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姐姐出嫁了,房间里好像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了。虽然平时姐姐也不在 , 但好像总觉得她会回来,这一走 , 好像再不回来了似的。
当我把这些情况写信说给沈海军的时候,他说,那是你的心变的空落落的了 , 地方没有变,变得只是你的心情。
我把姐姐交给我的钱裹了几层,放在了床底下的一个鞋盒子里 , 每天一早一晚 , 我都要爬到床底下去看看,就如同我私藏姐姐的情书一样,永远地放不下。
我和沈海军的信还在继续地写着,我们决定一直坚持到去学校报道那天。
很快就要开学了,为了迎接去新学校报道,我软磨硬泡,向妈妈要了点钱,买了套新衣服:红衫衣,黑裤子。
我的皮肤虽然不是很白 , 所以很少穿红衣服,但当穿着这件领口有条白色边的红衬衣时 , 别有一番风味。脸上红扑扑的,这是卖衣服的说的 , 我也认同,便买了。
1986年的8月28日晚上,就和我当初第二天要上学一样 , 我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如果说小学一年级报道的前一天晚上我睡不着,是因为好奇 , 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吸引我的话 , 那么去一中的报道,吸引我的就是已知的----和沈海军的见面。
我们在漫长的,近两个月的暑假里,总共通了二十八封信。
躺在床上,我拿出了那二十八封信,一一地又看了一遍,我回忆着他的模样,那不长不短的头发,不黑不白的皮肤 , 不胖不瘦的身材,那温暖和眼神 ,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如其分。
他仿佛是罗晓晨和尤勇的结合体 , 是老天专门为我打造的。
“他不就是我梦想了一辈子的白马王子吗?”我越想越兴奋。禁不住朗诵起了席慕容的《抉择》
假如我来世上一遭
只为与你相聚
只为了亿万光年里的那一刹那
一刹那里所有的甜蜜和悲凄
那么就让一切该发生的
都在瞬间发生
。。。。。
我正激情四溢地朗诵着,只听到外面妈妈在咣咣咣地敲床。
“不睡觉发什么疯?考上高中要是不好好学习,浪费钱的话就早点给我回来 , 接我的班!”妈妈大声说。
我知道妈妈对我上高中很是不满,在她觉得,我上高中纯粹就是浪费钱 , 这次瞎猫碰上死耗子 , 考上了一中,大学的门槛儿可不是好迈的。她几次希望我放弃上高中,要么考中专,要么在家待业,等着接她的班,但执拗的我不像姐姐那么温顺,她也只得作罢。
我重又躺回床上,在心里设计了无数个和沈海军相见时的场景。我们是该和姐姐与罗晓晨一样,相视地看着对方?还是应该和姐姐与蛮子一样,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一想到“拥抱”两个字 , 我的脸红了。
“学校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拥抱呢?不羞!”我用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打了一下。
“他明天会穿什么衣服呢?还是白衬衫吗?”一想到白衬衫 , 我又想到了他脖子里那颗豌豆般大小的红痣。
“那像红豆一样的红痣还在吗?”我甜蜜地想着,进入了梦想。
第二天一早 , 我是被妈妈拼命的捶门声中惊醒的。
“你今天不是要去报到吗?还不起来?”
