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浪漫的浪漫

　　（1）
　　拿着姐姐交给我的东西，我却发起愁来 , 怕拿回家被妈妈发现。
　　我一直磨蹭到很晚，这才回到院门口 , 但却还是不敢进去，只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别看了 , 你妈妈在家！”一个声音说，浑厚的男中音。
　　我吓得一跳三尺高。转过头，看到了正咧开嘴 , 露出白色牙齿的蛮子。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小声说。
　　“等你呀！你姐姐给你说什么了没有？”他声音很小 , 低下了头。
　　“拿上这个，我姐姐给你的！快点走吧！被我妈妈发现，你们死定了！”我把东西塞在他怀里，一下子溜进了院子。
　　回到家，妈妈果然坐在床上。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和谁去爬山了？能爬这么晚？”妈妈把我上下打量着，一脸疑惑。
　　我眼珠一转，随口说。“和田蕊她们。”
　　“田蕊？”妈妈的脸色好了一些。田蕊的妈妈是老师，妈妈希望我跟她们在一起玩。
　　“是呀！还有几个也是学校老师的孩子！”我继续撒谎。
　　“哦！我还以为你和黄媛媛那丫头呢，别和她在一起玩！没什么出息的！”妈妈说。
　　“哦！”我答应了一声 , 准备往我房间溜。
　　“吃饭了没有？”妈妈又问，声音和蔼了很多。
　　“还没有！”我说 , 肚子确实已经开始咕咕叫了，我这才想起来 , 这一天，我好像只吃了两个红薯。
　　“那快去吃饭吧！蒸的花卷，你不是喜欢吃花卷吗？”妈妈说。
　　我走近妈妈 , 凑到她面前看看：“妈妈，你们涨工资了？”我说。
　　“这死丫头！一定要涨工资才做好的呀？”妈妈白了我一眼，我明显感到妈妈的心情不错 , 不像平时整天黑着个脸 , 唉声叹气的。
　　我已经很少见她心情好的时候了，所以看她高兴，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并和她开起了玩笑。
　　“那是你升成班长了？或者捡钱了？”
　　妈妈又瞪了我一眼，接着嘿嘿一笑：“我今天和你爸爸去你姐姐对象家里了，那个瘸子，不对，你姐姐那对象，对你姐姐还是很满意的 , 我们说了，准备让他们下年初订婚！”
　　“订婚？”我的脸色唰的变了。
　　“姐姐知道吗？”我说。
　　“还没和她说！不过晚上你爸爸回厂里会和她说的！”妈妈不以为然地说。
　　“你们两家见面，为什么不让姐姐去？”我瞪着妈妈。
　　妈妈瞟了我一眼 ,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和妈妈说话也这样？叫你姐姐去 , 她要是摆着副臭脸，别人不愿意了怎么办？”妈妈说。
　　“这是姐姐的终身大事，可你们连她都不问就决定了！你们也太 , 太过份了！”我大声说。
　　妈妈的脸一下子变了，她顺手抓起刷床的刷子，朝我挥来，怒喝道：“滚去吃饭！吃饱了给我去看书睡觉！你还真教训开老娘了！”
　　我蹬蹬蹬地跑进厨房 , 抓起三个花卷就往自己的房间跑。
　　跑到门口，我伸出头来朝妈妈喊：“你们一点都不尊重姐姐！”
　　接着便啪得关上了门。
　　“这个死丫头比她姐姐都难搞！气死我了！”妈妈一边骂 , 一边又开始打嗝。
　　坐在房间的凳子上，咬着花卷，我的眼泪却出来了。
　　我为姐姐难过，我不知道当姐姐知道她要嫁给那个瘸子后，会发生什么事。
　　“咣咣咣！”我听到窗户的玻璃在响，并看到一个人影一闪。
　　“谁？”我战战兢兢地小声问。
　　“别叫琪琪！我是蛮子！”我听到一个声音说。
　　“蛮子？”我把嘴附在玻璃上，压低嗓音说。“你快走吧！我妈妈在，被她听到就完了！”
　　“我要和你说话！你出来吧！”他说。
　　“不行！被我妈妈看到，会打死我的！你快走吧！”我朝着玻璃上的人影不停挥手。
　　“我不走！那我就在这里等着！等你妈妈睡着你再出来！”他说。
　　我看到人影往下缩了缩。
　　我轻轻打开了房门，想看看妈妈睡着了没有。刚刚开门 , 就听妈妈说：“琪琪，你要是再不好好学习 , 上完初中也不要上了，到时候接我们的班 , 早早工作，早早嫁人算了！”
