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更加拼命地学习，差点用上了古人的头悬梁 , 锥刺骨。我知道，我必须考上大学 , 必须考上名牌大学才能配得上沈海军。虽然我觉得田蕊比我更和他相配，但我不想认输。
高考的前一周，我收到了沈海军带给我的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加油！名牌大学在等着我们！”
考高的头一天下午 , 我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去了曾经的学校，去了操场 , 去摸了那刻着姐姐名字的树。
在那些树下 , 我静静地闭着眼睛，让脑子享受着难得的清静。
高考当天，妈妈专门请了一天假，而姐姐把儿子小小也交给了婆婆，回来了，他们在外面悄悄地说话，踮着脚走路，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他们的紧张，让我顿时也紧张起来。
高考不可能不紧张。
坐在教室里 , 我发现自己的腿都有些发抖。我不停地给自己说：“不能紧张，不能紧张！”并闭着眼睛 ,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卷子发下来了，当我看到那些熟悉的习题时 , 我的紧张情绪才放松了，甚至在答题中，完全忘了是在高考。
第一门 , 我考得非常顺利。
出了教室，看到校门外黑压压的一片，全部都是考生的家长。在人群里 , 我也看到了姐姐 , 她的手里拿着一只水壶，翘首等待。
我跑到姐姐面前，姐姐看我出来了，急忙迎上来，差给我捏胳膊捏腿。
“累不累？很辛苦吧！”姐姐心疼地说。
我笑了，说：“考试还不都那样，有什么可累的。”
“怎么不累，你看这些家长，我本来觉得没什么 , 一看这黑压压的一片，马上就紧张了 , 我都紧张了，你能不紧张？”姐姐把水壶递给我说：“快喝口水吧！”
回到家后，妈妈已经把饭菜放桌子上了。四五个菜 , 摆了一桌子，有鱼，有肉。我们过年都没吃这么丰富过。
看到忙不迭地给我盛饭的妈妈 , 看着一会给我倒水，一会给我递毛巾的姐姐，我的鼻子又酸了。我想 , 我一定要好好考试 , 不仅仅是为了和沈海军在一起，还应该要对不起家人的付出。
最后一门考完后，我紧绷的弦全部放松了。
走出考场，看到校门外的姐姐时，我软软地靠在了她的身上。
“累坏了吧！肯定累坏了！”姐姐不停地说。
没有人问我考得怎么样，好像只要参加了这场考试，已经很了不起了似的。
回家后，我连饭都没吃，便开始上床睡觉。等我醒来后 , 姐姐坐在我身边。
“姐！”我才叫了一声，姐姐慌忙说：“把你吵醒了吧？我看你睡了这么久 , 吓了一跳，就想来看看！”姐姐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我睡好了！”我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对了！你们为什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我问姐姐。
“唉！只要你尽心了 , 别的都不重要。妈妈说，看你每天那么辛苦学习，她都暗暗流了好久泪呢！”姐姐说。
“想不到妈妈还。。。”我没说下去。从小我就认为 , 妈妈是个狠心肠的人，没想到，她也有柔情的时候。
“其实妈妈是刀子嘴豆腐心！”姐姐说。
“你不怪她？”我问。
姐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谁都不怪！这是我的命！”
我刚要说话 , 姐姐突然神秘地说：“对了 , 刚才有个英俊的小伙子，送了一封信给你！”
“哦？”我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快给我！”我说。
“咦？是不是你给我说的那个叫沈海军的？”姐姐笑着问。
我红着脸低下了头：“快给我吧！”
“看把你急的”姐姐笑着说。说完，从她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
“你看吧！我走了！”
姐姐出去了，替我关上了门。
信封上依然写着“夏琪亲启”。
“夏琪，考试考得怎么样？考完后，我在学校里四处找你，但都没看到你！晚上八点半，老地方见，不见不散！”
我想看时间，一看桌子上的闹钟不见了，便大喊：“姐姐 , 姐姐，现在几点？”
姐姐以为我有什么事，急忙进来。“现在六点半，怎么啦？肚子饿了？”
“哦！”我长吁一口气。
姐姐白了我一眼 ,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睡觉的时候，我怕闹钟会吵你 , 就拿到外面来了。”姐姐一边说着，一边把闹钟给我拿过来。