睁开眼,太阳已经透过窗户,洒在了我的床上。
“完了完了!”我大叫着 , 一跃而起。
“完了,完了,妈 ,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我一边埋怨着 , 一边开始刷牙洗脸。
“今天去报名,又不是上课,那么急干什么?以前上学可没见你这么积极过。”妈妈撇我一眼,一边喝粥,一边咬她的大白馒头。
我一想也是,以前上学都是妈妈走了,我还在床上躺着呢,我轻了口气。
“妈妈,你还不去上班?”我说。
“不上了!我请假了 , 你不是今天报名吗?我陪着你去!”妈妈有气无力地说。
“陪我去报名?”我大惊,毛巾差点从手里掉下来。
“怎么啦?嫌妈妈去给你丢人了?我女儿进了一中上学 , 我还不兴去看看。”妈妈白我一眼说。
“去什么去!”我把毛巾重重地往脸盆一摔。“我这么大人了,还让大人带着去报名 , 丢不丢人!”我大声说。
“你再大也是我女儿!”妈妈瞪了我一眼。
“你要去我就不去了!”我一跺脚,冲回了房间。
“不去了算了!钱可在我这里呢!”妈妈小声说了句,继续吃她的饭。
“怎么办?”我想 , 我要和沈海军见面,如果妈妈跟着一起去了怎么办?看到沈海军了,我还要不要打招呼?如果打招呼我不自然怎么办?如果被妈妈看出我们之间。。。。
我起想越害怕 , 越想越烦躁。
“快走呀!你真不去了?那可把钱省下了。”妈妈在外面喊。
“不去!”我重又躺回床上 , 盖起了被子。我的新衣服和新裤子还被我叠的平平的放在那里,那双新板鞋也放在旁边。
妈妈没理我,继续在外面忙东忙西,我急得一会儿揭开被子,一会儿又盖上。
“沈海军去了没有?如果他没看到我怎么办?”我越想越烦躁,冲出了小房间,对着坐在凳子上悠闲地摇着扇子的妈妈说:“快把报名费给我!”
我伸出了手。
妈妈瞟我一眼,继续摇扇子,没理我。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上高中?不想让我上你就直说呀!”我急得哭了起来。
“哟,你还会哭?我以为你厉害的都不会哭了呢?我没说不让你上高中 , 我陪着你去报名怎么啦?你一个孩子,拿着钱我能放心吗?你要丢了怎么办?这么些钱 , 你以为我和你爸爸挣的容易?”妈妈站了起来,挥着扇子 , 又开始了噼哩啪啦。
我哭着,正准备辩解,看到姐姐和徐飞走了进来。
姐姐虽然穿了一件大大的衣服 , 但肚子还是明显地凸了起来。
“妈,你和琪琪吵吵什么呢?”姐姐一进来就说。
“哦,徐飞和言言回来了!快坐快坐!”妈妈的脸上马上堆起了笑脸 , 冲着徐飞不停让座。
“还让不让我报名了?”我没理姐姐和徐飞 , 冲着妈妈说。
“给,给!你快去快回,别把钱弄丢了!”妈妈马上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手绢包。“就这么拿着,到学校再打开。”妈妈说。
我接过手绢,这才高兴起来,急忙冲进小房间,换上了新衣服、新裤子和新鞋子。
穿好后,我又特意用了一条彩色的带子,把头发扎成了马尾辫。
看到镜子里有个全新的我 , 我这才背着书包,冲着姐姐和徐飞 , 鞠了个躬说:“姐姐,姐夫 , 你们在,我出去啦!”
妈妈、姐姐和徐飞都怔住了。
“今天我们琪琪真漂亮!快去吧!路上慢点!”姐姐说。
“好哩!”我的心早已飞上了天空,飞向了沈海军的身旁。
(2)
我一路奔跑,直到快到一中时 , 才停了下来。
站在路边,我停了好一会儿,等到自己的心情完全平复下来后 , 才又迈着很淑女的步子向一中走去。
还没到校园门口,我听到一声:
“夏琪!”
那叫声不大 , 但我却听得很清楚,是那种很好听,很好听的声音。我听出是谁,心跳得更厉害了,甚至有种破胸而出的感觉。我轻吁了一口气,慢慢地转过头来。这样,我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沈海军。
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色带方形图案的T恤衫,我知道,这是最新流行的款式;下身穿着一条蓝色牛仔裤。T恤衫扎在了裤腰里 , 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球鞋。
鞋很白,我真怀疑他是不是走过来的。
我就那么看着他 , 也许是我的表情很夸张,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 挠了挠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怎么啦?不好看?”他小声说。
“不,不是的!”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你今天也很漂亮!红色衣服配黑色裤子 , 特别漂亮!”他说。
我的心像灌了蜜般的甜,但却不敢再抬头看他,我的一只脚开始在地下划弧线。
“快去报名吧!我已经报了。我被分到一班了 , 你在二班!不过没关系 , 我们在两隔壁。”沈海军说。
我哦了一声,埋着头往里面走。
“我在这里等你,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沈海军说。
“好的!那你等着!”我没有看他,扭头就开始跑。
“跑慢点!”我听到他在后面说。
我埋着头,一直跑到人群中才停下来。我转头向校门外看着,看到了他的身影,他正直直地站在那里,两只手都插在裤兜里,样子是那么的潇洒。
报完名 , 我去了趟厕所,在把自己全部梳理了一遍 , 又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这才慢慢地向校门口走去。
一看到他 , 我的脚步又乱了,甚至连迈那个脚都不会了,手也不知怎么摆了 , 一时之间,倒愣了下来。
“我去推车子,你稍等!”他说。
看着他的背影 , 我才又长吁一口气 , 手脚又灵活起来。我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在信里,我们不是无话不谈吗?怎么一见面会这么紧张?