　　“为什么要我嫁人，我偏不嫁，我还小着呢 , 我还要上大学呢，你们以为我和姐姐一样，任你们欺负？”我啪啦啪啦得又是一通 , 直把妈妈气得躺在床上直喊啊哟。
　　“你 , 你！明天我就让你爸爸回来，让他好好收拾收拾你！气死我了！生了两个小冤家！就是来和我作对的！”妈妈还在那里大叫着，我嘭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玻璃窗下的人影还在，我知道，蛮子还蹲在那里，外面是零下十几度，人还不被冻僵了？
　　我急得团团转。
　　“嘿！你快回去吧！”我敲敲窗户，小声说。
　　“不！不！”我看到影子在不停摇头，用颤抖的声音说。
　　妈妈还在外面骂骂咧咧的 , 我坐在房间里都冻得直打哆嗦，上床盖着被子 , 但看到玻璃窗下的影子，又下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妈妈平时睡得很早 , 但这天却是精力旺盛，只是不停地骂我，怎么都不睡。
　　我等的不耐烦了 , 打开了门，冲着妈妈说：“妈，你快点睡吧！能不能不要说了？我在复习功课，被你吵的都写不下去了！”
　　妈妈又骂了两句 , 但明显声音小了很多。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 外面响起了呼噜声。我知道，妈妈睡着了。
　　我悄悄地打开门，溜了出去，在窗户下，我看到了蹲着发抖的蛮子，他的怀里紧紧抱着姐姐给他织的围巾。
　　“出，出，来，啦！”他看到我 , 抖抖索索地说。
　　我的鼻子一酸，小声说：
　　“你？你怎么不把围巾围上？这样也暖和点呀！”
　　“我，我怕 , 弄脏了！我要，要洗个澡后再 , 再围！”他继续打着哆嗦。
　　“好了，说什么，快说吧！天太冷了！”我说。
　　“给 , 给你姐说，说，说谢谢她的围巾 , 我会等她的。我 , 我会好，好好，赚钱，娶她。我，我，我明，明天，就，去剪头发 , 剪头发！”他的声音抖的更厉害了，甚至连腿也抖了起来。
　　“你等了这么久 , 你就和我说这个？”我说。
　　“嗯！还有，还有这个 , 这个带给，给她！”蛮子从怀里取了一包东西给我，我一看 , 还是用报纸包着的。
　　“好的，我，我带给她！你快回去吧！我给你开门！”我说。
　　“不 , 不用 , 你，你快回去吧！我，我是从那，从那上面进来的！”蛮子咧开嘴笑着，指了指院墙，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
　　我这才想起，罗晓晨当初来找姐姐，想必也是翻墙进来的吧。
　　看我还站着，蛮子推推我 , “快，快进去吧！外 , 外面冷。我先，先活动，活动！”
　　我慢慢朝房门走去 , 走进房间，我趴在门口，只见他在小院子里踮着脚尖在小跑着 , 随后，他像一只灵巧的猴子，一跃上了院墙 , 随后跳了下去 , 轻盈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长长地吁了口气，随即悄悄溜回到我的小房间。
　　（2）
　　回到房间后，我打开了报纸，里面除了一封被粘成一团的信外，还有一条淡紫色带白点的纱巾。
　　“哇，太漂亮了！”纱巾软软的，滑滑的，可以把它很小的攥成一团，我们班上的田蕊有一条 , 听说也是她爸爸去上海出差给她买的。
　　我把纱巾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拿起镜子照着。
　　“如果我能有这么一条就好了！”我想。我恋恋不舍的把纱巾从脖子上取下来 , 重又裹在了报纸里。
　　躺在床上，我的眼前不停浮现着站在雪地、站在窗外抖抖索索的蛮子。
　　为了怕被妈妈发现 , 我把那封信和那包纱巾一起塞在了书包里。我要等到星期天的时候去姐姐那里，然后送给她。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到那条幽深的小巷 , 便又看到了蛮子，他依然穿着喇叭裤，短棉袄 , 靠在墙上。嘴里叨着烟 , 仰脸看着天空。
　　他的鼻头依然是红红的。
　　我知道，他肯定是在等我。便走近说：“你放心好了，东西都在我的书包里呢，星期天的时候我就给她拿去！”
　　他看了看我，眼角带着血丝。
