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78年10月的某个清早,这天原本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我仍旧是在闹钟响了很久后还赖在床上不起来;最终还是在姐姐那一巴掌打到屁股上时才抽抽噎噎的下床;依然是被姐姐盯着喝完了那碗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粥;依然是被姐姐拖着去了学校……
我们丝毫不知道 , 后面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并因此而改变姐姐的命运。
到了学校门口 , 姐姐甩开了我。她把我的花书包往我脖子上一挂,撇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的 , 自顾自地往初三(1)班教室走去。
我对着她那穿着红色新棉袄、背着军绿书包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斜挎着我的花书包往一年级(2)班教室奔去。
书包里的书本随着我的跑动,激烈的上下跳跃着 , 并且还发出了很响的 , 叮叮咣咣的声音,那是书包里的铁皮铅笔盒发出来的。
我用的是书包是姐姐换了军绿书包后淘汰给我的,由于书包太大,书本太少,所以在我奔跑时,它们会在里面有节奏的跳舞。
我喜欢听这声音,也喜欢感受书包和我在一起跳跃的感觉。所以只要是我一个人时,我都会飞快地奔跑。
很快地,我到了教室。同学们已经开始在教室门口排队了 , 我们要去操场进行早锻炼,这是每天必做的事 , 除非写很大的雨。
操场在我们学校背后,是块很大的圆形场地。每天早上七点半之前 , 就会有二十多个班级的学生,先在自己教室门口排好队,然后整齐地向操场走去。
到了操场 , 又会根据年级的不同,一个班挨着一个班的,沿着操场的圆形跑道站好 , 然后在一位高大魁梧的体育老师的指挥下跑步 , 做操。
队形是由小到大,按班级排的。一年级(1)班站在最前方,接着是我们(2)班,我们后面是(3)班,然后是二年级……以此类推,最后面的我们学校的最高年级---初三(4)班。
整个队形由矮向高,围成蛇形,班主任站在自己所带班级的内侧,跟着学生们一起跑 , 听从站在圆点中心体育老师的指挥。在他有韵律感的哨子声中,我们立正、起步走、慢跑、快跑。。。
在教室门口排好队的我们缓缓地来到了操场 , 站在了我们该站的地方。我们班每天是最早来到操场的。按我们班主任的说法,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不管做什么事 , 都要比别人早一步,这样才会比别人拥有更多的机会。
虽然我们并没有感受早到的好处,但班主任的话就是圣旨 , 我们不敢不听。
我和往常一样,垂着脑袋,站在队伍的中间。我讨厌早锻炼 , 所以每天都是被动地随着人流做着机械运动。
不过 , 这天不一样。即使是我在垂着头,也感受到了周围的异样----队伍中好像有骚动。我没有抬头,我的注意力正被一只大蚂蚁吸引着,我用脚往它身上盖着土,看它挣扎着从土里露出头。我聚精会神的玩着,直到被站在旁边的黄嫒嫒拉了一下。
“夏琪,你看!”
“什么?”我不耐烦地抬起了头,脚下并没有停止,“看什么?”我问。
“看树上!”她的声音中有惊恐。
我朝操场边边的大树上一看,树上刻着深深浅浅的“夏言”字样 , 触目惊心。
“夏言?”我姐姐不就叫夏言吗?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在树上?
我正在疑惑,黄媛媛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棵树说 , “你看,那棵树上也有!”
我随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 , 另一棵树上也刻着“夏言”。
“看,看,那棵树上也有。。。”黄媛媛还在继续地说着 , 越说越快,越说越急。
我有些害怕,开始寻找班主任的身影。
站在后排最里面的矮胖班主任 , 先是眯着眼 , 接着又皱起了眉。稍后,她拨开了后排的学生,走到了刻着字的树前。
她的眉皱的更厉害了,我看到她从一棵树下走到了另一棵树下,再到下一棵树。。。。她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慢慢地由走变成了跑。操场上的二十多棵树,在都被她看了一遍后,她回到了我们队伍站着的地方 , 喘着气。
我吓得往黄媛媛背后躲,但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
我看到她那有些昏暗的脸由红变青 , 最后变成了猪肝色。她唰地转过身,用凌厉的眼神盯着我们。
“都给我站好!”她大叫一声 , 我明显地感到了她声音的不同。随后,她如一阵旋风般的、快速地向学校方向移去。。。
我站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拽着黄嫒嫒的衣服。
黄嫒嫒正眉飞色舞地和别人说着:“夏言是夏琪的姐姐 , 是夏琪的姐姐,我认识!我认识!”
