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全校仿佛进入了严阵以待的戒严状态,每个老师都表现的很神秘 , 很严肃。整整一天,我们都在上自习。
我的检举揭发让同学们向英雄般地崇拜我 , 处处跟着我,即使上厕所也不例外。
我兴奋了一天,直到放学时 , 才想起我的姐姐夏言,虽然她的名字被“坏人”刻在了树上,虽然我并不想叫她姐姐 , 可放学后我还想让她牵着我的手回家。
因为从我们学校到家里是需要经过一个小巷的。那个小巷有点深 , 而且两边的墙上长满了青苔,有种冷飕飕的感觉,我有些害怕。
我没有和往常一样在教室门口等姐姐,而是躲在了一边。我不能让同学们看到我和她在一起。
可是等到校园里的人都走完了,我还是没有看到姐姐来找我。
“她到哪里去了?”我想。“该不会是被抓起来了吧!”
我越想越害怕,慢慢地走到初二(1)班教室门口。
教室里尘土飞扬,只有几个学生,埋着头在扫地。
我睁大眼睛朝里面看着。
“是不是找夏言?”一个女同学抬起头,看了看我问。
我点了点头。
“你是她妹妹吧!”那个女同学又问。
我瞪了她一眼 , 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她回去了!”女同学说。
我没有理她 , 继续走。
“被你妈妈接走的,哭着走的!”那女同学又补充了一句。
“被妈妈接走的?”我吓了一跳。
姐姐的学习一直都是全班第一 , 从来没有请过家长。即使叫家长来,也是学校在开家长会的时来,而且只会得到老师的表扬。这次姐姐被妈妈接走,肯定是犯了天大的事了吧!
“坏人!”两个字再次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一下子不想回家了 , 不想回家看到姐姐,甚至不想看到爸爸妈妈。可我不回家又能到哪里去呢?我踌躇着,慢慢地摇出了学校。
即使经过那条深深的小巷 , 我也没有敢到害怕 , 而是把手伸了出来,用手在墙上划那着那滑滑的、软软的青苔。
“小朋友,天快黑了,快回家吧!”一个大叔经过我时,对我说。
我没有理他,依然在那划拉着。
巷子再长,也是要走完的。天慢慢地黑了,我的肚子也开始叫了起来。我把书包往屁股后面一顺,飞快地跑了起来 , 任由书包里叮叮咣咣地响着,拍打着我的屁股 , 生痛。
到了家门口,推开门 , 我没有看到妈妈,也没有看到姐姐。
“琪琪呀!你妈妈跟姐姐出去了!饿了吧!来奶奶这吃饭吧!”邻居张奶奶叫我。
我们这个大院子,就住了我们一家四口和张奶奶 , 张奶奶的儿女都在外地,平只有她一个人,有时候她被儿女们接出去后 , 整个院子就我们家几个人 , 显得空旷而安静。
我站着没动。
“我妈到哪里去了?”我问。
“说是找你爸爸去了!”张奶奶说。
“找我爸爸?”我大睁着眼睛,不相信地看着她。
我爸爸在几十里以外的工厂上班,地方很偏僻,每周只有在星期天的时候才会回来。
“你妈就是带着你姐姐去找你爸爸了。”张奶奶说着说着,走到了我的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番,凑近我说:“琪琪,你姐姐在学校惹事了?”
“不知道!”我气呼呼地说。
“一定是的。你妈妈拿这么大一根棍子打她,啧啧,会打死人的。”张奶奶瞟了我一眼 , 继续说:“多乖巧的孩子呀,你妈妈下得起手?”
