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香忍不住说，“可咱们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啊 , 迟早要饿死在这里。”
赵庆海根本不搭理这茬 , 他忙着解决掉所有的菜，只给王静香留了两个馒头。
还说，“这个不好下毒 , 肯定没事的。”
王静香接过来 , 心里一阵酸楚。虽说能和所爱的人永远关在一起也挺好的 , 但是……但是这也太苦了。
她当初想象的是和将军共骑战马，逍遥自在 , 最不济也就是深居简出 , 当个姨娘 , 可能伺候的下人少一点 , 给的东西差一点，但是不能完全没有啊！
现在这日子她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赵庆海劝她 , “再忍一忍 , 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 我已经收买了人手 , 把求救信送出去了。”
王静香一听这个 , 才肯压下心中不愿，重重的点点头。
忽然，她感觉到肚子一动，立刻激动的说，“是儿子，儿子在答应我们。”
赵庆海赶忙把手放在她肚子上，体会着第一次胎动，感动的要落泪。
但慢慢的王静香感觉到不对劲儿了，不、那不是胎动！她腹部肌肉一抽一抽的发紧 , 就像是肠子搅在一起了似的。
“好疼啊，这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
她说着就看裙子下面流出血来。赵庆海也慌了，儿子重要 , 他也顾不得什么计谋、什么算计 , 一边往外跑一边喊人，“来人啊！快来人啊！救人啊——”
那边赵夫人还在看赵明觉练武，眼里都是笑意，“还是青羽眼光好 , 这孩子越看越招人喜欢。”
青羽嬉笑道 , “那是当然了。”
这时候一丫鬟匆匆跑来 , 对赵夫人耳语，“夫人 , 王姑娘那边又出事了。”
赵夫人一下就不高兴 , 起身跟着丫鬟往外走 , 低声问 , “她怎么的。”
“王姑娘小产了。”
“真是麻烦，叫产婆过去看看……”
青羽坐在原处没动 , 还是看着赵明觉。
赵明觉收了剑小跑过来 , 裳裳立刻给他递上解渴的凉茶。
青羽夸道 , “你做的不错。”
赵明觉已经没有几个月前那么拘谨害羞了 , 故作镇定的问 , “姐姐，母亲想给你议亲了么。”
“是啊，你这耳朵还真好使。不过我也不着急，这事儿还是以后再说吧。”
“嗯。”赵明觉点头，不着急就好。
……
赵夫人赶来芳香院，站在门口就闻到屋里的血腥味。赵庆海正抱着王静香喊，王静香的叫声也是震耳欲聋的。那两人都没什么经验，只能干嚎发疯。
产婆还没到呢，孩子已经顺畅的流出来了 , 弄了一地的血。
赵夫人也不进去，问旁边丫鬟，“她怎么忽然小产的？”
“不清楚 , 来不及找接生婆，两个嬷嬷帮忙——”
话没说完呢 , 一个嬷嬷满脸菜色的跑出来，和赵夫人道，“夫人 , 王姑娘生了个死胎 , 您看怎么处理。”
赵夫人眼中闪过奇异的光亮。
她没想过杀人 , 她只想控制他们，不让他们威胁到自己和女儿的未来 , 但现在早就往不可控的方向走了。
“哦 , 那还真是报应啊 , 直接找个地方埋了吧 , 记得离将军府远一点。”
嬷嬷了然 , “是 , 那奴婢就送去乱葬岗。”
两人的对话清晰的传进门里 , 赵庆海扭头见着赵夫人 , 心中震怒无比。
她还是那样 , 一身雍容华贵，仪态端庄，倒是赵庆海和王静香两人，穷困潦倒和难民似的。
赵庆海心中一团怒火，撇下王静香朝着赵夫人就过来了，“是你干的！是你！”
赵夫人道，“我确实没想到梅香露和避孕丹合在一起还能有这等功效。我也是无心之失。不过看夫君气色这么差，可见是没好好吃药啊。”
嬷嬷连忙说，“夫人，奴婢一直遵守您的要求 , 按时给将军用药。”
赵夫人目光扫向墙角那堆满了饭菜的花盆，“那就是将军自己不肯吃吧 , 这可不行 , 你们给他喂下去。”
“是。”
小厮们冲上前，按着赵庆海掰开嘴往里灌药。
赵庆海挣扎着怒吼，“你这个毒妇！我当初就不该娶你这种女人——”
“毒妇也是你逼出来的。”
赵庆海被灌东西，王静香在床上哭哭啼啼的往下爬。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这样狠毒——”赵夫人冷静的俯视着她 , 看着王静香爬到自己脚边 , 拽住了她裙摆 , “我年幼时也曾在你怀里撒娇，你说你以后就是我娘亲，一定护着我……”
王静香还在企图唤醒当初的美好记忆 , 赵夫人冷着脸说 , “你也曾说要拿我们当亲生父母侍奉 , 结果你抢了父亲做丈夫 , 败坏门楣 , 我到现在丢了的脸还没有捡回来。”
