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芯是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瞪着雪白的屋顶 , 闻着消毒水的味儿,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醒了?”李洁从外面进来,看见她醒了,一屁股坐在病床边,开始削苹果。
李洁是唐芯的经纪人 , 也是昨天把她关进林晓阳林少房里的人。
“你说你怎么这么倔呢?那可是二楼!说跳就跳,就算楼下是游泳池 , 你就觉得摔不死人吗?”李洁叹了口气开始数落。
“你让人捞上来 , 气都不会喘了 , 吓死人!告诉你,就算你死在林少的场子,也是白死 , 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演员,没人会知道,连个社会版都不会上。”
李洁把苹果递给唐芯 , 唐芯没接 , 李姐哼笑了一声。
“唐芯,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我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夜莺》的女三都已经定了你了,都能被辛玉琪挤下来,她是演得有你好,还是长得比你漂亮?你真不明白为什么?”
李姐自己狠狠咬了口苹果,唐芯挣扎着坐起来,拿过保温杯,看着她继续口沫横飞。
“因为人家放得开,陪着制片那个死胖子睡了一个月。你清高,你自爱 , 有用吗?好歹林少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长得也有模有样的 , 还就看上你了,你跟了他,别说《夜莺》的女三,就是女一也未尝不可。换个人都得烧高香了好吗?”
“我还得谢谢你给我找个好piao客呗?”唐芯气笑了。
本来冰冰冷冷的一张俏脸,一笑却似冰雪消融一般 , 让人移不开眼。即使面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 却并不显得憔悴 , 反而多了几分病态的美感 , 让人分外舍不得,真真是天生吃娱乐圈这碗饭的。
“你别跟我杠,进了这个圈儿 , 谁不想红?唐芯,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今天就是没有林少 , 明天也会有李少 , 张少,你自己想清楚,趁着林少还对你有兴趣,我替你安排,好好跟他赔个不是,《夜莺》你还有机会。”
李姐啃完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
“再说了,你不是缺钱吗?你不是得给你姐治病吗?缺钱缺得连没台词的群演都让我给你接,现在怎么跟钱过不去了?”
唐芯啪的一下把保温杯立在桌子上,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了李姐一眼。
“我累了 , 李姐你回吧,我睡会儿”
李姐噎了一下,扔下一个信封。
“行 , 你睡。这是林少给的,医药费,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林少留,林少还挂念你的安危 , 很有诚意了。”
病房门啪的一声合上了,唐芯打开信封 , 两捆 , 医药费肯定富裕 , 唐芯自嘲的笑了笑,把钱塞包里,有勇气跳楼 , 没勇气把钱甩回去,拿命的换的,也不知道算不算干净钱。
唐芯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 想想林少和李姐算计自己的嘴脸 , 去他妈的诚意。
昨天,《夜莺》通知唐芯的女三被换了,李洁气得跳脚,在电话里跟联络人呛声了起来,唐芯当时还觉得自己这个经纪人,虽然平时散养,分钱时候苛刻,但是好在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谁成想当晚就把自己给卖了。
晚上 , 李姐兴高采烈的拉着唐芯说《夜莺》的投资人林少要见一见她,说看了她的试镜 , 不出演可惜了。
唐芯被李姐一路送进林少的卧室,唐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看着下面泳池旁一群嬉戏交缠的男男女女,唐芯嗤笑了一声。
还是自己太蠢 , 竟然相信能凭自己拿到这角色。
林少商出来的时候连块浴巾都懒得裹,一脸邪笑的打量着唐芯 , 唐芯也朝他甜甜的笑了出来 , 转身从巨大的落地窗越了出去。
林少商的怒骂 , 周围人的惊叫,唐芯都听不真切,冰凉的池水灌进鼻腔的一瞬间 , 唐芯脑海里就一个念头,谁都行,就是林少商不行。
唐芯沉沉的睡着了 , 两年来难得的停歇。自从进了这个圈 , 每天每天她都在疲于奔命,手机铃声响了半天,她才迷迷糊糊的接通。
“是余月的家属吗?请尽快来一趟医院,病人突发肺炎,需要转进ICU。”手机那头公事公办的声音,让唐芯霍得一下坐了起来。
唐芯不管不顾的拔了自己手上输液的针,穿着病号服趿拉上拖鞋就往外跑。她用林少商给的两万块钱交了ICU的费用,坐在床边,紧紧抓着余月的手。
余月带着氧气罩 , 平静的闭着眼,原来那么骄傲那么莹润的脸因为长期卧床 , 变得干瘪消瘦。
“姐,你不要吓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了。”唐芯趴在余月身上,眼泪无声的落下来。
她和余月就住在一个医院,却没有想着先来看看姐姐 , 她只是偷了一下懒。
余月是唐芯的亲姐姐,余月跟父亲的姓 , 唐芯跟母亲的姓 , 父母离婚后 , 各自跟着父母生活,没有几年,两人便分别再婚 , 姐妹俩便成了没人要的累赘,各自挣扎求生,直到余月上了电影学院被陆远导演一眼看中 , 出演了红极一时的《初恋》 , 一炮而红,余月将唐芯拉出了生活的深渊。
余月给了唐芯一个真正的家,好吃的蛋糕,漂亮的衣服,和真正热爱的选择。唐芯可以不用服从母亲的安排去技校,而是可以继续跳舞,唐芯还记得拿到舞蹈学院录取通知书时的那份悸动,余月抱着她时的欢快,她说我的唐芯就属于那个舞台 , 你会成为国内最好的舞蹈演员。
可惜,一切破碎得太快了 , 仅仅三年,余月就从白月光变成了老鼠屎,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把她钉在了耻辱柱上,yin趴,吸du , 小三,余月把自己关在家里 , 可是那些流言蜚语好像无孔不入 , 唐芯那时候不懂,姐姐怎么就这么脆弱呢?有什么好怕的呢?唾沫星子还能淹死人吗?
那个时候 , 舞蹈团的选拔,老师的骚扰,唐芯也焦头烂额 , 她错过了救余月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