　　“我知道！她最近还好吧！”他问我，眼神依然忧郁。
　　“她？”我不知道该不该给她说姐姐已经和别人谈恋爱的事。
　　“她和那个瘸子怎么样？”他又靠在了墙上，仰头看着天空，忽然说。
　　“你知道？”我一惊，问。
　　“知道！我的一个兄弟和她一个工厂，所以我知道！”他没有看我 , 说完后，把嘴里的烟取了下来 , 手一弹，烟蒂又一个弧形 , 飞到了草丛中。“我要走了！快上学去吧！”他说。
　　“你不上班？”我大声问。
　　“现在就去！”他也大声回答，随即飞奔起来。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晚上，我回家的时候 , 在那个小巷子里，再次看见了他。他还是我早上看到的样子，身体靠在墙壁上 , 仰脸看着天空。
　　“你下班了？”我问。
　　“嗯！”他依然那副表情：“快回去吧！我走了！”随即又一溜烟走了。
　　每天一早一晚 , 他都会那样。
　　最后，我也习惯了，不和他说话，只从他身边穿过。而他也在我穿过他身边后，一溜烟的离开。
　　星期六的晚上，在又经过那个小巷子时，我冲他说：“我明天就去！还有什么话带吗？”
　　“没有！让她好好的！”他说，烟蒂再次被他弹出好远，而人也大踏步的离开了。
　　进家门的时候，我就想着怎么给妈妈编造理由 , 第二天好去姐姐那里。不料一推门，却发现姐姐正在做饭。
　　“姐！你回来了？”我大声喊。
　　“放学了？”姐姐回头看我 , 我看到姐姐的眼圈依然红肿着。
　　我看了看，发现家里没人，便问：“爸爸妈妈呢？”
　　“出去了！”她说。
　　“出去了？太好了！”我说：“姐，快跟我进来！”
　　“什么？”姐姐疑惑地看着我。
　　“进来呀！”我把姐姐拖到我们的房间 , 并把门关上。
　　“锅里的饭快糊了！”她说。
　　“别急！我给你看样东西，我去看饭。”我从书包里拿出了那包纱巾和信，递给了姐姐。
　　“你把门锁上 , 在里面慢慢看！”我说完，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在厨房里 , 一会儿功夫 , 我便听到了姐姐呜呜嘤嘤地哭声，我心里憋得慌，禁不住也哭了起来。
　　“琪琪，他在哪里？他怎么给你的！”姐姐从房间出来，问我。
　　“就上周，我回来的当晚，他就把东西带来了！”我说。
　　“我要去找他！”姐姐说着往外面走。
　　“不行！姐！”我拖住姐姐，“你现在去找他，那你们俩就真的完了！爸爸妈妈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那怎么办？琪琪，他们让我和瘸子订婚 , 他们都商量好了，爸爸和妈妈现在就是和他们商量订婚的事去了！”姐姐哇得一声哭了。
　　十四岁的我 , 抱着姐姐。那一刻，我觉得我像一个大人 , 而姐姐是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孩。
　　“姐，我有个办法，可以让那个瘸子退缩！不过 ,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我说。
　　“琪琪，什么办法？快说，只要能不和那个人结婚 , 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姐姐拉着我的胳膊 , 不停地央求着。
　　“走，咱们进里面去说。”我把姐姐拉回了房间，耳语了几句。
　　姐姐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头发一甩。“
　　行！琪琪，姐听你的”。
　　“不过不能被爸妈知道是我出的主意，不然他们会打死我的。”我说。
　　“姐姐知道，琪琪，你聪明！点子多，你帮帮姐姐 , 让我和蛮子见一面吧！”姐姐又拉住了我，用哀求的语气说。
　　我想了想。
　　“你要是早点说就好了 , 我刚刚回来还看到他的。”我遗憾地说。
　　“再想想办法吧！好不好？姐姐求你了！爸爸妈妈不让我出门。”姐姐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话还没说完，我们便听到了妈妈说话的声音。
　　“言言 , 琪琪，人呢？”
　　“快把东西装好！”我对姐姐说。
