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民怀疑地看着我：“你确定今晚还是你去送？你可别又晕倒了。”
我插科打诨地笑道：“干咱们这行的，晕倒不是常有的事儿吗。”
张三民的眼睛眯了眯。
我这话有些暗示我已经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活儿了 , 不知道张三民对我这种探究是什么看法。
张三民时常让我觉得深不可测，远不像他表面上那么简单。他看了我一眼 , 随即又把那深沉的眼神收了回去。
“那行吧 , 还是那些老话 , 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推着自行车走了出来，看着幽深的夜，天边挂了一轮弯月 , 月光看起来挺明亮。我现在对夜晚没什么好感 , 叹了口气，骑上自行车出发。
沿途除了送餐我没有再搭理任何鬼魂的搭话 , 只是在途径会遇到闻瑶的地方，我还是停了下来 , 明天才是给她送餐的日子。
说起来 , 我知道刘怡的住处 , 每天晚上能去找她，可我却不知道闻瑶的住处。
我甚至有些不敢问，我和闻瑶的进展实在太慢，我想可能是因为心理的隔阂，她是我的女神，我不敢亵渎，就连这份感情也是小心翼翼地维持。
还是慢慢来吧，总会有一天她知道我的心意。
再次遇到奇怪的事情，比如鬼打墙时 , 我就按照老徐教我的方法，摸着墙直走 , 就这样，我很快送完了餐 , 来到刘怡的理发店。
这次的理发店没有亮灯 , 我差点以为刘怡已经不住这里了 , 但我还是敲了门，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
我走进去 , 蜡烛自动亮了起来 , 理发的大厅没有人，于是 , 我朝里面的房间走，也就是上次留一把我藏起来的房间。
房间里黑漆漆的 , 没有光亮 , 但是听到了刘怡的声音：“你来了。”
那声音非常虚弱 , 我对着黑暗的空间问：“你还好吗？我带了你的外卖。”
房间里的灯光亮了起来，不过非常微弱，昏暗的就像农村的老房子一样。
刘怡坐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原本酒红色的头发枯燥地垂在脸颊边，她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脸。
刘怡抬了抬手，梳妆桌上便出现了一个火盆，她说：“你帮我把外卖放进去烧掉。”
我如实照做了 , 是连着黑色的塑胶袋一起烧的，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 我虽然知道装的是纸扎的东西，但我还挺好奇是什么造型的。
外卖烧完之后 , 刘怡深吸了一口气 , 就好像溺水的人终于找到了空气。
她抬起头的时候 , 我看到一张苍白无比的脸，毫无气色可言，眼睛也黯淡无神 , 看上去像大病了一场。
“你感觉好点了吗？”我问。
“好多了 , 谢谢。”她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但比刚才好点。
“这个外卖能够帮你恢复精神吗？那你明天也去点吧。”我说。
刘怡摇了摇头：“每个月的票据是有限的。”
我懵了：“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过我刚死的那段时间像游魂一样 , 没有意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我恢复了意识 , 并且回到了这个地方。”
老徐说的果然没错 , 这里的鬼魂好像是被人有意圈禁在此处的。
“那你说的票据是怎么回事呢？”
“每个月十五号……都会有个穿黑袍子的人给我们送票据，票据所换的外卖是有符咒的纸元宝，能够让我们的意识变得稳定，但是也让我们不能离开规定的范围。”
穿黑袍的人？为南风大楼工作的人不止我一个，可是平时除了我和张三民，好像也没见到有可疑的人收票据，难道张三民就是黑袍人？
我看刘怡太虚弱，有些事情就没有追问下去，我拿出之前准备的两个苹果，问道：“我给你带了这个，你能吃吗？”
刘怡看了一眼苹果 , 苦涩地笑道：“能吃，但是没什么用。”
“能尝到味道吗？”
“能。”
“那也行啊。”我把苹果递给她。
刘怡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苹果 , 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除了楠楠，还没人对我这么好呢。”
我开玩笑地说：“不至于吧 , 你长得这么好看，难道没有朋友？”
“就算是妓女也有朋友吧 , 可是我只是个开洗头房的 , 身边只有楠楠，周围那些妓女都拿我当竞争对手呢。”
原来美丽有时候也是负担，对于刘怡这种坚强独立却又命苦的人 , 可能没有这份美丽还更好些。
刘怡双手抱着膝盖 , 目光温柔地看着远方，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狐媚妖精的气质 , 就像一个普通的女人，平淡朴素。
“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楠楠 , 她和我很像 , 我哥要把她卖掉时 , 她在一边小声抽泣的样子，很像当初我爸妈抛弃的我……那个时候我就决定要带着楠楠走，以后我们就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刘怡对着我讲述这些事情。
“那个时候我还觉得，总会找到一个愿意要我的男人，我不需要他有多富，多有权，只要对我好就行。
我遇到过一个承诺跟我结婚的男人，但他说如果我们要在一起，我就必须把楠楠甩掉 , 我不舍得，他就要跟我分手 , 我当时好恨，我动手打了楠楠……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但当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 我看到眼睛红肿的楠楠在帮我洗衣服 , 桌上有她给我煮的稀饭……当时我就哭了 , 我跟楠楠保证再也不会打她，并且和那个男人分了手。”
刘怡讲到这里，已经满脸泪痕。我好像也沉浸在了这样悲伤的氛围中 ,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华生弟弟 , 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已经死了，但楠楠还活着 , 我不能照顾她了，我求求你 , 帮我照顾她吧 , 你是个好人 , 只要你帮我管着点她，让她以后能踏实过日子就行……”
刘怡看着我，她的眼睛是那么真诚而可怜，我能感受到她对刘楠楠的关切，这样的请求，我能怎么拒绝呢。
“你放心吧，我虽然照顾不了楠楠的生活，但我会像哥哥一样，盯着她好好过日子。”我向她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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