一听姐姐挨打了,我又高兴起来。
姐姐学习好 , 又听话,爸爸妈妈都很喜欢她 , 从没打过她,每次挨揍的只有我。更主要的是,只要爸爸妈妈不在 , 姐姐就担当起了爸爸妈妈的职责,在照顾我的同时,还不忘骂我、打我。
我开心起来 , 便去张奶奶家了吃了两个红薯 , 又喝了一碗红薯粥,接着便趴在她家的方桌子上写作业。
张奶奶年龄大了,又没有别人,早早上了床。
写完作业,妈妈和姐姐还是没有回来,我开始害怕了。他们不会晚上不回来了吧?那我睡哪呢?我看了看张奶奶那张凌乱的床,“我才不跟她睡呢!”我想。
我端了条凳子,坐在了家门口。
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我已经靠在门上睡着了 , 猛地被人踢醒。我睁眼一看,面前站着沉着脸的妈妈和爸爸。
“起来!”妈妈大喝一声!我识趣地站起来 , 把凳子挪开。
妈妈开了门,爸爸跟着进去。我把张奶奶家的凳子还了后 , 出来后发现了一步一停的姐姐,姐姐正垂着头,两条辫子凌乱地搭在肩上。
“进来!”妈妈在里面又是一声大叫。
我和姐姐一起走了进去。
“跪下!”妈妈指指地下 , 大声说。
我和姐姐都嗵得一声跪下!
“你给我滚一边去!”妈妈瞪着我,朝我吼。
我慌忙站起来,躲在了爸妈床边的一个木柜后面 , 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们。
妈妈坐在一条凳子上 , 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皮带,爸爸蹲在墙角抽烟。
“那个罗晓晨是谁?给你爸爸说!”妈妈挥了挥手里的皮带,皮带抽在地上,扬起了灰尘。
“初二(3)班的。”姐姐嚅嗫着说。
姐姐的头一直低着,额前的头发挡住了整张脸。
“大声点!听不到!”妈妈站了起来,大大地往前跨了一步,大声尖叫着,将皮带朝姐姐的背上甩,姐姐抬起胳膊 , 护住了脸和头。
这时,我才看到姐姐的脸上有很多乌青块 , 眼睛也是肿的。
“你想打死她?”爸爸从地上站了起来,拦住了妈妈 , 夺下了妈妈手里皮带。
“不要脸,这么不要脸的,打死算了!丢死人了!你这才多大!你想气死我呀 , 哇哈哈哈。。。。”妈妈手里没有了皮带,双手就在腿上拍的啪啪响,一边放声大哭 , 一边说。
“你小点声 , 还怕别人听不见?”爸爸扑过来,伸手想捂妈妈的嘴。
妈妈一下子停住了,惊恐地四下听着,房子里寂静异常。
也许是觉得没有异常,妈妈的身体开始抖动,先是抽泣,接着又是呜呜嘤嘤的哭。
“这可怎么办呀!学校不要她了!这让我们怎么活呀!”妈妈尽量压缺自己的哭诉,但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姐姐不能上学了?姐姐真的是坏人?”我看着姐姐,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怎么的 , 我看到她站着的腿开始哆嗦。
“你这不要脸的,不要脸的。你让我和你爸爸怎么活呀!你不上学了可怎么办?”妈妈奔到了姐姐面前 , 用她的手去拧,去掐姐姐的胳膊。
姐姐没有再用手去护 , 只是身子摇晃得更厉害了。
“你这个小冤家!”妈妈一边骂,一边在姐姐身上打着。还没打两下,姐姐便嗵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言言 , 言言!”妈妈慌了。
爸爸一下子扶起了姐姐。
“老夏,老夏,言言没事吧!”妈妈一会儿叫姐姐 , 一会儿叫爸爸。
我躲在木柜子后面 , 身体也开始哆嗦,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爸爸妈妈,看着他们把姐姐抱到床上,看到妈妈小跑着给姐姐的额头敷毛巾,看到姐姐睁开了眼,叫了声爸爸妈妈后,和妈妈抱头痛哭。
(2)
妈妈和姐姐抱头痛哭了一会儿后,妈妈突然一推姐姐:“那个罗晓晨家住哪?他把你怎么啦?告诉你爸爸!”
姐姐又低下了头,小声说:“他没把我怎么样?我不知道他家在哪!”