　　姐姐慌忙把纱巾和那封信揉好，看了看，觉得那里都不安全 , 最后还是塞在了我的书包里。
　　我们走出房间。
　　“饭做好了，你们怎么不吃？躲在房间里干什么？”妈妈上下打量着我们。看到姐姐红肿的眼睛，妈妈狠狠地瞪着她。
　　“你每天哭丧一样的 , 哭什么哭？我和你爸爸又没死！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就来气！每次回来在你妹妹面前都是这样 , 弄得好像我虐待你一样！”妈妈一边说，一边进了我们的房间。
　　“我倒要看看，你每次回来都在干什么？”随着妈妈的说话声，我听到她在翻箱倒柜。
　　姐姐看看我，扯了扯我的衣角，我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慌。
　　一会儿，妈妈一无所获地出来了。
　　“爸爸妈妈，吃饭吧！”姐姐说。
　　“言言呀！我们今天和张家说好了 , 这个月月底，你们就把婚事订下来吧！明年开春结婚！”爸爸说。
　　姐姐求救似的看着我。
　　我冲姐姐挤了挤眼睛 , 说：“吃饭吧姐姐！什么也别想，多吃点！”
　　“就是，吃胖点！瘦得像我们虐待你一样 , 女人太瘦也嫁不出去，不好生养！”妈妈瞟了一眼姐姐说。
　　我和姐姐一声不吭地吃饭。吃完饭，姐姐收拾碗筷 , 我回到房间写了个小纸条，随后从房间出来，冲着爸爸妈妈说：“今天留的作业拉下了 , 我去找找同学！”说完 , 没等他们说话，我便跑了出去。
　　（3）
　　我要去找蛮子，通知他和姐姐见面。
　　我家离蛮子家不远，但也要穿过两条巷子。
　　走到他家门口，我可不敢进去，怕被刘婶或邻居看到，告诉了妈妈。在我正徘徊时，看到了两个五六岁的孩子在外面昏黄的灯光下弹弹珠。我灵机一动，走了过去。
　　“小弟弟 , 玩弹珠呢？”我笑着凑了上去。
　　两个孩子中的一个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吭气 , 继续玩。
　　我拿出两分的硬币，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
　　“帮我送个信！”我说。
　　“给谁？”两个孩子同时抬起了头。
　　“给这个院子里的蛮子哥哥！”我说。
　　“我给 , 我给！”两个孩子抢着夺我手里的两分钱。
　　“都别抢！”我小声说：“你们只要送过去了，回来后，我给你们一人一分钱！好不好？”
　　两个小孩不停地点头。
　　我把预先写好的纸条交给了两个小孩，
　　“不能让别人看见，偷偷给他！”我说。
　　“知道了！”他们飞快地冲进了蛮子家。
　　我缩到了一堵墙后。几分钟后 , 两个孩子跑着出来了。
　　“给他了！给他了！”他们说。
　　我从墙后闪了出来，一人给他们了一分钱，两个人兴高采烈的跑了。
　　我给蛮子的纸条上面写着：“在公园的歪脖子树下！有人找你！戴上你的围巾。”写好这个纸条后 , 我还怕他不知道是谁 , 最后特意用那张他包纱巾的报纸又包了下纸条。
　　给蛮子送完信，我回到了家里。姐姐仍旧埋着头，被爸爸妈妈数落着。
　　我回到了房间，做了一会儿作业后，故意说有不会做的题，让姐姐帮我。
　　姐姐正准备过来，我就听到妈妈说：“你姐会什么呀！她都撩了那么久了，别给你说错了！”
　　我正等着妈妈这话呢，急忙就说：“就是，怎么办呢？明天要考试呢！”
　　爸爸看看妈妈，妈妈又看看爸爸。
　　“唉！我们也不会呀 , 不行了找你同学吧！”爸爸说。
　　“对呀！要不我去找田蕊吧，她要是不会的话 , 还有她妈妈呢！”我假装惊喜地说。
　　“这么晚了行吗？”妈妈看看爸爸。“要不让你爸爸带你去吧！”妈妈说。
　　爸爸刚站起来，我嘟咙着说：
　　“我爸爸要是去了，说不定田蕊还笑话你们呢 , 心想，夏琪家的大人怎么连初中的课程都不会。”
　　“就是，我不能去！要不你去吧！”爸爸对妈妈说。
　　“我？”妈妈看看爸爸 , “你都嫌不好意思，还叫我去！不去，我也不去！”
　　我假装想了想说：“要不让我姐陪我去吧！”我说。
　　姐姐抬起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你行吗？去学校 , 你不嫌别人。。。”妈妈瞪着姐姐 , 没好气地说。
　　“我，我不进校门就是了，我在校门外等她。”姐姐小声说。
