写的?上面写的是什么?
会不会也像罗晓晨一样,写着优美的诗?我摇摇头 , 好像班上没有这么浪漫的男同学;那会像蛮子一样 , 写着一些注意身体,多吃饭之类的话?我还是摇头,没有男同学会这么细心。该不会像刘鑫鑫一样,又说给我抄歌词吧!
我喜忧参半,一整节课结束了,我还没想出个眉目。
老师刚一出门,我便飞快地揣起了那张纸条,把它紧紧地攥在了手里,然后跑向厕所。
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夏琪同学!你好!我想请你看电影,可以吗?”
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 心也跳得更厉害了。
纸条里面,夹着一张电影票。电影名字叫《小字辈》 , 七排十三座。时间是第二天的。
“看电影?和男同学一起去看电影?”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这么明目张胆的约我,而且还是那么浪漫的场所 , 应该算得上是情书了吧!我想。
我心里既高兴又害怕。高兴的是,终于有人给我写情书了,虽然我还不能确定这样的纸条算不算情书 , 但最起码说明他对我有好感。而且还是看电影,这可比约在河边或树林里浪漫多了。
我把电影票又放在了纸条里,小心地叠好 , 攥在手里 , 然后红着脸回到了教室。
随后把那纸夹着电影票的纸条小心地放在文具盒的夹层里,和罗晓晨写给姐姐的情书放在了一起。
然而,激动兴奋了没多久,我又开始担心了。
“给我写纸条,约我看电影的男孩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长得英俊不英俊,如果长得很丑怎么办?”
一趟自习课,我依然是一个字没写,一个题没做。放学了,我第一次没有第一个冲出教室,而是留在了后面 , 我想看看给我写纸条的人会不会现身。
结果,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 我还不知道是谁给我的纸条。
“明天晚上的电影,我去不去呢?”我又开始问自己了。
不知道是谁 , 肯定不能去,但如果不去,那就一定不知道谁给写的字条。
“这可怎么办呢?”我满腹心事地往家走。
第二天上课 , 我依然心不在焉,我觉得全班男同学,好像个个都可疑 , 但个个都又不像。
中午课间操 , 我回到座位上时,打开文具盒,又看到了一张纸条,同样的形状,同样的“夏琪亲启”。
“谁给我的?”我站了起来,环视了一下整个教室。
如果说原来我还怀疑有可能是别班同学的话,那么做个课间操,文具盒里就多出了纸条,说明递给条的肯定是我们班的同学。
打开纸条 , 上面写着:“别忘了,七点四十的电影。”
“这是谁呢?”我再次浑浑噩噩地上了一天课。
放了学 , 我背着书包,到底是往家走还是往电影院走 , 我又拿不准了。
本来想找黄媛媛商量,但怕她这个大嘴巴很快传的全班就知道了,只好作罢。
我决定回家 , 不管写纸条的人,也不管谁给我的电影票。
回到家里,吃完饭 , 一看桌子上的钟表 , 已经七点钟了,我的心再次乱了。
七点半的时候,我再也坐不住了。
“妈,我有个题要问一下同学!”说完,不等妈妈答应,我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跑得很快,简直可以用飞奔来说。等我到了电影院,门口只剩下寥寥几个人了。
“阿姨,七点四十的电影进场了吗?”我问剪票的阿姨。
“自己看!”胖胖的阿姨朝上给我呶了呶嘴 , 我一看,电影院顶的钟表已经指向七点五十五了。
“我为什么不早点过来?即使不去看电影 , 最起码我也知道是谁给我的纸条,谁约我看电影的呀!”我懊恼极了。
“现在进去看也行呀!”阿姨看我在电影院门口徘徊 , 面无表情地说:“也没演几分钟。”
我叹了口气,心想,我又不是为了看电影。
我继续在电影院的门口晃荡 , 我想等到电影结束后,藏在一个角落,偷偷看从电影院出来的人 , 如果有我们班的男生 , 肯定就是他了。
一个半小时后,电影慢慢开始散场。我躲在一棵电线杆后面,朝着电影院门口看。
看电影的人不少,一窝蜂地往外涌,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到眼睛都看酸了,总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我们的班长沈海军,他正一脸茫然地随着人流往外面走。
“不会是他 , 绝对不会是他。”我摇摇头。
沈海军是我们班上个子最高,长得最帅的男生 , 喜欢他的女生很多,黄媛媛和田蕊都喜欢他。
我继续看着 , 又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的同学,也是我小学时的同桌小胖。
“难道是他?”我一下子觉得丧气极了。
因为我觉得小胖的可能性最大。我们小学同桌了三年 , 升上初中,也一直是同学。和全班所有的男生相比,小胖是我最熟识的一个男生。而且回想了一下 , 好像那字体也像小胖的。
我垂头丧气地往家走 , 收到纸条和电影票的喜悦全部消失了。
“你上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妈妈瞪着我说。
“问作业去了!”我说。
“问谁?”妈妈问。
“问同学,我说了你也不认识。我都长这么大了,我连一点自由都没有了吗?连问同学题的自由都没有了吗?什么都要审问我。”我大声说。
“我。。。。我。。。。”妈妈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她端起杯子,连喝两口后又说:
“我就问你问谁去了。刚才田蕊来找你,我不能问问你?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问吗?”妈妈又开始打嗝。
我知道自己不该乱向妈妈发脾气,但就想发火。
为了让自己不再气妈妈,我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开始看书。
我的面前摆着书,眼睛看着书,但心却没在书上面。我把文具盒里的纸条和电影票一起撕掉 , 扔在了垃圾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