“不知道!不知道!你不说老实话是吧!没把你怎么样,他怎么会那么大胆,能在二十多棵树上划上你的名字?你说!你说!你们都干什么?”妈妈一边用手指头点姐姐的额头 , 一边咬紧牙关,从牙齿缝里挤出了那些话。
姐姐身子一抖一抖地 , 显然在哭。
“她不知道就不知道,你老打她干什么?要怪就怪那个罗晓晨 , 是他刻的,与我们言言什么事?”爸爸冲妈妈说。
妈妈白了他一眼。
“如果我们言言真的跟他没什么,那倒好了。你说 , 你跟他倒底有什么没有?”妈妈忽然又把脸转向姐姐,大声问。
姐姐只是哭不说话。
“说呀!你这个死丫头!要是有什么,我就打死你!”妈妈伸手又在姐姐的脸上掐了两下 , 一会儿 , 我看到姐姐脸上被妈妈掐过的地方又变了颜色。
我这才知道姐姐脸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乌青块。
“说!有没有?”妈妈又问。
姐姐哭着摇了摇头。
看到姐姐摇头,妈妈这次长长地吁了口气。
“回你们房间去,这几天哪里都不能去,乖乖地呆在家里。明天我去找你们老师,说几句好听的话,让他们别开除你!”妈妈狠狠地说。
姐姐从爸爸妈妈的床上下来,慢慢地走回我们的小房间。
“琪琪呢?这个死丫头又跑到哪里去了?”妈妈的手又在床帮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我慢慢地从木柜后面移了出来,走到了妈妈面前。
“滚回去睡觉!没有一个省心的!”妈妈朝我屁股上踢了一脚,我飞快地跑回小房间。
把门闩上后 , 我才松了口气,看到姐姐正在铺床。
我走到姐姐旁边 , 把手背在后面,在她身后转来转去。
姐姐没有看我 , 她先从桌子下面拿出了瓷盆放到床边,又提起桌子上的一个暖水瓶,往盆里倒水。
“洗脚!”她对我说。
我没有动 , 仍然绕着她转圈。我今天不怕她,以前我不洗脚她就不让我睡觉,我今天偏偏不洗脚睡觉。
我把脚上的鞋子一踢 , 一下子爬到了床上 , 盖起了被子。
“夏言!我不怕你了!我不洗脚!”我得意地说。
姐姐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她坐在床上开始脱鞋,用她刚倒的热水洗脚。
“夏言!你和罗晓晨都是坏人!”我又说。
姐姐呆呆地坐在床上,两只脚泡在水里。
“我知道罗晓晨是谁!”我又说。
姐姐的头动了一下,我兴奋起来。
“给你信的那个!”我大声说。
“琪琪!”姐姐一下子扑了过来,脸色煞白。
“琪琪,好琪琪,千万不能说,姐求你了 , 不能说!”姐姐的嘴唇都有些哆嗦。
“那我要你的军绿书包!”我说。
“行!我给你!我马上给你!”姐姐一边说,一边匆忙擦脚 , 然后拿过了她的军绿书包,把里面的书本和文具掏了出来。
“给 , 给你!”姐姐把军绿书包递给我。
拿着军绿书包的我,更得意了。
“你就用我花书包吧!”我指指被我挂在门背后的、带补丁花布书包。
“行,行!”姐姐拿过花书包 , 我的书和文具掏出来,装在了军绿书包里。然后又把自己的书和文具装在了花书包里。
“我还要你的新棉袄!”我指指她身上穿的红棉袄。
“行!我给你!”姐姐一边说,一边又开始脱棉袄。其实那件棉袄即就是姐姐给我 , 我也是不能穿的 , 太大了。
不过,我还是要,因为这让我体会到了快乐,姐姐的言听计从让我快乐。
我开始躺在床上想着还有什么可以要,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睡梦中,我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睁开眼,我看到了一束微弱的亮光,是从姐姐手里的手电筒发出的。
借着亮光 , 我看到姐姐抱着一个铁皮盒子,把它往一个小木箱里装 , 那个小木箱是装她衣服的。
“她在藏什么?”我的心又开始了咚咚乱跳。我试图坐起来看,但又怕被姐姐发现。
只好撑着身体 , 伸长脖子看着。
姐姐把那铁皮盒子装在小箱子后,又往上面装了两件衣服,这才盖上了盖子 , 并用一把小锁子锁了起来。
我注意到姐姐把钥匙装在了桌子右边的抽屉里。
做完这些,姐姐关了手电筒,慢慢地摸回了床上。在她盖上被子后 , 我又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 , 我还是被姐姐叫醒的,同样在吃了一碗玉米粥后。姐姐把军绿书包挂在我脖子上,让我快去上学,自己则开始收拾碗筷。
我看到新书包,才又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同时也想起了木箱子里藏着的铁皮盒子。
我偷偷地瞟了姐姐一眼,她没有穿昨天那件新棉袄,眼睛也是肿肿的,而脸上被妈妈掐过的淤青还在。
我无精打采地往学校走 ,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背着新书包 , 我也没有了奔跑或炫耀的兴趣。
“夏琪,你的书包真漂亮!”刚刚走进教室 , 黄媛媛就走了过来,摸摸我的军绿书包,羡慕地说。
我不想理她 , 谁也不想理。我期待着去操场,我想看看那些刻着姐姐名字的树。
和往常一样,我们班还是第一个到了操场。但映入我眼帘的 , 却是那白花花的一片 , 每棵树上,都被涂上了厚厚的石灰。
我越发的沮丧,在我们绕着操场跑圈时,我不停地偏头盯着那些树,几次差点撞上前面的同学。我企图能从树上看到“夏言”两个字,即使只是模糊的影子。但没有,一切好像不存在了以的。
然而,那厚厚的石灰却无法阻挡我的遐想。
“那个罗晓晨为什么要刻姐姐的名字呢?”
