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于莲忽然惊醒过来。
她发现眼前一片昏暗 , 唯有破窗子漏进来一丝月光。
她刚刚一直在哭来着 ,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此时醒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她叹了口气,这会儿平静下来 , 情绪稳定了 , 才开始反反复复的寻思被算计的事。
于莲想来想去 , 还是觉得刚刚进府的傅青宁最有嫌疑。
首先她们以前就有仇。
另外,如果是大房干的 , 什么时候动手不好 , 怎么会巧的赶在这会儿。
可如果真是傅青宁的话,那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于莲想的头疼 , 估摸着是在柴房睡的受凉了。真是的 ,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不接她出去!查查餐具杯具的毒有这么费劲么?
于莲正在焦躁抱怨 , 忽然 , 一抹冰冷的吐息吹在她耳朵上 , 有女人声音贴着耳廓喃喃 , “婆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呢!”
于莲尖叫一声 , 连滚带爬的扑到一边儿,“谁!什么人!”
狭小的柴房一眼就能看见全部,可周围什么都没有啊,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于莲紧极了,而这时她的余光又看见,一缕不属于自己的黑色长发从头顶飘落下来,黏腻腻的贴在了她的鬓角。
于莲浑身颤抖,根本不敢回头。
又听那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是你未来的儿媳啊。”
于莲已经快要晕厥过去了。
她一直知道这世上有鬼魂,也知道高婕的魂魄就在府里,但一切认知都是通过别人的话语明白的 , 根本没亲眼见过啊。
她不敢应声,只哆哆嗦嗦的念着佛号 , 腥臊液体从下面流出 , 染湿了裙摆。
高婕不满的啧了一下,“哎,你怎么不理我?我不嫌你出身低微 , 还愿意叫你婆婆,你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直到那一只冰冷的手拍在于莲肩头 , 于莲终于受不住了 , 她连滚带爬的往前窜,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 “不要、不要来找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啊……”
“呀 , 看样子 , 你是知道我为什么而来呢。”她嘿嘿轻笑 , 忽然恶作剧的在于莲耳边大吼一声。
于莲目眦欲裂 , 尖叫着窜起来 , 手舞足蹈的乱扑腾。
她坏是真坏 , 可胆小也是真胆小。
高婕开心的哈哈大笑 , 凄厉的笑声只被困在柴房当中飘不出去。
都不用高婕再问什么 , 于莲已经要疯了,乱七八糟的喊着,“我不是啊!我没有害你啊!主意不是我出的,不是我啊!”
柴房之外的不远处,几个蹲着的小厮还在聊天。
“于姨娘这是咋回事啊?自己喊的那是什么玩意?”
“呵,肯定是坏事做多了,被自己吓到了吧。高家小姐的魂儿怎么可能来咱们纪府呢。”
“还真是呢~”
这些年来,于莲可她没少仗着纪员外的宠爱欺负下人,大部分人是敢怒不敢言,现在听着只觉得爽。
不过这些人一开始听着是挺乐呵 , 但是时间长了也是真的烦啊,想小憩一下都不行。
况且这大半夜的 , 就算大家都知道 , 这里没有高小姐的魂儿,可听着人惨叫也是瘆得慌。
最后有个莽撞的忍不住了,他忍无可忍的开了柴房进门去 , 一眼就看见于莲跳大神似的轮着胳膊嚷嚷,“不要过来啊!我没有!不是我!”
这小厮在门口寻了个扫帚 , 拎着棍子那头一拍 , 当时就把于莲给打晕了,这个世界才终于消停下来。
他往于莲身上吐了一口 , 骂道 , “呸 , 罪有应得的东西。”
……
当夜。
纪盛一直在房中焦灼难受 , 却怎么也不敢露面。
白日里纪员外对他的警告太严重了 , 这让纪盛终于记起来 , 自己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庶子而已。
通奸出轨的罪名太重了 , 所以哪怕以前于莲再受宠 , 他以前再骄傲 , 也分分钟被打回原形。
他但凡再行错一步,也要跟着一起完蛋。
所以纪盛躲回房间,想等父亲气消消再说,至少别去碍眼。
事后纪盛才听奴仆说,于姨娘险些被沉塘,不过好在化险为夷,被关回了柴房。
纪盛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父亲未免太心狠了,竟然不顾及这十几年的夫妻感情。但他也更认清了一件事 , 那就是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纪盛难受的几乎一夜未睡,第二天天一亮 , 他就跑去纪员外面前奉茶请安 , 演了一回懂事的孝子,在征得了纪员外的同意之后,才去看望于莲。
柴房门口的几个小厮正凑在一起斗蛐蛐 , 纪盛脸色难看的上前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小厮们慌忙起身 , 但语气并不怎么担忧害怕。
“大少爷来了……”
“小的只是在这儿消磨消磨时间。”
纪盛心中不满 , 二房刚刚出事,吓人就迫不及待的摆脸色,他早晚要收拾这些见风使舵的东西!
不过眼下还是于莲的事要紧 , 他冷声道 , “开门 , 我要看看于姨娘。”
小厮挠挠头 , 眼中一片犹豫。
纪盛忽然心生怀疑,“怎么?难道出事了?!”
“没没没 , 于姨娘昨晚上哭一宿 , 刚刚才消停 , 可能是睡过去了。”
纪盛干脆绕开他们 , 刚一推开门 , 就见于莲蓬头垢面的倒在地上,脸色发黄。
他大怒质问,“这叫睡过去了?!这明明是晕了!”
曾经的于莲多妖娆动人啊,三十多岁保养的和二十几一样娇嫩,可不过是一夜而已,竟然形容枯槁!
小厮们死活不认,“那可能是哭晕了也说不定啊。”
“小的们哪里知道这么多。”
“那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大夫啊!”纪盛急坏了,扑过去摇晃于莲,“娘!娘你怎么样啊?”
他忘了规矩,直接叫了娘。
于莲被他晃醒过来,两眼没有焦距 , 嘴里轻声喃喃,“高婕……高婕……”
“娘!高婕怎么了?”
“高婕……不是我……高婕……”
纪盛又气又急,心说高婕分明被他放在大夫人屋里啊!而且高婕就算是出来游荡,也不可能来柴房这么偏远的地方!
难道是傅青宁干的?这府邸上下也就只有她有这个能耐了!
纪盛将于莲放下 , 扭头见到小厮还在门口杵着 , 更气愤了,“不是让你们去叫大夫么!”
一小厮苦口婆心道,“大少爷,现在局势可是今非昔比了,这不得先问问老爷的意思?”
纪盛死死地咬着牙,“好!你们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