同学们把目光看向了我。
“夏琪,夏言是你姐姐吗?你姐姐为什么要把名字刻在树上?”
“夏琪,是你姐姐昨晚上刻的吗?”
“夏琪,你姐姐刻她名字干什么?”
“夏琪。。。”
“夏琪。。。”
我的名字被一声声地叫起,我觉得班上三十多个学生,好象每个人都叫了一遍。八岁的我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 哪里见过这么多的质问 , 我吓得开始哆嗦。
这时候,陆陆续续又有几个班级来到了操场,大家显然都被树上的字吸引住了,叽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随着学生越来越多,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变成了嗡嗡声,犹如蜂窝被搬到了操场,有着无数只蜜蜂在轰鸣。
和我们的班主任老师一样,其他班的班主任也无一例外都是在树前站了几秒钟后,旋风般地离开了。
操场上没有了班主任 , 学生们的吵杂声越来越大了。胆大的学生从队伍中走了出来,胆小的慢慢也跟着离开了队伍 , 接着便一窝蜂地涌到了树前。
我们班上当然溜的更快,我随着人流 , 也涌向树下。
“嘘!”一阵哨子响。一个尖利的嗓音大喊一声:“排好队!”
随着叫声,我们的体育老师如同一座铁塔,向人群扑去 , 他像轰小鸡一样,把我们赶回到了自己的队伍。
“今天。。。。”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不大的眼睛便瞪成了铜铃 , 随即声音也戛然而止。
显然 , 他也被树上刻着的字吸引住了,他冲向了树前,和那些老师一样,绕着操场上的树跑了一圈,显然,腿长脚长的他跳得更快。
“这是谁弄的!”体育老师的声音象铲子在锅里发出的声响,尖利而刺耳。
“谁叫夏言!”他大叫,脖子上的青筋崩起。
“呜。。。。”一个红色的影子从我后面的队伍里奔了出来,她捂着脸 , 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奔向了教室。
那个身影就是我的姐姐 , 她叫夏言,十五岁。
(2)
姐姐从他们班的队伍里奔出来后 , 操场上的人群,先是一片宁静,接着便发出了“嗷嗷嗷嗷”的声音 , 这种声音只有在老师给大家安排座位,排到男生和女生同桌时才会会发出的声音。
那种嗷嗷的叫声,好像是冲着我来的。我涨红着脸 , 把头垂得更低了 , 狠不得像我脚下的蚂蚁一样,可以钻到任何一个小缝隙里。
“不准叫!不准叫!都给我站好!”体育老师使劲一吹哨子,由于用劲太大,哨子被他喷了出去,幸好哨子是用绳子拴起来,挂在胸前的。所以在空中打了个转后,撞在了他的胸膛上,接着又反弹了回去,一下又一下的。
“哦。。。”
从初三站着的地方 , 发出了声音,接着传到初二 , 接着传到初一,最后传到了我们一年级后停了下来。
这种声音是起哄的意思 , 通常只有在老师讲错课,嘲笑老师时才会发出来,我们一年级的学生虽然知道 , 但却不敢像大姐姐、大哥哥一样的叫,只是嘴动动,做出喊叫的口形。
体育老师气坏了 , 那张布满了青春疙瘩痘的脸顿时变得狰狞起来。
“起步。。。。”体育老师又将哨子含在了嘴里 , 拖着长音大声喊。
才喊出两个字,我们便听到另一个声音在叫:“停下,停下!”