“那个罗晓晨是怎么刻上去的呢?是在脚下垫了块石头吗?不然怎么会够得着?”
“那个罗晓晨是怎么刻的?是用铅笔刀还是菜刀?”
对于罗晓晨,我除了知道他是个男生外 , 其他的一概不知。我看看坐在我旁边的小胖,他正趴在桌子上写字 , 一条长长的鼻涕一会儿出来,一会儿被他吸进去 , 有节奏地做着伸缩运动。
“真脏!”我想,“罗晓晨应该不是这个样子吧!”
由于一直想着这些事,我那一整天的课都上的浑浑噩噩。
(3)
放学后,我没有和黄媛媛她们去丢沙包 , 也没有和田蕊她们去跳猴皮筋,而是径直回了家。
还没有到家门口,我便看见张奶奶撅着屁股 , 贴在我家门上在听着什么。
“张奶奶!”我大叫一声。
张奶奶吓了一跳 , 小脚摇晃了几下。看到是我,她尴尬地笑笑:“琪琪放学啦!”
我没有理她,瞪了她一眼。
张奶奶讪讪地离开,我推开房门,看到房间里有好几个人。除了爸爸妈妈和姐姐外,还有邓校长和姐姐的班主任。
姐姐站在他们几个大人面前,低着头,一只手抠着另一只手。
看到我进来了。妈妈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了校长和姐姐班主任面前:“邓校长、孙老师 , 这是我家小女儿,叫夏琪 , 在我们学校的一年级(2)班。”
“哦!”邓校长和孙老师显然对我没有兴趣,他们只是哦了一声 , 接着又把视线转移到了姐姐的身上。
“你妈妈说你和罗晓晨没说过话,连罗晓晨是谁都不知道,是不是这样?”邓校长和蔼地说。
姐姐不说话 , 不过,我看到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滚了下来,滴在了土里。
“说话呀小祖宗!”妈妈急得跑过去拉姐姐:“你给邓校长和孙老师说呀 , 你昨天不是给我说,说你不认识那个什么叫罗晓晨的吗?”