　　“就是，姐姐不进去也行！”我说。
　　爸爸妈妈又互相看了一眼。
　　“那好，你陪她去吧！”妈妈说。
　　我高兴极了，回房间背起了书包，牵着姐姐的手就出去了。
　　出了门，姐姐还以为我真要去学校，对我说：“琪琪 , 你问完老师作业，陪我去见见蛮子吧！”
　　我打了她一下，“傻姐姐 , 我已经给你们约好了，现在就是去和他见面的 , 我根本没有作业要问。”
　　“啊？真的！琪琪，你真聪明！”姐姐高兴坏了，大叫道。
　　“嘘！”我让姐姐小声点 , “为了预防爸爸妈妈跟踪，种们还是先往学校那边走吧！”
　　我们穿过了那个深深的巷子，这才拐到了另一条路上，然后向公园里的歪脖子树下跑去。
　　刚到公园门口 , 我还直喘气呢 , 姐姐已经甩开了我的手，飞奔起来。我跟着跑过去，远远的，我看到姐姐跌跌撞撞地往前面跑，而站在歪脖子树下的蛮子，看到姐姐后，也飞奔起来。
　　我看到他脖子上的围巾随着他的跑动，飘了起来。
　　我停了下来，静静地、远远地看着他们。
　　两个人都朝着对方的方向跑去 , 是那种不顾一切的飞奔。两个人越跑越近，最后静静地相视而立。稍许 , 蛮子一把扯过了姐姐，把姐姐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在那刻 , 我屏住了呼吸，生怕因为我的一点点声响，打忧到他们。
　　我转回头 , 把脸转向了另一边，坐在一棵树下，看着天空挂着的清冷月光。
　　我久久地回忆着 , 回忆起了六年前在我们院子的花架下 , 在清冷的月光下，姐姐和那个清朗少年，偷偷的，久久地凝望。
　　六年过去了，在同样清冷的月光下，姐姐依然是偷偷的，和一个俊朗的青年，久久地拥抱着。
　　久久坐着的我，身体感到了僵硬 , 我回过头看他们，他们相拥而坐 , 姐姐把头紧紧地靠在蛮子的肩上。
　　“干什么的？这么晚了你们这是在这干什么？耍流氓都耍到公园里来了！”我忽然听到一阵苍老而沙哑的叫声，随着叫声看去 , 月光下，我看到一个人影，举着铁锨 , 朝姐姐和蛮子跑去。
　　“快跑！”我大叫一声。
　　蛮子反应非常快，他一把抱起了姐姐，随即拉着姐姐的手就开始飞奔。我也没命的往前奔跑 , 虽然腿都冻的有些发僵了 , 但我依然跑得很快，因为我知道，如果被他抓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听到后面蛮子在叫。
　　“别跑了，他没有追来！”
　　我停了下来，抚着胸口喘气。
　　蛮子扶着姐姐也走了过来，姐姐的脸色苍白，不停地咳嗽着。
　　“你们快回家吧！别生病了！”蛮子说着话，但眼睛却一刻都没有从姐姐的脸上移开 , 他的眼神里全是温柔和怜惜。
　　这种眼神，是我第一次从蛮子的眼神中看到 , 原来，再冷酷的男人 , 都有温柔的时候。
　　“给，把我的衣服穿上！”蛮子脱下了他的棉袄，要给姐姐披上。
　　“不 , 不，我没事！你快穿上，这么冷的天 , 你怎么 , 怎么只穿一件棉袄？”姐姐的眼圈又红了，眼里同样是温柔和怜爱。
　　我把头转向了一边，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我们重新找个地方，你们再说一会儿吧！”我说，没看他们。
　　“不用了！太晚了！你们快回去吧！不然你们的父母又要担心了！”蛮子说。
　　“那好！你也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姐姐说。
　　我转过头，想拉姐姐的手，却看到她正在替蛮子慢慢地围着围巾，蛮子像个孩子一样 , 任由姐姐给他围。
　　我把头看向了天空，月亮 , 依然那么清冷地照着。。。。
　　我和姐姐手牵着手往家走，姐姐一步三回头地看着 , 在我们的身后，蛮子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我们进了院子 , 关上了门，才听到他啪啪击掌的声音，我知道 , 他是告诉我们 , 他要回去了。
　　姐姐，已经泪如雨下。
　　深夜，我和姐姐睡在了一头，我们两姐妹头靠头，说着悄悄话，从姐姐的嘴里，我逐渐地知道了她和蛮子相恋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