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听我说会帮他找姐姐,竟然高兴地像个孩似的 , 跳了起来,伸手去够树上一个树枝。
“不过 , 你们最后怎么发展,我可管不了!”我说。
“明白!你只要让我见见她就行!我有些话和她说!实再不愿意见了,帮我带封信也好!”他又捡起了一块石子 , 使劲一扔。
“你不会打我姐姐吧!”我忽然说。
他再次瞪着我,再次眼露凶光。
“你把我蛮子当成什么人了?我只会揍该揍的人,对我喜欢的女人,我怎么会去揍?”
我这次没有后退 , 只是头偏了一下。
“那你喜欢我姐多还是喜欢那个为了她打架的女孩多?”我问。
他再次沉默了。
“难道一个人真的可以喜欢两个人?”我说。
“这是两种不同的喜欢!”他说 , 他的眼中再次有了忧伤。
我觉得很奇怪,他的凶狠和忧伤,在眼神中会随时变化。
“有什么不同?”我继续问。
“对那个女孩,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就是一种喜欢!可对你姐,是一种心疼,是一种爱!我爱你姐姐!”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幽远。
“爱”,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个字。不管是我对尤勇所写的那几百封情书中,还是罗晓晨对姐姐所写的情书中 , 都没有“爱”这个字。我只在这个“流氓”的口中,听到了“爱” , 他说他爱姐姐。
一时之间,我对姐姐又开始了嫉妒和羡慕。姐姐虽然失去了求学的机会 , 却在不同的时期,拥有了纯真感情和深沉的爱。
“在我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能不能把胡子剔掉 , 长发剪掉,喇叭裤换掉?”我说。“这样太像个坏人了。”
他想了想。
“坏人还是好人,真的是从穿衣打扮上看的?”他问 , 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 , 我是希望他能从外形上改变,进而让爸爸妈妈对他的影响有所改观,最终同意姐姐和他交往。
因为我觉得,也许姐姐和他才是最合适的,姐姐性格懦弱,有了他,也许真的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蛮子最终答应了我的建议,说他会改的。
我们分手的时候,我想起了他的录音机和邓丽君的磁带。
“你那些磁带真好听!”我说。
“你也喜欢?”他的眉毛又一纵。
“是呀 , 非常喜欢!‘愿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我轻轻唱了一句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他大睁着眼睛。
“想不到呀夏琪 , 你唱歌唱得很好听,能和邓丽君相比了。不错!”他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以后有机会 , 你可以在你们学校的歌咏比赛上唱!”他说。
“那我的后果就和姐姐一样,也就只能退学喽!”我撇撇嘴说。
“不会的!现在学生谈恋爱不也有吗?怎么不见让人退学了?以后,邓丽君的歌肯定会在校园里传唱的。你有时间应该看看报纸 , 广东都改革开放了!”他说。
蛮子的这些话,让我对他再次刮目相看,也许 , 他根本就不是大人眼里那种无所事事的小流氓。
蛮子把写给姐姐的信从他那长长的喇叭裤兜里拿了出来 , 交给了我。我一看,就一坨揉成疙瘩的报纸。
“这是什么?是你给我姐姐写的情书?”我大失所望。
“信在报纸里面,外面的这报纸是信封!”他不以为然地说。
“那你也叠漂亮点呀,这算什么呀!姐姐以前收到的情书,叠得可漂亮了!”我说。
“重要的是内容,漂亮有什么用!”他挠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辩解说。“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我很随意地把那封不像情书的情书装在口袋里,去了姐姐所在的药厂。我没有直接进去 , 而是在厂外找了姐姐的一个工友,让她帮我去叫姐姐 , 我只远远地等在外面。
我怕我在工厂里出现,被爸爸发现了。
姐姐出来看到我后 , 大吃一惊。
“你来这干什么?”她说。
我把偷偷来看她的事说了,还把我和蛮子见面的事说了,姐姐的眼中也露出了一丝痛苦表情。
“走 , 咱们到那边去!”姐姐不由分说的拽着我跑,一口气跑了好远,
“干什么呀!去哪儿?”我边跑边喘着气说。
姐姐没说话,继续拽着我跑 , 在一个空旷的野外停下了脚步。
“你告诉他 , 让他忘了我吧!”刚一站定,姐姐就喘着气说。
“我才不想和他见面呢,像个流氓一样。”我嘟咙着。
“别那么说他,他。。。”姐姐低下了头。
“给,这是他让我给你的信,我只是送信的。”我说完,把那坨报纸交给了姐姐。
姐姐看到这坨报纸,竟然一点都不吃惊,她一点点的剥开 , 我这才发现,蛮子是用报纸里三层 , 外三层裹着的,而且每层都用浆糊糊了一下 , 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
剥完报纸,里面露出不到一页的纸。
姐姐背过我开始看信,我看到她在不停地擦眼泪 , 接着便呜呜嘤嘤地哭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啦?他骂你了?”我很气愤地冲过去,夺过姐姐手里的信,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言言,为什么要分手?我告诉你!除非你找到了比我更喜欢你的男孩 , 比我对你更好的男孩 , 不然我绝不放手!听到没有!还有,别省着钱花,吃好点!这里有点粮票,你拿去买点好吃的补补,你太瘦了! 蛮子。”
这是一封没有任何美感的情书,不管是字还是内容,但姐姐却是哭得肝肠寸断。
“不会吧!姐姐!这什么呀,这也叫情书?还把你哭成这样!”我翻着白眼看姐姐。
“你不懂!”姐姐哭着说。
“我怎么不懂了?不就几两粮票吗?就让你感动成这样了?真没出息!”我嘟咙着。
所有关于爱情的美好,都被那坨报纸和那几两粮票击碎了。
“琪琪!”姐姐抽泣着 , 拉住我。“求你帮我带个东西给他!”她说。
“什么东西?是不是情书?”我说。
我还从没看过姐姐写的情书呢。
姐姐摇了摇头。
“你先在这里等着。”姐姐说完,跑向了厂区。
不一会儿 , 姐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包用报纸裹住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惊讶地问。
“是围巾和手套!毛衣还没织完!”姐姐小声说,眼睛虽然还红肿着 , 但脸上却有了幸福的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