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宁侯再睡不着了,坐在床上直揉眉心。
回想当年 , 侯府在他这一脉早有落魄趋势 , 后面靠着沈家女儿嫁过来,才又坚持了这十多年。不过他实在不喜欢那死板讨厌的沈氏,所以才默许了于茶动手。
如今傅青宁才刚回来 , 他马上就梦见了沈氏索命 , 怎么想都不是好征兆。再想想那个死丫头如今的身份,捉鬼天师?怎么想都是她故意搞鬼吧!
可是怀宁侯就算是知道 , 也没办法做什么,如此怪力乱神之事 , 弄不好了就是惹自己一身骚的事儿。
当晚怀宁侯再睡不安稳了 ,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脸色很差。
于茶伺候他穿衣时 , 青羽房间的小丫鬟就跑过来汇报情况了。她脸色很不好 , 但是怀宁侯懒得多看一眼 , 只是疲倦的问 , “人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小丫鬟跪在地上小声道 , “回侯爷 , 大小姐人还活着 , 正在院子里锻炼。”
这倒不是很意外,怀宁侯也没指望能一下成功,毕竟那死丫头能耐的很。刚进门就知道威胁他,怎么会不谨慎准备。
怀宁侯又追问,“那狗东西呢,有什么发现没有。”
小丫鬟为难道,“小李发疯了,不见了,他昨天晚上进了大小姐的房间以后 , 又一身血的跑出来,不知道去了哪里……奴婢昨天熬了一大夜找人,真的是找不到……”
怀宁侯和于茶的动作都顿住了 , 相比于“没能杀了死丫头” , “小李发疯”才更可怕。那一瞬间怀宁侯打从心底里往外冒寒气,未知的永远是最恐怖的。
他勃然大怒,一把推开于茶怒喊道 , “都是废物,还不快去继续找啊!难道人还能丢了么!”
小丫鬟委屈的要死 , 她想说大小姐昨天晚上刚刚说过自己好梦中杀人 , 小李十有八九是被大小姐吓得。但她估摸着说出来了也只能挨骂,还是没敢出声直接出去了。
小丫鬟离开后 , 于茶揉了揉发疼的胳膊 , 耐着性子上前来安抚怀宁侯 , “侯爷别急啊 , 那丫头在外面学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 会一点邪门的也是正常 , 咱们还有别的法子。”
怀宁侯不抱希望的问,“你有什么法子?”
于茶道 , “不如找个道士来做法 , 正好顺着这个路子,给她扣个罪名……”
怀宁侯是被接连两天的事故惹毛了 , 一个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这不是你对付沈氏的招数。”
于茶脸色惨白,“侯爷您说什么呢。”
当年那事儿算是他俩互相默许的行为,可如今那明面上这么一说,实在是太难看了。藏在暗处的污垢不算污垢,拿出来的才叫真脏。
怀宁侯也有心转移话题,于是说道,“你的想法不错,不过那死丫头应该是有点真才实学的 , 你找的人也靠谱一点。”
于茶松了口气,答应下来。
他们刚用过早膳 , 一个小厮进来禀告 , “侯爷,夫人,大小姐来了,说是请安……”
怀宁侯心情不好不欲见人 , 但转念一想还是看看她有什么幺蛾子 , “让她进来吧。”
“是。”
青羽今天换了一身纯黑色的长衫裙 , 英气当中有些肃穆。她一进门就直接坐下了,说是请安 , 结果一点礼节都不讲。
怀宁侯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了 , 干脆的问 , “说吧 , 你来干什么。”
青羽直接了当的说 , “爹 , 我昨晚梦见母亲了。”
怀宁侯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再度降了一个等级 , “哦 , 是么。”
青羽道 , “您看我也是好不容易找回家来的,想必母亲是一直惦记我呢,所以我想去祠堂祭拜母亲。”
于茶在一旁插嘴道,“你一个姑娘家,没事去祠堂干什么,再说了这不年不节——”
青羽打断她,“爹,于姨娘不是姨娘么,什么时候扶正了?还能坐在主母的位置上用膳,说话也这么不客气 , 这不合适吧。”
于茶也被怼的哑口无言,无法扶正是她这辈子的痛。
怀宁侯帮忙反驳道 , “难道你一大早跑过来就是为了找茬的么。”
青羽:“当然不是 , 只是看见了不合礼数的事情,觉得奇怪。”
“你难道就做的合乎礼数了?”
怀宁侯倒不是全为了于茶,更多的是他觉得自己的权威被冒犯了。但于茶还是很受用的 , 一双满怀感激和爱意的眸子深深的看着怀宁侯。
青羽笑了一下 , “我当然也不合礼数了 , 其实我昨天就看出来不对了,于姨娘和映月妹妹明明是庶出 , 但是所有用品规格都比大房标准还高。我还以为咱们侯府如今不拘小节 , 讲究人人平等呢。”
“你——”
青羽:“既然都已经这么不拘小节了 , 那我去祠堂祭拜一下母亲 , 不讲究日子时辰,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还有 , 我今天一早醒来 , 发现屋里有一大片血迹 , 吓人的很 , 不知道是谁想来杀我。我去和母亲诉诉苦 , 说不定母亲还能多保佑保佑我。”
怀宁侯怒极反笑,“好啊,本侯的好女儿真是牙尖嘴利的,如此口才一定能说动你母亲开心,想去那就去吧。”
“多谢。”青羽起身就走,利落的让人生气。
于茶抱怨的拉住怀宁侯的胳膊,“侯爷~”
怀宁侯拍拍她的手说,“先前那事,你抓紧办了。”
……
青羽那边,不用人带路就直奔祠堂过去了 , 后面跟着盯梢的小厮婢女们再一次感叹这位大小姐神了。昨天能自己找到院子,尚且可以说是记忆力超人 , 这祠堂如此偏僻也能找到 , 这可怎么解释啊。
祠堂平日有人打扫,但是无人常守,青羽顺利进入。
她发现沈氏的排位并不在架子上受香火供奉 , 溜达一圈才找到 , 竟是不知道被谁放置在角落 , 周围都生灰了。
她估摸着这事儿十有八九是于茶干的,人都死了 , 也不愿意让沈氏霸占着那正头夫人的位置。
青羽给牌位擦了擦 , 又随身收了起来。她打算回头再找一处地方好好安置供奉一下 , 让沈氏下一世能更好一点。
做完这一切 , 青羽看向高处干净整齐的牌位们。檀香轻拂 , 也掩盖不去落魄之势。
青羽掐指算了算 , 笑说 , “你们家后代不积福报 , 运势将灭 , 不过还能坚持个几十年。虽说我可以什么都不干,静等着看你们倒霉,只怕沈氏母女轮回之前看不见,实在遗憾。不如我就再推一把好了,早点完蛋和晚点完蛋也没什么差别了。”
祠堂外面,跟随而来的小厮和婢女还在议论这位大小姐的事儿。他们看不见的最后一丝气运从侯府上空飘散离开了,再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