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这份合同，公司就给你贷款五万的工资。”
我看着张三民按在桌子上那份文件 , 脑海里回想起今天那个男人对我说的话，背脊开始发冷 , 直觉告诉我这份合同不能签。
“怎么了？救急钱还犹豫？”张三民抱着双手看着我 , 目光阴沉。
我咽了咽口水 , 伸手拿过那份文件，翻开了封面。
甲方：南风大楼饭店
乙方：李华生
……
合同期限：自即日起，为期三年。
整整三年！
我强忍着自己头晕目眩的感觉 , 我原本打算今天就辞职 , 一刻也不想多待，那个形销骨立的男人对我描述的恐怖景象我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我才待了半个月 , 已经遇到了种种怪事，三年，三年后我还有命在吗？
但是外婆的医药费也很重要。
我咬了咬牙，说道：“民哥……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
张三民的目光轻飘飘地自上而下打量过我 , 好像已经把我看透了 , 但他嘴上还是说道：“行吧 , 你想好了再签。”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没再多说什么。
我双腿发软地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我知道我筹钱的时间不多，这个月还没干到底，所以工资也没发。我把身上零零碎碎的钱都找出来，也只凑够了九百四十五块钱。
剩下的就只有借了。
我送外卖结识的朋友大都和我一样早出晚归干着体力活，他们能借我多少呢？
我硬着头皮给他们打电话。
我最先找到的是以前饭馆的厨师王弓勤，他年纪比我大些 , 我平时都叫他王哥，因为和我一样在外打工 , 身边没有亲人，他待我很好。
“华生 , 不是哥们不帮忙 , 我这刚给家里孝敬了电冰箱和空调 , 手头实在是紧啊，这样吧，我这儿还剩五百块钱 , 你要不嫌弃就拿去。”
说着 , 王弓勤从他的钱包里掏出几张红色钞票，塞到我面前。好像是怕我不相信 , 特地把空空的钱包摊开给我看。
“王哥，谢谢了。”虽然是杯水车薪 , 但我还是非常感激。
王弓勤拍了拍我的肩膀 , 叹气道：“我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儿 , 你一定很难受，咬咬牙，总会挺过去的。”
“嗯，我会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犯愁。
这一下午我跑遍了整个江城，但凡是我认识的朋友，熟的不熟的，都想办法见一见，没见的也打电话求助了。
我并没有遇到所谓的世态炎凉 , 相反，每个人都尽可能地在一定程度给予了我帮助 , 可能是因为同情吧。
但即使是这样，同是收入微薄的人 , 忙活到晚上九点也只借到了四千多块钱 , 距离五万块遥遥无期。
我心急如焚 , 情急之下又跑到了南一区。
中午在南一区拜访的那个男人，他见到我突然到来，很是惊讶。
他仿佛从我的一言不发里读出了什么 , 犹豫了一下之后 , 打开铁门让我进入房间，他的房子很旧 , 各种家具都破破烂烂的，但我没有精力去同情他了。
可能是因为只有他理解我现在的处境 , 我在他面前格外放松。
我闭上眼睛就想到小时候外婆辛辛苦苦磨小麦卖钱给我买水果糖 , 她那个时候身体已经劳累过度 , 却还是尽力地满足我这个小外孙的心愿。
想到这里，我大哭了一场。那男人虽然惊讶，但什么也没问。
他从破旧的冰箱里拿来两瓶冰冻过的啤酒，推到我面前，我哭够了，拿起啤酒一口喝了半瓶。
他这才问道：“你怎么了？”
我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他，他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在破烂的沙发后面翻找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些钱递给我 , 除了零钱，还有三张一百块 , 正是我今天给他的三百。
我看着这点儿零碎的钱，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拿着。”
“没用的。”我说。
他几乎是吼着：“你绝对不能再回到那个鬼地方了！三年，你能不能撑过三个月都是问题！”
我颓废地垂着头 , 手机又响了起来 , 我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是三姑妈的声音：“华生啊 , 医院说如果再不交钱就让我们马上把人带走，你外婆身体还没有好，这可怎么办啊……”
三姑妈急得哭了起来，我强装镇定地安慰她：“别担心 , 医药费的问题……我会解决的。”
等我挂断电话 , 男人突然拉着我的手臂发疯般吼道：“你绝对不能回去！你外婆一个老人，活得够久了 , 你还有大好人生，你不能……”
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他的话：“谢谢你的啤酒 , 我该走了 , 再见。”
我掰开他的手 , 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你千万不能回去！”
男人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仿佛久久不能消散。
我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回到了南风大楼，此时天已经黑透了，漆黑夜色里刮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凉风。
张三民坐在大厅里看着小电视里播放的晚间新闻，他好像早就知道我会回来，连头都没抬一下。
“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外婆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要我为了自己而放弃她，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到。
我看到他身边的一个小桌子上摆着那份合同，径直走了过去 , 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没有哪一次让我感觉写自己的名字都能如此艰难，签好名字以后我把合同递到他面前。
张三民看了看字迹 , 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报纸包的东西交给我：“欢迎你成为我们公司正式的员工。”
这句喜庆的话在我听来好像是在说“恭喜你来到地狱” , 我笑不出来。
打开包得像砖头般的报纸 , 我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现金 , 每捆钱都像块砖头，
我数了每捆钱，都是一万块，确认是五万块后 , 我把它们收回报纸 , 又用装外卖的黑袋子套了两层。
快十二点了。
张三民关掉电视，把装满饭盒的餐车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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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捧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