这个声音显然比体育老师的声音小很多,甚至有些苍老,模糊不清,但我们听到了,体育老师也听到了,我们不由自主地和体育老师一样,站直了身子,停止了说话。
这是个令人敬畏的声音 , 因为它来自于我们学校的校长----邓祥和。
邓祥和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花白的头发 , 苍老的面容。
我涨红的脸抬了起来,看向了那个苍老的声音。我看到走在前面的他一脸铁青 , 身后是十几、二十名老师。
他们的脸上个个写满了庄重和严肃,迈着稳健的脚步,向操场中央走去。这让我想起了看露场电影时 , 里面那些即将上战场的勇士,仿佛大战将至。
整个操场上,那黑压压的人头都像被定格了一样 , 停在了那里。
走到操场中央 , 邓校长停了下来,后面的老师也整齐地停下来了,体育老师小跑着走到了教师队伍中。
邓校长举起了右胳膊,轻轻地挥了一下:
“同学们!哐哐。。。”他拖着长音,大声地刚刚说了三个字,便又咳嗽了两声。
随即又说:“听老师们说,操场上的树木,都被刻上了字!”邓校长说完这句话后,又停了下来,他用那双已经有些昏花的双眼 , 扫视了一下面前的蛇形队伍。
他足足用了五分钟才扫完,因为我一直数着我的心跳。我从小心速过缓 , 妈妈带我去医院看,医院说我的心跳正好是一秒钟60下。由此 , 每当我在紧张的时候,都会数我的心跳和脉搏,因为我想让时间过得更快一点。所以 , 当我的心跳足足有三百下后,我才听到他又拖着长音说话。
“同学们,是谁在上面刻的字 , 现在马上给我站出来!”他的不怒之威让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 大家互看对方,彼此猜测着。特别是初二(1)班。
“如果主动站出来的话,我们。。。啊!就会从轻处罚!如果被我们查出来了,那是要请家长的,还要严厉批评,从重处罚!”
邓校长的声音大了起来,也更加地铿锵又力了。
我感到自己的花棉袄被人扯了一下,我一看,是黄媛媛。
“你还不站出去!”黄媛媛压低嗓音说。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快站出去!”黄媛媛又说。
我还是没动 , 不料,不知谁在我背后将我推了一下 , 我一下子被推出了队伍,并且跌在了地上 , 来了个嘴啃泥。
哗。。。哈哈哈。。。。整个操场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我的眼泪唰唰唰地流了出来。
“夏琪!站起来!”
我们班主任扭动着肥胖的身姿,从校长的身旁走了过来。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眼泪汪汪地。
“是不是你刻的?”班主任大声说。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好孩子是不能说谎的!是你刻的就要承认!”班主任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 那眼睛里有一只钩子,仿佛要将我的心钩出看。
我承受不了班主任那摄入的目光,垂下了头 , 并开始用一只手上的指甲抠另一个手上的。
“袁老师!不会是她!”邓校长朝着我们大声说。
我们的班主任袁老师唰地把目光从我脸上转移到邓校长脸上 , 一脸疑惑。
“你看那树上刻字的位置,她没那么高,够不着的!再说了,那字也不像一年级学生写的!”邓校长说得很肯定。
我感激地看着他,差点扑到他的怀里喊他爷爷。
班主任袁老师有些尴尬地笑笑,喃喃地说:“就是哦!我怎么没想到!”
我的嫌疑没了。我再次抬起了头,看着她,我想站回队伍里去。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跟着主人耍猴戏的猴子,被一群看客盯着,等着看我笑话。
不知道袁老师是没想到让我站回去还是故意的 , 反正她什么都没说,又屁颠颠地走回到了校长的身边。
我就那么孤独地站在那里 , 我无数次想和姐姐一样,捂着脸跑开 , 但最终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校长和老师们围成了圈,在那里悄悄说着什么;四周的同学们都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着 , 嬉笑着。只有我,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成了一道风景。
大概又在我的心脏跳了二千下的时候 , 校长和老师们重新恢复了抬头挺胸 , 并且整齐地站回校长的身后。
“嘘。。。。”一阵哨子响。
“大家排好队,整齐地回教室上自习!”体育老师那洪亮的嗓子响了起来。
我长长地吁了口气,心想:这下该要让我回去了吧。
我重又把眼光看向袁老师,期盼她能说一句:“夏琪,回你的位置上去!”