在我不停叮嘱自己要镇定时,他骑着车子停在了我的面前。
“上来吧!”他笑着说。
“不行!你先骑到前面去,我自己过去!”我看看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小声说。
“没事的,上来吧!”他又说。
我摇了摇头,急忙朝他挥手,并假装不认识似的往前走。
“夏琪、班长,你们去哪?”我听到了田蕊那甜得发腻的声音。
“我们。。。”我的话还没说完 , 已经被沈海军打断了。“我们约好了去玩!”
“去玩?那好呀,我和你们一起去吧!班长 , 我和你分在一个班了!”田蕊说着,已经灵巧跳到了沈海军的后座上。
“你带我吧!班长!让夏琪骑我的车子!好不好夏琪?”她偏着头问我。
我的脸涨得通红。我 , 我的说了半天。
沈海军用手把我一挡。
“田蕊,我今天想和夏琪一起去玩!我约她的!对不起!”沈海军一边说着,一边朝我说:“夏琪!坐上来!”
我看了看田蕊,田蕊那张漂亮的脸蛋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 胸脯也在一上一下的起伏着。
她瞪着我。
“对不起,田蕊,我们走了!”我说话间 , 扶着后座 , 坐了上去。
“走喽!”沈海军使劲一蹬,车子窜出好远。
我看到田蕊在抹眼泪。
“她哭了!”我有些过意不去,小声说。
“谁哭了?”沈海军一边骑,一边问我。
“田蕊!”我说。
“没事!等会儿她就好了!坐好了!要下坡了!”沈海军说着话,身体像是站在了车子上,车子飞快地驶向了坡下。
迎面而来的风,吹在沈海军的头上、身上,我闻到了他身上那淡淡的肥皂味。我仰起脸,看到他的头发也被吹了起来 , 在他的头上跳跃着,像燃烧的火焰。
树木在飞快地向后移着 , 蓝天、白云都在为我们让路。我忍不住地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到了!”我听到他对我说。
我跳下车子 , 看到路旁边有条小河。河那边种着各种各样的菊花。
“哇!这里真漂亮!”我说。
“漂亮吧!”他看着我一笑。“走,咱们过去!”我看了看四周,没有桥。
虽然只是一条小河 , 但也无法跨过去。我正准备脱鞋,他对我说:“你别急,等会儿我背你!”
“不行!不行!”我急忙摇头。
沈海军说:“你是不好意思吧!我给你讲个故事!有个老和尚带着小和尚去游方,途中遇到了一条河。正准备过去 , 看到一个女子也准备过河又不敢过。于是老和尚主动背着女子过了河 , 然后放下了女子,与小和尚继续赶路。小和尚在心里嘀咕:师父你怎么啦?怎么能背一女子过河呢?他一路走一路想,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就说:‘师父,你犯戒了?怎么能背女人?’老和尚说:‘我早已放下,你却还不放心!’哈哈哈。。。”
沈海军哈哈笑着,我倒不好意思了。
“你是说我是小和尚吧!”我嗔怪地看他一眼,他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把车子抗过去就来接你!”他说完,脱掉了鞋子 , 扛着自行车就淌过河去了。
把车子放好,他又淌河过来 , 一个下马蹲,把背一弓,捏着嗓子说:“请公主上轿!”