“我们只是感情太深了……感情、感情又没办法控制……”王静香趴在地上 , 面朝下哭泣。
赵夫人觉得她真的好恶心啊。身上好恶心 , 人也好恶心。
“你的感情是你的事 , 但是惹到我就只能算你倒霉了。王静香 , 我也是对丈夫的感情太深了，才会这样报复你们，既然都是不可控制的感情，想必你也能理解的吧。”赵夫人说着踢开王静香的手走出去。
她吩咐外面看门的人，“记住了，每天都要给药，若是往后再有这等纰漏，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了。”
“奴才明白了。”
……
入夜后，小产的王静香面如死灰的躺在床上 , 眼瞪着棚顶一动不动。
赵庆海又恢复了当初吃了药一蹶不振的样子，他心疼她 , 还是重复的安慰 , “以后孩子会有的，不要担心。”
王静香说，“可我们永远留在这儿了。”
“我会想办法的……”
但是赵庆海等了很久 , 什么也没等到。那封写给徐元帅的信当然没送出去 , 而是落在赵夫人手里。
这府邸上下早就换了一波人 , 赵庆海喜欢用的那些人已经没了，剩下的谁也不愿意得罪赵夫人。
更何况赵庆海手里也没好什么东西了 , 贪他那一点玩意 , 还不如去找赵夫人告密得一大笔赏钱。再说就算真送出去了 , 以徐元帅的脾气也未必愿意搭理他。
赵庆海和王静香始终没能出去 , 被赵夫人以修养身体为名义 , 监禁了两三年。
反正皇室已经不搭理这个人了 , 赵夫人维护的一直都是自己和将军府 , 从未想过要帮赵庆海官复原职 , 所以他就一个闲人罢了 , 没人在意的。
后来赵庆海和王静香又陆续的怀了几次，每次都是四五个月就会小产。他们也不是很有意想要孩子，但是孤男寡女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一直吃素呢。
王静香月事不准，小产了才知道自己怀过。赵夫人听说了也不再来看望，但是每次都会给送一些营养品。王静香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她有时候想妥协，想喝，不管有没有毒总之一了百了 , 但是每次都被赵庆海强硬的扔了。
第三年的一个雨夜，王静香又一次小产 , 而且这次是大出血。
她痛苦的躺在床上哼唧 , 可赵庆海坐在旁边，对这一次次的反复已经麻木了。
每次送出去的信都是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回音，十有八九是被截断了。
他完了 , 他真的完了 , 他没有死在沙场名垂千古 , 居然这样窝囊的躺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王静香喊不动他就开始哭，“你为什么不保护我啊 , 你保护我啊！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废物！你害死我们了——”
什么感情不感情的 , 早就被一个个小产的孩子给磨没了。她恨完了赵夫人现在又开始恨赵庆海 , 归结于这个男人无法保护她。
赵庆海也发火了 , “我难道不想离开么！你让我怎么办！还不是都怪你 , 你非要给我下药 , 害得我声名狼藉！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被皇上革职——”
赵庆海自认他已经够深情够好了 , 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才和王静香撕破脸。
王静香嘤嘤哭泣 , “你凭什么怪我，你当初不是也半推半就！”
她开始絮絮叨叨的诉说当初的边关风雪 , 她的母亲和弟弟，又说自己的爱意，她死去的孩子们……
后来声音慢慢小了，再没有声息。
王静香死了，死于大出血。她提前了结了苦难，赵庆海这药吃得多的倒是活的更久一点。
后来赵夫人对外宣称是赵庆海先病逝，王姑娘跟着殉情了，将军遗愿是二人低调下葬，所以葬礼用的是普普通通的棺木，没准备什么陪葬品 , 只在府邸挂了几块白绸子，这事儿就算完了。
其实二人棺木里只有王静香一个人 , 赵庆海还被关在屋里 , 即便是没有王静香在身边，他也永远出不去了。
赵夫人不想披麻戴孝，借口伤心昏厥躲在屋里 , 一切都让赵明觉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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