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断的情愫

　　（1）
　　我在为中考而努力，两耳不闻窗外事。却全然不知道姐姐已经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爸爸妈妈再次让姐姐去相亲 , 姐姐誓死不从，并告诉了他们 , 她和蛮子相恋的事情。
　　爸爸妈妈大惊失色，妈妈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爸爸妈妈不在 , 只有姐姐扑倒在床上哭，看到我回来，她哭哭涕涕的对我说：
　　“琪琪，快帮帮姐姐 , 你去看看 , 看看爸爸妈妈是不是到蛮子家去了，我怕他们会打蛮子！”姐姐拽着我哀求说。
　　“他们说去蛮子家了？那你为什么不跟着去？”我问姐姐。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去了，他们让我去相亲，我就说了。他们气冲冲地就出去了。我不能去，我去了他们会更生气的，我怕出人命呀！”姐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的，我马上就去！”我把书包往姐姐怀里一塞，转身跑去了蛮子家。
　　我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激烈的打斗场面，结果却是静悄悄的一片。
　　我把眼睛紧贴在蛮子家大门的门缝里 , 看到里面黑亚亚的一片。
　　“姐姐，你找蛮子哥哥吗？”我听到一个小孩问我。
　　转回头 , 看到曾帮我递纸条的两个小孩。
　　“是呀！蛮子哥哥家的人呢？”我问他们。
　　两个小孩挠了挠头，摇摇头。
　　我正准备离开 , 只见蛮子的婶婶----刘婶黑着脸过来，冲着我大声喊：
　　“夏家的丫头，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看看不行呀！”一想着他也欺负蛮子，我对她也没好脸色，冲着她喊。
　　“少在我家晃荡！和你姐姐一样 , 只会勾引男人！”刘婶撇了我一眼，嘟咙了一句。
　　“你。。。。”我正想和她争辩，一想 , 这样的泼妇 , 要是骂起来，我肯定不是她的对手，便悻悻然地回去了。
　　刚刚推开门，我便发现气氛异常。
　　二十四岁的姐姐跪在地上，低着头。
　　妈妈拿着笤帚疙瘩，坐在她的对面。爸爸一如既往地蹲在一边拼命抽烟。
　　“你说话！你和那个蛮子断不断？我们就要你一句话！”妈妈尽管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但却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她瓮声瓮气地说。
　　姐姐不说话，依然直直地跪着 , 垂着头。
　　“你们不是怕她嫁不出去吗？现在有人娶她了，你们还管那么多干什么？为什么不能听。。。。”
　　“你给我滚回房间复习功课！滚！”妈妈一跺脚 , 嘴唇哆嗦，大声骂着 , 打断了我的话。
　　“本来就是！”我嘟咙着。
　　“滚！”随着一个“滚”字，条帚疙瘩飞向了我的头顶，我把头一低 , 正好打在了我的背上。
　　我回到房间，掏出书，却是一点都看不下去 , 我为姐姐担心 , 为她和蛮子的感情担心。
　　“关上你的门！”妈妈又大吼一声。
　　我没理她，爸爸走了过来，“你好好复习功课，快考试了！”爸爸说，一脸乌云，接着便关上了我的房门。
　　我把耳朵紧紧地贴在门上，努力地听着。
　　“你说！你和那个流氓断不断！”我听到妈妈继续在问。
　　“妈妈，你别逼我了，我是不会和他分开的 , 就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姐姐小声说。
　　“死！我让你死 , 我让你现在就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 我养了你二十几年，就是让你给我丢脸的？你都把我这张脸快丢尽了！”
　　我听到了妈妈的怒骂声，接着便是笤帚打在身上的声音。
　　妈妈在拼命地打着，我听到妈妈不停喘息的声音 , 但却听不到姐姐一句讨饶声。我的眼泪哗哗哗地往下流。
　　我哗的一声，把门打开，站在房子中间。我对着拼命打姐姐的妈妈大声说：“你就这么恨她吗？你打得这么狠 , 她还是你生的吗？既然你想把她打死 , 还不如给她条活路，让她去自生自灭！”
　　爸爸妈妈都怔住了，爸爸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妈妈大张着嘴，手里的笤帚也掉在了地上。
　　姐姐倒在地上，紧紧地抱着头，卷缩成一团。
　　“姐姐，起来！他们既然不认你了，那你就走，永远的离开 , 和蛮子一起离开！”我去扯姐姐的衣服。
　　姐姐的身体像冻僵了一样，怎么扯都不动。
　　“姐姐！”我抱住她哭了起来。
　　爸爸妈妈就那么傻傻地看着我们。