袁老师朝着我们班走来了,我的眼光求救似地久久地停在她身上。然而,她走到我旁边时却对大家说:“排着队回教室,早自习预读第三课!”然后又对着我说:“你,等一下!”
我再次紧张起来,甚至觉得腿都有些发抖,而更要命的是 , 我想小便。
我禁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每天早上的玉米粥,已经让我习惯于每天早操后去上厕所。
“你怎么啦?”袁老师看到了我憋红的小脸 , 低下头问。
“袁老师,我想上厕所!”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什么?大声一点!”袁老师提高了嗓音 , 我看到不远处,校长和老师们的眼睛都扫向了我们。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憋出了泪花。
(3)
我被校长和老师围在了中间 , 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质问。
他们无非都在问我。知不知道那名字是谁刻的?还问我,姐姐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们,我不知道是谁刻的。而且昨天晚上姐姐和我都在家里做功课 , 最后也一起睡觉的 , 我睡着了,她有没有到哪里去我不知道。
我的眼泪不停往下流,身体也不停地扭动着,并不断地哆嗦着。
最后,还是姐姐他们的班主任说:“这样吧!我把夏言叫过来!让她走吧!她什么都不懂!”
校长和其他老师点了点头,袁老师这才冲着我说:“快回去上自习!”
她的话音刚落,我便飞奔起来,我跑得很快。我敢说,如果运动会我有这速度,绝对可以拿第一。
刚进厕所,刚刚蹲在便池上。尿 , 便像泉水般地涌了出来。
我蹲在便池上,即使尿完了 , 还是不想站起来。能够顺畅的小便,让我有了幸福的感觉。原来 , 幸福这么简单。
“知道是谁在树上刻的‘夏言’两个字吗?”我听到隔壁厕所里传出一个声音。
隔壁厕所是男厕所,我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你知道是谁?”另一个声音问。
“当然知道,是。。。。我不说!除非你给我个弹珠子!”头一个声音说。
“你知道?那刚才邓校长问你怎么不说?肯定不知道 , 是想骗我一个弹珠子吧!”另一个声音又说。
“谁说我不知道!我答应了罗晓晨不说的!”头个声音不服气地说。
“啊?是罗晓晨?他为什么刻?”另一声音惊讶地大叫。
“妈的别说了!你要说出去了,我揍死你!我们可是好哥们。快给我弹珠!”随着声音的响起,我听到了扭打声。
由于蹲的时间太长 , 我的脚有些麻。于是 , 我把有些麻的脚动了动。
“谁?”那边齐声问。
我屏住了呼吸。
“有人,快走!”
很快,隔壁厕所里就安静下来。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罗晓晨是谁?”我想:“他为什么要往树上刻我姐姐的名字?”
从厕所出来,我往教室跑。
在我走进教室时,朗朗的读书声瞬间便凝结了,大家都看着我。
我没理他们,嘟着嘴,黑着脸坐在了位置上。
“夏琪!”我同桌的小胖子才把头转过来,叫了我一声。我便瞪了他一眼。
他怯怯地收回了目光,开始摇头晃脑的假装读书。
下了自习课 , 同学们呼啦一声,涌到了我的课桌前。
“夏琪,老师叫你干什么?”
“夏琪,老师打你了吗?”
“夏琪,你姐姐跑了干什么?”
“夏琪。。。”
我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 正准备给他们说我在厕所听到的。没想到田蕊却对大家说:“我妈说了,学校里发生大事了 , 语文课不上了,还是上自习!”
