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弱弱道，“我还好 , 现在已经没事了。”
彭秋菊叹息 , “早先是我挨打，现在是你挨打，真是的……”
崔安愤愤念叨，“这群混蛋玩意 , 真是把咱当畜生使唤呢。”
气氛陷入低沉 , 大家想到那些病死累死、然后被抬去坟地随便一抛尸的工友们 , 都为自己的将来感到担忧。
青羽已经擦好脸，忍不住提醒他俩 , “还是得想办法跑啊 , 不能在这里一辈子。”
崔安无奈道 , “哎……那能咋跑 , 看的忒严实了。”
青羽想了想 , 还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给了一个建议，“那要不你们也装病呢？”
这个也字就很传神了 , 只是这中年汉子还没反应过来 , 他摆摆手说 , “得了，我这体格子装病也没人信啊！”
青羽：“……”
算了 , 尽力了。
……
又过了段日子，青羽很快病的起不来床了，橡胶园的管理也懒得再动手打骂，因为没有用。
虽然她还没到真正要死的地步，但橡胶园也不乐意白吃白喝养着这么一个废人，几个看守过来把青羽拖着扔去了坟场。
彭秋菊伤心的看着青羽被带走，哭着不敢出声。崔安在一旁骂了几句，虽然被侯二和邹广平及时拦下，但也挨了几棍子。
他们的努力并不能改变什么 , 在船舱他们就只能看着同伴被丢进海里，在橡胶园也是如此。
时代不给人活路。
青羽独自在坟地躺到天黑 , 夜深无人她才爬起来 , 找到曾经做记号的那棵树就开始挖。
被扔出来的人都是要死的，肯定会被拿走身上一切值钱的东西。
所以青羽装病之前找了个借口，帮人往这边送过尸体。她特意摸过坟场的地形 , 在这里藏好钱财。
她拿上挖出来的包裹后 , 用脚把坑填上 , 利落的翻过铁丝网就走了。
南洋这边气候好，什么时候都不冷。青羽在附近一条河边给自己洗漱干净了 , 换掉都是泥的衣服 , 然后顺着路往附近的城镇走去。
她想等天亮了就近找个工作 , 这样也方便一点。
她从深夜出发 , 走到城镇时天色也还没亮起来。街道上只有酒吧还在营业 , 其他铺子没有这么早起开门的。
青羽顺着路漫无目的的往前 , 对比着建筑比较华贵富裕的街道。
忽然 , 她见到前面酒吧走出来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 , 勾肩搭背醉醺醺的往这边过来。
青羽马上挪去路边 , 不想惹着他们，但那几人已经看见青羽了。
“哦，这妞身材挺好的。”
“那要不玩玩呢？”
他们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还过来动手摸青羽肩膀后背。青羽拍开那手用英语怒斥一句，“滚开。”
几个西洋人对视一眼，很是兴奋的说，“她会说哎！”
“那不更有意思了。”
“小妞，你跟我们走啊，我们给你钱。”
真是晦气！青羽把包袱往背上挂了一下，打算要动手了。她是有超级洗髓丹的，对付几个醉鬼不知道能不能行……
“你们干什么的。”忽然一个高亢的声音响起 , 只见一个拿着手电的人出现在巷子口。那人逆着手电的光，看不清人脸模样 , 但是能辨别出南洋警员制服的轮廓。
那几个醉鬼也没醉的很彻底 , 还笑嘻嘻的冲着警员摆手，“只是四处走走，走路应该不违法吧。”
“那警官您忙着？再见了。”
醉鬼们拉扯着 , 大大方方的走开了 , 那警员也并没有阻拦。西洋人的地位总是高的 , 就是在南洋也很受优待。
青羽站在原地，她眼看着那警员的轮廓 , 只觉得有点熟悉。又是这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又是那个人来了么……
青羽心底滋生出莫名的期待来 , 如果这一次再碰到 , 那她就相信世界有轮回 , 他们有重逢。
不过那个警员远远的看了看青羽 , 然后沉默的转身离去了。
青羽拽紧了包袱 , 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她上前几步拉住他袖子 , 然而对方一回头 , 那来自灵魂的熟悉感一下烟消云散。
“王景逸？！你怎么在这里？”青羽是怎么也没想到能是他。