　　“姐姐！走 , 咱们走！我和你一起走！”我瞪了爸爸妈妈一眼，又开始扯姐姐。
　　姐姐动了动身子。
　　“今天你们要是走出这个门了 , 那你们就给我收尸吧！”妈妈忽然惊叫着说，那声音刺耳之极，把我也吓了一跳 , 我禁不住松了手，姐姐又瘫倒在了地上。
　　“夏言，你给我听着！如果你还要和蛮子在一起 , 那我就告他强奸你！我要让他去坐牢！既然你不想让我活 , 那我们全部同归于尽！我让这个流氓坐牢，永远坐牢！”妈妈再次捡起了扫帚，恶狠狠地指着姐姐说。
　　“你给我听好了！他送给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都收着呢！你看着办吧！”
　　妈妈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不停地开始打嗝。
　　爸爸忙不迭地给妈妈倒水。
　　“跟孩子们生什么气！我们夏言会知道轻重的！”爸爸不停给妈妈抚背。
　　“夏琪，你这个死丫头，你如果和你姐姐一个鼻孔出气，那，那，那你就先把我杀了！”妈妈激烈地咳嗽起来 , 好像气都出不出来了，我有些害怕 , 看了看地上的姐姐。
　　姐姐的身体再次动了动。
　　“姐姐，咱们回房间吧！”我蹲下了身子 , 我看到姐姐双眼呆滞，没有一滴泪水。
　　“爸爸，扶一下姐姐呀！你们真想让她死呀！”我朝爸爸喊。
　　爸爸看了妈妈一眼 , 妈妈靠在被子上，抚着胸口，闭着眼睛。
　　爸爸对妈妈说：“我把她扶回房间，躺在地上感冒了不好！”
　　妈妈没有说话 , 还是不停地打嗝。
　　爸爸过来 , 和我一起把姐姐搀扶进了小房间，放在了床上。
　　我坐在桌旁看书，为姐姐担心，更为姐姐心疼。
　　“琪琪！”
　　忽然，我听到姐姐在叫我。
　　“姐姐，什么事？我给你拿个馒头吃吧！”我走到床边，问姐姐。
　　“你帮我给蛮子带个信！”姐姐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房顶，没有看我。
　　“说什么？”我说。
　　“让他去南方，去广东 , 越远越好！”姐姐说。
　　“啊？去广东？”我一把拉住姐姐，高兴地说：“能去吗？那你和他一起去吧！”
　　姐姐摇了摇头说：“我不能去，让他去吧！让他发展好了回来接我 , 我在家里等他。”
　　“哦！好呀！我马上去。”说着，我准备出门。
　　姐姐又叫住了我：“等会儿，我给他写封信！”
　　我给姐姐准备了纸和笔 , 姐姐开始埋头写。整整半个小时，姐姐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在纸上写着。
　　写完后 , 我给了她一个信封，她小心地把信折好，装在了信封里 , 她的动作非常缓慢 , 非常仔细，好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装好信后，她还把它放在桌子上，用手慢慢地抚平。然后拿起信封，把信封口在舌头上一舔，最后重重地按在了封口处。
　　我不知道姐姐的信里写了什么，但我知道，她写的过程，折信的过程 , 以及封口的过程，都是用心来完成的。
　　（2）
　　我再次来到了蛮子的家门口 , 再次用两分钱，换来了两个小孩帮我送信。
　　我躲在一个拐角处看着 , 看着两个小孩进去，然后出来。不过这次跟着出来的，还用蛮子。
　　蛮子东张西望。
　　“让你们帮送信的姐姐呢？”我看到他问两个小孩。
　　“不知道！”两个小孩摇摇头 , 反正他们已经拿到两分钱了，也便高高兴兴地跳着离开了。
　　蛮子向四周看了看，最后又进了院子。
　　我从拐角处出来 , 走回家里。那时候 , 姐姐已经洗好脸，开始为我们做饭了。
　　我这才想起来，已经快九点了，我们晚饭还没吃。
　　妈妈躺在床上，不停地打着嗝，呻吟着。
　　爸爸坐在门口的一条凳子上，抽着烟。我知道，爸爸之所以坐在门口，肯定是防止姐姐逃跑的。
　　全家人在一片死寂中吃了饭。晚上回到小房间 , 我刚刚说我把信给蛮子送去了。
　　姐姐忽然对我说：“今天晚上他肯定会来窗口，你不要告诉他我回来了 , 就说我还在厂里面，也不要说爸爸妈妈逼我相亲的事 , 更不要说妈妈打我。”
　　“为什么？对了，你今天不是说爸爸妈妈去蛮子家了吗？怎么好像他们没去？”我问。
　　姐姐摇摇头说：“他们没去，他们怕传出去丢人。他们去我厂里的宿舍了 , 把蛮子送给我的一些东西，还有一封没有烧的信，都拿走了。怪我 , 那封信我没舍得当场烧 , 没想到被他们搜去了。如果，如果，如果他们交给公安局的话，那蛮子，蛮子就。。。”
　　姐姐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是像泉水一样流出来的。
　　“那信里写什么了？公安局为什么抓他？”我问。
　　姐姐拼命的摇头，“你别问了，反正，反正不能让他们交给公安局。不然蛮子这一生就毁了。”
　　我叹口气：“你们是不是准备一起离开的？”
　　姐姐点点头 , “本来我们票都买好了，我想着给爸爸妈妈留一封信 , 然后走的。没想到，没想到被宿舍一个女孩看到了 , 告诉了爸爸，然后，然后。。。”