田蕊的妈妈就是我们的语文老师,田蕊的话就是语文老师的话。
“哦。。。。太好了!太好了!又没老师喽!”几个调皮的学生开始起哄。
“田蕊,你妈说发生什么大事了?”有个学生问。
“我妈说了 , 就是树上刻夏琪姐姐名字的事?”田蕊神秘地说:“我妈还说,事情肯定不一般,肯定是坏人刻的。”
一听事情不一般 , 还是坏人刻的。我的心又开始嘭嘭乱跳了。
“坏人刻的?”我想。那就是说 , 那个刻我姐名字的罗晓晨是个坏人。
“坏人!”我的眼前再次浮现出电影里的画面。
“遇到坏人,我们应该怎么办呀?”老师和爸爸妈妈都无数次地问过我。
“揭发坏人!”我每次都会大声说。
想到这里,我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要去揭发,我想,我像电影里的黄继光要去炸碉堡一样的英勇,大声说:
“我知道是谁在树上刻的字!”
“唰。。。。”班上的同学从田蕊的身边一下子涌到了我的身边,带着好奇,带着激动,带着崇拜。
“夏琪,是谁刻的!”
“对呀!夏琪,给我说一下吧 , 我们是好朋友,告诉我,是谁刻的?”
“我才和夏琪是好朋友呢 , 你们都走开,夏琪要先给我说。”
“先给我说!”
。。。。。
教室里热闹起来 , 同学们开始推推搡搡。
“不要吵了!”我又大声说,随即还扫了他们一眼。这个动作,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英雄。
“我要去告诉老师!”我骄傲地仰起了头 , 大声说完,迈着大步走出了教室。
“哦。。。。”又是一阵起哄声。同学们跟在了我的身后,就像老师们跟在校长身后一样 , 随着我往班主任门口走去。
就这样 , 我被一群同学拥到了班主任袁老师的办公室门口。
“快敲门!快敲门!”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说。
我又看了他们一眼,这才慢慢地伸出手,咣咣咣地敲了三下,又三下。
“没人!”有人失望地说,有几个已经转头准备回教室。
“我要找校长!”我又突然说,随即又迈着步子往校长的办公室走。
“嗷,要找校长了!”同学们又忽啦啦地跟上了我。
跟着我的同学越来越多,不仅有我们班的,还有其他班的。
到了校长门口 , 还没等我敲门,不知道又是谁在后面推了我一下 , 我又一个趔趄,一头栽了进去。
等我从地上爬起来 , 我看到校长办公室满满当当的,坐满了老师,他们都看着我。
“夏琪 , 你又来干什么?”袁老师气愤地朝我喊。
这次,我没有害怕,也没有顾忌裤子上已经摔破了一个洞。我非常镇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 梗着脖子,大声地说:“我知道是谁在树上刻的‘夏言’!”
整个房间的人都怔住了 , 他们全都看着我。
“是谁?你知道是谁?”姐姐的班主任率先冲了过来,她把我胳膊一扯,着急地问。
我得意地笑了。
“是罗晓晨刻的!”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罗晓晨是谁,但我从另一老师惊讶的表情中,我知道,我的这个信息很重要,很及时,是他们都想不到的。
“罗晓晨?”那个张大嘴巴的老师反复地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邓校长看着他:“是你们班的?”他问。
“对!是我们班的 , 还是我们班的尖子生!怎么会是他刻的?他刻那做什么?”那个老师说的时候,眼神中的光芒没有了 , 显得沮丧之极。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斗败的公鸡。
“去把罗晓晨叫来!”邓校长对那个老师说,表情也越发的严肃了。
“那 , 那,那叫不叫夏言?”姐姐的班主任更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
“现在不叫 , 免得他们串口供,一个个地叫!那个叫夏言的学习怎么样?”邓校长像极了电影里的将军,仿佛正在指挥着大家上战场作战。
“夏言的学习非常好 , 一直是我们班的前三名!”姐姐班主任的眼睛竟然有些红了。
“唉!可惜了!可惜了呀!”邓校长说。
几个老师开始在那摇头叹息 , 悄悄地说着什么,好像全然忘记了我的存在,忘记了是我给他们汇报了“军情”。
“你先出去!”邓校长朝我挥了挥手。
“不要到处乱说!”我正准备离开,他又大声说。
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我,丝毫不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更不知道,最终改变姐姐和夏晓晨命运的,竟然是我的“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