我一下被他逗乐了 , 轻轻伏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背上很温暖,我想,他一定感受到了我的心跳 , 因为我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他背着我,慢慢地 , 一步一步地下到了河里。他每挪一步 , 就会把脚移两下,直到完全确认自己站稳了,才会迈出下一步。
我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走的每一步,感受着那份踏实和稳妥。我想,这种感觉,肯定也是蛮子给姐姐的感觉吧。
上了岸,我才发现,在四面菊花的环绕下 , 中间是一块草坪,绿油油的草坪。
“太好了!我们能进去吗?”我说。
“当然可以!”沈海军说 , “我给花农伯伯说好了的。”
我一下子跑进了草坪,摔掉了鞋子。
“太美了!”我双手打开 , 仰脸看着蔚蓝天空上飘着的,各种形状的白云,那一朵朵白云仿佛都展开了笑脸 , 我第一次感觉到,大自然,原来是这么的美。
(3)
沈海军把自行车放在了花农家。
在大自然中 , 我的整个身心都松驰下来了 , 欢快地、随心所欲地在草坪上跑着、跳着、叫着。
我在做这些的时候,沈海军一直微笑地看着我。
跑了几圈后,我站在了离沈海军比较远的位置,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洒在了他的身上,洒在他那浓密的黑发上,发着着亮光。他那清秀恬淡得如同春风化雨般的脸庞上,有着一双蕴含着无限内容的眼睛,他定定地看着我,微挺的鼻子、饱满的嘴唇 , 以及他露出T恤衫外那颗豌豆大的红痣,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副油画般地伫立在我的面前。
我呆呆地看着这件“艺术品” , 直到他向我走来。
“夏琪!”他轻声叫。我才恍然般地惊醒,随即又红了脸 , 低下了头。
“前面还有紫色菊花,我带你去看吧!”沈海军说着,很自然地伸出了手 , 很随意地牵住了我的手。
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手心也冒出了汗。我想挣脱,但手指只是在他手里动了动 , 便乖乖地停下了。
我们手牵着手 , 去看各种颜色的菊花,最后坐在了草坪上。
“田蕊是不是喜欢你!”我终于问出了早都想问的问题。
沈海军朝我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呗!”我心里有些嫉妒,看着他:“她很优秀呀,人又漂亮,学习又好,还。。。。”我没有说下去。
沈海军用手撑着草坪,一下子跳了起来,一只手攥成拳头,当成麦克风唱了起来:
“她来到我身边,带着微笑 , 带来了我的烦恼,我的心中 , 早已有个你,你 , 比她先到。。。。”
沈海军把张行的《迟到》改编了一下,唱了起来。这首歌在当时很流行,我们学校里很多学生 , 私下里都会唱。
但我没想到,沈海军会唱得那么好,更主要的是 , 他歌词改编的让我激动。
“我们是同学 , 我怎么比她先到了?”我小声说完,又低下了头。
“真笨!”他重又坐回我的身边:“我指的早到是在心里。你比她早到我的心里,我的心里没有了位置,她怎么来呀?”
沈海军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不过,你从来不和我说话,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唉!你不知道,我暗恋你了三年呀!三年!”沈海军伸出三根指头,感叹说。
我的心更加的小鹿乱撞。
“三年里,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里 , 我知道你每天要几点到校,知道你每天几点出校门 , 甚至知道你走哪条小道回家。”沈海军说着说着笑了。
“暗恋一个人,感觉还是很奇妙的。”他说。
我的心里甜丝丝的 , 又带着一些苦涩,我冲着他说:“你该幸运才是,因为你还可以和我说这些话!”