　　姐姐擦了擦眼泪 , 吸了吸鼻子说：“反正我也想好了，让他去广东吧，那里的人不认识他 , 不知道他上过工读学校 , 也许，也许他会好起来的。”
　　“那你呢？你怎么办？”我问姐姐。
　　姐姐苦笑一下：“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果然，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蛮子开始敲我们的窗户，姐姐用手示意我起来。我悄悄地溜出了房间，告诉蛮子，姐姐还在工厂，是姐姐让我把信带给他的。
　　蛮子有些遗憾，想了想说：“也好 , 那我先过去，等我安顿好了再回来接她，这样她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蛮子说完 , 拍了拍我的肩，“好好学习！帮我照顾你姐姐！”
　　我看着他，几次差点脱口而出 , 说出实情，但最终没有说。因为我记得姐姐给我说的，如果说了实情 , 按蛮子的性格，怕他会冲动，做出傻事 , 这样会毁了很多人的。
　　蛮子一跃上了我们的院墙 , 接着便轻盈地跳了下去，随后我听到了他那啪啪的击掌声。
　　当我再次悄悄溜进小房间时，发现姐姐坐在墙边，把耳朵紧紧地贴在窗户边的墙上，眼泪流湿了墙面。
　　姐姐在家里呆了三天，爸爸在家里守了三天，三天里，姐姐的活动范围就是厨房、堂屋和我们的小房间。妈妈一直躺在床上，整天啊哟来啊哟去的 , 并且不时有医生上门看病。
　　家里处处充溢着中药味。姐姐表现得很平静，她越平静 , 爸爸妈妈就越是不安。妈妈差点让爸爸不分昼夜地盯着姐姐了。
　　他们一方面怕姐姐做傻事自杀，一方面又怕姐姐跟着蛮子跑了。
　　三天后 , 爸爸妈妈放心了，因为姐姐好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而且他们也不用担心姐姐跟蛮子跑了 , 因为蛮子已经去广东了。
　　蛮子去广东的消息，传得非常快，一下子就传到了爸爸妈妈的耳朵里。他们高兴地差点要放炮庆祝了。
　　妈妈当时就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 说那流氓差点要了自己的老命。爸爸第二天就回厂上班了 , 妈妈又在床上躺了两天，姐姐始终伺候着她，为她熬药，为我们煮饭。
　　一周后，姐姐也回厂上班了。我虽然不是很理解姐姐的做法，但看到姐姐恢复了平静，也便有些心安。
　　我继续准备我的中考，在离考试还有两个礼拜的时候，晚上我回家 , 看到爸爸妈妈兴奋异常地和几个陌生人坐在家里聊天。
　　看到我回来，妈妈马上拉着我介绍说：“她婶 , 这是我家二女儿，琪琪！”
　　“哦，这是琪琪呀 , 长得漂亮，真是漂亮，和她姐姐一样漂亮！”那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拉着我的手 , 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嘴里还发出啧啧声。
　　“啧啧，你真是好福气 , 养出这么漂亮的两个女儿。虽然说没儿子有些。。。。”那位中年妇女说到这停了一下 , 看了看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的头垂了下去，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种难言的痛了。
　　“呵呵。。。不过有两个漂亮的女儿也好，以后招个上门女婿。”那位中年妇女又笑着说。
　　爸爸妈妈尴尬地笑笑，妈妈急忙指着那位中年妇女对我说：“琪琪，叫张婶，她是你姐姐未来的婆婆。”
　　“婆婆？”我一惊。“姐姐呢？”我问。
　　“在房间呢！”妈妈抿着嘴地笑 , 指了指我们的小房间。
　　我没有和那位张婶打招呼，直接冲进了小房间。
　　小房间里 , 姐姐正在收拾柜子。
　　“姐姐！”我叫她。
　　她看看我，一脸平静：“回来啦！”
　　“你，你 , 你答应了？这是怎么回事？”我问。
　　姐姐垂下了头，叹了口气：“我想了想，还是听爸爸妈妈的 , 和徐飞结婚吧！我们先订婚！开过年就结婚。”
　　“为什么？你怎么能这样？那，那蛮子哥怎么办？”我瞪着姐姐，我觉得姐姐怎么这么花心 , 蛮子才走了没几天 , 她就变心了。
　　“姐姐二十四岁了！再不嫁人就是老姑娘了。再说了，我一直气爸爸妈妈，特别是妈妈，如果我不和这个人结婚，她就，她就要死！如果妈妈真的出了事，我，我一辈子都不安，我。。。。”姐姐低下了头 , 没再说下去，我发现有泪珠从她脸上滚落下来 , 滴在了地上。
　　“那，那你就连自己的幸福都不要了？”我质问她。
　　“可能这就是我的名吧！哪个男的跟我在一起 , 最后都要被我害的离开家乡。罗晓晨是这样，现在蛮子又是。所以，所以我还是远离那些对我好的人吧！”姐姐苦笑了一下 , 那种无奈、无助和无力感，让我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