王景逸看似镇定 , 实则紧张的耳朵尖都红了，“我只是刚好在这边巡逻。”
青羽是不信的，打死她都不信。
王景逸先前还是私运船上的猪仔，羸弱病重，奄奄一息，风吹一下就能散了的人，几天不见就变成了威风的南洋警员？
除非……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是用的假身份。
青羽想到这里忽然福至心灵，“你不是来巡逻，其实你早就跟着我了吧？”
王景逸闭了嘴，居然默认了。
“也就是说你上船是预谋好的，那些警员抓你其实是和你接头的，我这么说对么？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从我离开橡胶厂的时候？你跟着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眼看着青羽越想越深 , 王景逸急忙打断她，“我跟着你没有别的意思 , 只是担心你而已。
我之前以公务为借口去你那个橡胶厂打探过 , 也知道你生病的事。我本是想等着他们把你扔出去以后，我就过来带你走的……”
青羽依旧十分警惕，普通人可不会把各种身份玩的溜溜转，所以王景逸搞不好还真是个搞革命的。
那青羽还能跟着他么？
要不然是她给他拖后腿 , 要不然是她被他连累 , 青羽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 她帮不上什么，反正怎么都没个好。
一想到此青羽就释然了 , 大家不过萍水相逢 , 在船上扶持过几日罢了 , 倒也不必这么太当一回事。
于是青羽提议道 , “我不知道你是谁 , 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 但是……咱们明显不是一路人。你是做大事的 , 我就只想赚点小钱活下去。你别揭发我逃跑 , 我也不揭发你身份的问题 , 你看怎么样。”
可是王景逸误以为她生气了，“青羽姐姐，其实这个我都能解释，就是现在不好说罢了。”
青羽反过来安慰他，“真不用的，我也真的没生气。你有事瞒着我，我也有事瞒着你，是人就有秘密。”
所以她选择的是自己一路。
王景逸自知理亏也不好深劝，只好说 , “那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 前面酒吧很多 , 晚上特别不安全。”
青羽没有拒绝，“你知道哪里能找到工作么。”
“有一条街都是亚裔开的铺子，我带你过去。”
“好。”
两人沉默一路 , 一直保持着几步路的距离。
很快天亮了 , 亚裔街开门都早 , 路上行人也多了点。
青羽去问了几家店，但都碰了软钉子。有的是直接了当不要人 , 有的看青羽面容姣好便出言轻佻 , 请她进屋当个小老婆管吃管住。
遇到后者青羽都是转头就走 , 因为王景逸就穿着一身制服站在不远处 , 也没人敢做的太过分。
临近中午 , 青羽在一家织布坊碰到一个面善的亚裔老板。他看起来能有六十多岁 , 头发花白但是身板高大挺直。
那老板问 , “我这里是卖布料成衣的 , 你是会织布还是裁缝。”
青羽道 , “我都不会，但是我可以打个杂，或者是算账记账之类的都行，我还可以接待顾客，我什么语言体系都可以。”
她说着切换了几种南洋人用语给老板做自我介绍。
老板很是意外，会写字的亚裔女性很少了，尤其是会这么多外语的。他立刻把青羽当做落难的贵族小姐了。
“那你是自己一个人？家在哪儿的？”
“我家人都死了，我就跑南洋来了。”
老板更加信以为真，他看向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 一个个都是外国面孔，再低头看青羽的模样 , 松口说 , “行吧，试用一个月，给吃住但是没工钱 , 只要你做得好 , 我会给你足够的薪水。”
“好。”青羽没什么挑的 , 立刻答应了。
进门之前她回头想和王景逸道个谢，一转身却发现那人已经走了。
想必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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