邓校长和孙老师互相看了一眼 , 孙老师走到姐姐面前,揽起她的肩说:“夏言同学,你是我们班的尖子生,是学习委员。你不能和那些坏学生一样,你要是被开除了,老师和校长都会觉得可惜的,因为我们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你真的不认识那个罗晓晨,也没有和他有过来往,那你就和以前一样 , 还可以回到学校,还能当我们班的学习委员。”
孙老师语重心长 , 感动的爸爸和妈妈热泪盈眶。
“邓校长,孙老师 , 谢谢您们!谢谢您们呀!”爸爸妈妈一起走上前去,握住了邓校长和孙老师的手。
“夏言同学的爸爸妈妈,你们的心情我们当老师的都能理解 , 现在我们就听夏言同学的一句话。看是不是和罗晓晨说得一样。今天早上,罗晓晨和他妈妈去了学校,告诉孙老师和我 , 说那树上的字 , 是他趁晚上去操场,刻在树上的,夏言同学并不知道此事,还说夏言同学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正是基于这个原因,所以我们才过来再给夏言同学一次机会,只要一切属实,她明天就能正常上课了。”邓校长说。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我们言言从小就很听话,从来不和男孩子多说话。”妈妈忙不迭地说。
“夏言同学 , 是不是这样?”邓校长又问。
四个大人一起看着姐姐。
“快说呀!死人!”妈妈狠狠地扯了一下姐姐,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
姐姐重重地点了点头 , 随即哭出了声。
“你看吧!她点头了。这孩子吓坏了!”妈妈高兴地说。
“那我们就放心了!好了,我和孙老师走了 , 夏言同学明天就来学校吧!”邓校长和孙老师站了起来,和爸爸妈妈告别。
他们刚一出去,姐姐就奔向了小房间 , 我跟着进去,看到她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姐姐这天晚上没有吃饭,一直躲在小房间里。
不会被学校开除了 , 爸爸妈妈非常高兴 , 晚上下面条时,还给我和姐姐的碗里放了一只荷包蛋。
姐姐没有吃,即使妈妈给她端到了房间里,她依然看都不看一眼。
晚上的时候,看着姐姐碗里那只荷包蛋,本来吃得饱饱的肚子又开始叫了,怎么都睡不着。
忽然,我听到窗户被什么东西敲了两下。
我吓得正准备往被窝里躲,忽然看到姐姐爬了起来 , 并且走到了窗口,也朝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窗户上。
“我现在马上出来!”我听到姐姐说。
我的心又开始嘭嘭跳 , 我把脸往被子里躲了躲,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姐姐。
姐姐开始穿衣服 , 然后围上了围巾。
做好这些,她走到了我的面前。我假装闭上眼睛,她在看了会儿后 , 给我掖了掖被角,这才悄悄地出了门。
“姐姐去干什么?”我哧溜一声跳下床,快速地穿上了衣服 , 然后蹑手蹑脚的跟了出去。从我们房间出去 , 需要经过爸爸妈妈的房间。我听到了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出了门,我轻轻把门关上,却已经不见姐姐的身影了,正沮丧间,我听到了姐姐细微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
“我,我看看你!”我听到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很小声的。
声音来自我家左侧的花架下面,我悄悄地藏进了花架,趴开了一堆枝丫 , 我看到了月光下,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矮的是我的姐姐 , 正面对着我,高的是一个男孩子 , 整整比姐姐高出了一个头,我看不到他的样子,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你为什么要把我名字刻到树上?”姐姐的声音 , 有些哽咽。
“那天,那天是我们相识的第一天,我 , 我 , 我想约你出来,可是,可是又不敢,所以就到我们最初相识的操场边上,心里想着你的名字,先是在地上划,怕被别人踩到,然后就往树上划,越划越多。植物老师不是说过吗?刻在树上的字 , 一般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的。。。”男孩子说。
“那,那你为什么要给校长说 , 说你不认识我?”姐姐抽抽鼻子,小声说。
“我不那样说 , 你就上不成学了。”男孩子说。
“那你怎么办?他们让你上学吗?”姐姐抬起了头,我能看到姐姐脸上有亮晶晶的东西。
“我不怕,我是男生。他们说我们是。。。”男孩子没说完 , 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花手绢。“你擦擦吧!”
姐姐接过手绢:“你还留着?”姐姐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笑容,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笑容,随后她低下了头。
“我会一辈子留着的!”男孩子也低下了头。
“罗晓晨!不让你上学了怎么办?”姐姐忽然抬起了头 , 问。
“那我就转学!我妈妈说让我转学。”罗晓晨也抬起了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 就那么看着对方。
我怔怔地看着,看得发了呆。
“好了!外面冷,快回去吧!别让你爸爸妈妈发现了!”男孩子说。
“那,那。。。。”姐姐把手绢一下子又塞到了男孩的手里,扭头快速走了。
男孩子站在原地,只是转过身,看着姐姐的背影。
他的一个转身,让我完全看清了他的模样。他的上身穿着一件白衬衣,下身是蓝裤子 , 月光下,他那高挺的鼻梁、粗黑的眉毛、青涩的面容 , 让我想起了一部电影里说的话:这是一个清朗如水的少年。
他就那么站着,清冷的月光照在他那光洁的额头上 , 犹如一座雕塑,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