“你说什么?”沈海军不解。
我冲他一笑,没再说。我要把暗恋尤勇的那段经历深深地藏在心底 , 藏在一个只有我一个人才能发现的角落。
我们并排躺在青青的草地上,看着蓝天。
“如果能这么躺一辈子就好了!”我说。
他偏过头来看我。
“不害羞!”他挤挤眼说。
我的脸腾地红了,“是你瞎想!不理你了!”我把身子往离他远的地方挪了挪 , 但我知道 , 我们的心却是在一步步地接近。
我看着天空,天空还是那么清澈干净,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我看到的是天空还是湖泊。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天湖一色。
那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没有掺杂任何的杂质,是那么的洁净透亮。
我转头看沈海军,他已经睡着了,年轻的脸庞上 , 鼻息在轻轻地动着。
我灵机一动,拔起一根毛草 , 轻轻在他鼻孔处挠,他揉揉鼻子 , 猛地伸出手来想抓我。我大笑着,爬起来就跑。
沈海军也爬了起来,在后面追。
中午的时候 , 我们盘腿坐在草地上,吃沈海军带来的馒头、鸡蛋和水。
“这些你都准备好了?”我说。
“当然了,我早都想约你来这里了 , 这些鸡蛋还是我自己煮的呢!”沈海军露出了孩童般的得意。
我拿起那个军用水壶。
一个水壶怎么喝?我犯难了。
“我没病 , 我不怕你生病,喝吧!”他大大咧咧地说。
我再次红了脸,拿着水壳喝了一口。
我刚喝完,他就从我手里接了过去,张嘴就喝。看到被我喝过的地方,他毫无顾虑地把嘴凑上去,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和温暖。
吃完东西,我和他聊起了姐姐和罗晓晨及蛮子的故事,我看到他的眼中也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琪琪 , 我们肯定不会这样的!”他说。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即使已经快要九月了,但天空依然像小孩脸 , 说变就变。刚刚还晴空万里,一片乌云过后 , 天空就下起了小雨。
“下雨了”沈海军伸手拉起了我,我们俩面对面站在草坪上。
他仰起脸来,伸出了两只手 , 撑到了我的头顶。雨水从他的眉骨脸颊滑到了下巴上,一部分沿着他的胸口往下流,还有些滴落在了草坪上。
我们就那么站着 , 一动不动地 , 相视看着,距离只有20公分,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并能感受到我们气息的缠绕。
雨越下越大了。
“走,到哪避雨去!”沈海军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就跑。
雨越下越大了,而且还有闪电划过天空。
“雨太大了,我们到花农家躲躲吧!”沈海军一边说,一边脱掉了衬衣,他的身上 , 只剩下了件小背心。
我不敢再看他那健康而光滑的肌肤,他把衬衫搭在了我们的头上 , 我们开始奔跑,在山村野外奔跑 , 在年少的青涩里奔跑,在青涩爱情里奔跑。
他那裸露的肌肤,不时地触碰我的身体 , 让我既想躲避又想靠近。
跑到了花农家,家门敞开,里面只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大伯在披蓑衣 , 准备出去。
“大伯!下雨了你还要出去?”沈海军问。
“要出去 , 怕有些花被雨打坏了。你们先找地方坐,衣服湿了烧点火烤烤!”大伯只瞟了我一眼,便对沈海军说。
大伯出去了,沈海军很熟练地找来一些木棍,开始点火。
“你跟大伯认识吗?”我问。
沈海军点了点头。
“他是我父母的同学,上山下乡的时候,来到了这里,最后和当地一位女孩相恋,不过 , 女孩很早就定亲了。在女孩的父母强行让她出嫁的时候,她跳河自杀了。”沈海军低下了头 , 火烧起来了,吐着火舌 , 映照在沈海军的脸上,我看到他的脸色很凝重。
“那最后呢?”我说。
“最后,老伯放弃了回城 , 开始在这种植草坪和菊花,因为他爱的女孩最爱菊花!”
沈海军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我现在出去,你把衣服脱下来烤烤吧!烤干再穿 , 免得感冒了。”
说话间 , 他人已经出去了,并把门帮我关了起来。
那天,我们很晚才回去。沈海军骑车送我,我依然坐在后座上,但却自然了很多。起风了,我会把头靠在他的背上,甚至还用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服。
他把我送到大槐树下,看着我进门,这才骑着车子离开。
我久久地看着他的身影 , 就和我五六年前看着尤勇的身影一样。不同的是,尤勇不知我在看他 , 而沈海军却在骑到拐角处时,转过了头 , 朝我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