我下床，洗脸刷牙。吃过饭后 , 还不到七点，我已赶到了小河边。我以为自己来的很早，不想却看到沈海军已经早早地等在那里了。
“沈海军！”我大叫。
沈海军回头看到我 , 笑着迎了上来。
“看你高兴的样子 , 应该考得不错！”他说。
我点点头，“自我感觉还不错，应该能考上吧！”我说。
“哦！我想过了，咱们这次要是考不上清华和复旦，那就再复一年！”沈海军说。
“什么？”我一惊。“为什么一定要考清华？其他学校都不错的，上海交大呀，西安交大呀，浙大呀等等，这些都是名校呀！”
“琪琪！我们要上的不仅仅只是国内这些名校，要上世界名校才行！”沈海军说。
我皱起了眉 , “我可不想再复了！太累了！”我说。
“没事的！这次就算是练兵了！明年就轻松了！”他说。
“你是不是一直就这么计划的呀！”我看着他说。
“是呀！因为考上复旦和清华，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 所以我已经做好了再复的准备。田蕊也是这样计划的。这样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复习，一定考试的。”他的眼睛看着前方 , 炯炯发光。
这次的见面，我一点都不开心，甚至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人强迫的感觉。
填报志愿的那天 , 我和沈海军一起去的。他只填写了清华和复旦，而且也只让我填这两个学校。
填完志愿，沈海军说带我出去玩 , 我拒绝了 , 这是我第一次拒绝他。他显然有些意外，但同时又很善解人意地说：“你肯定是累了，那就好好休息几天再说吧！”
那天，我第一次和妈妈坐在一起看电视，我看着她那有些花白的头发，看着她那额头、眼角的无数条皱纹，看着她那像砂纸般的手，心里既矛盾又酸涩。
沈海军家能承担他不断的复课，直至考上复旦清华，我相信。可我呢？
当天晚上 , 我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 , 我去了学校，改了我的志愿。不过 , 我没有告诉沈海军。
两个多月后，我被武汉大学外语系录取了。
妈妈知道后，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 不停地擦着眼泪，但却又发出了笑声。她高兴地骑着车子，跑到药厂去告诉爸爸和姐姐 , 然后又给他们单位的每一位同事说 , 对我们附近的每一位邻居说。
“我家琪琪考上大学了，是武汉大学！武汉大学！”妈妈不停地说。
家里人是高兴了，可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我知道，沈海军不会高兴。沈海军的高考分数线，离清华只差五分。
我被武汉大学录取的消息，我也没有告诉沈海军，我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和他说。不过，还未等我找到合适机会 , 他已经从其他同学那里听说了。他没有来找我，只给我写了一封信 , 而且是邮递员寄来的。这封信里，只有一个大大的问号和感叹号！
我给他写了回信，非常详细地告诉他。我的家庭不允许我再复课 , 并且告诉他，对我来说，能上武汉大学 , 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他很快就给我了回信，只有一行字：“也许，田蕊说得对！我们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祝福你！”
这封信看完，我的心感到了一阵阵的绞痛 , 但没流一滴泪。
整个假期 , 我们没有再见过面，没有说过话，甚至没有再通过信。虽然我一直在等待，等待着他的一个纸条，一封信。我希望他能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上什么学校！”
然而没有。
即将要去武汉大学报到的时候，我给他写了最后一封信，信里说：
“那个春天，我们并排走在路上，闻着花香，你说以后会送我大大的玫瑰；那个夏天 , 我们并排走在路上，你说你愿意变成一支冰棍 , 替我解暑；那个秋天，我们并排走在路上 , 你说你想变成枫叶，装点我的美丽；那个冬天，我们并排走在路上 , 你说你愿成为我的棉袄，为我驱寒送暖。
生命中总会有人不断进入或离开，那一段段美好的回忆 , 我将永远地留在心里 , 留在心底最深处。
因为我们，曾经幸福地在一起。
琪
1989年8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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