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早朝。
文武百官站立两旁，崔启山站在中间垂首不语。
赵明觉面沉似水 , 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森寒：“崔启山 , 朕招你来，可知晓是为了什么？”
崔启山垂着眉眼，恭敬的说，“恕臣愚钝 , 请陛下明示。”
赵明觉冷哼一声 , “皇后对朕不敬 , 口出狂言，身为一国之母却没有该有的气度。国丈觉得，皇后如此嚣张跋扈的底气是从何而来的？”
“陛下……”
赵明觉声音轻轻 , “教女无方啊 , 你这个做父亲的难辞其咎。”
“请陛下降罪！”崔启山赶紧跪下了。
堂上众人寂静无声 , 没人敢站出来求情。
不过赵明觉话锋一转 , “罢了 , 现在边疆不太平 , 夷人蠢蠢欲动 , 说不定已经和西戎勾结。一旦他们双方联合 , 我朝将是腹背受敌。
所以朕有意让你前往 , 一旦你得胜归朝，朕就对皇后的罪过既往不咎。这可是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臣领命。”崔启山心里叹了一声，女儿说的果然都对。
从这一步开始，他崔家就要走上不归路了。
“好，国丈记得，越早启程越好。”
赵明觉一锤定音的决定了让崔启山再次前往边关，却不曾恢复他的官职。
这嘴上说的是崔启山一个机会，可谁知道会不会是个催命符呢。
下朝之后，一年轻官员快步追上了林相：“老师 , 学生有一事不知，还请老师明示。”
林相继续往前走着 , “说吧。”
“崔将军身份特殊 , 一身军功，又是皇后生父，算起来即使犯了错也得从轻发落。但是前段时间陛下接连贬黜崔家三次 , 现在又说皇后不敬，让崔将军戴罪立功……”
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相斜瞥了他一眼：“怎么不往下说了？”
年轻官员压低声音小声询问：“学生觉得 , 都说帝后情深 , 这是帝后上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让崔家重新立功吧？”
“重新立功？那你说崔家之前都是因为什么原因被罢黜的？”
年轻官员面露难色，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相却笑了：“你这小子 , 有才是有才 , 但是光这样是不够的。
你也知道那些无非是掩人耳目的说辞 , 大家若真的都像你这般想，这件事就是陛下给崔家下了个台阶？”
年轻官员面露惊讶之色。
那边崔启山回到府中之后 , 立即着手安排东征的事情。
崔张氏更是忙得让上下张罗 , 不仅有崔启山和三个儿子的战袍盔甲 , 更有细软财物。
折腾到天色擦黑才算是收拾停当 , 一家人坐在花厅里吃了个团圆饭。
但是时间不长 , 崔启山就让儿子们回去各自收拾 , 也是和媳妇告别。
崔启山夫妇也回了房间，崔张氏眼睛四处看，手上也四处忙碌，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这次东征已经接连派去两个武将，却是一个都没有成事的，老爷去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手里还在收拾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崔启山有点看不下去了，伸手拿走她手里的东西：“好了，这些东西就不要收拾了。那两个人出岔子是很正常的 , 再说他们不出事，怎么轮得到你家老爷我？”
崔张氏焦急的道，“老爷 , 这是去打仗 , 你不要这么掉以轻心。”
崔启山哄着夫人说，“打仗，我十五岁从士卒开始 , 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 哪里不懂得打仗？可是在沙场上与敌人真刀真枪的去干 , 我不在乎。只是想到你们在京城也要打一场硬仗，我这心里就是难受啊。”
崔张氏沉声道 , “老爷 , 你就放心吧 , 从上到下我都打点好了。等你们一出城 , 我们这边就做准备 , 保证不会出任何的纰漏。”
崔启山拍了拍她的手说 , “那就好 , 你们可千万要小心。三个儿媳妇里二儿媳是个能担事情的 , 有事你多和她商量。还有那几个孩子 , 就都交给你照顾了。”
“那是我们崔家的血脉，定然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不会让他们出任何差错。老爷，你也要平安归来，要记着我在等你。”崔张氏的眼中带上了些许泪花。
崔启山拍着她的肩膀：“只是夷人而已。”
崔张氏点点头，抬手擦了擦眼泪：“不过说实话，我最放心不下的是燕儿。她现在一个人在宫里，如果皇帝对燕儿下手怎么办？她现在被软禁，不就是皇帝给我们施压吗？”
“燕儿冰雪聪明，又有人助力 , 她自然会安排好一切。何况她的武功你是知道的，那皇帝一无所知 , 难免吃了亏。”崔启山冷笑 , “当年若不是燕儿，我们崔家上下岂会帮他？既然他辜负了燕儿，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夫妻俩相伴一夜 , 直到天色将明。
崔启山带着三个儿子和随行的兵士一早就离开了京都。
崔张氏看着他们离开之后 , 眼睛微眯 , 对身后众人说：“从今日开始，所有人不得出门 , 全部和我到后院的佛堂礼佛 , 每日吃斋念经 , 直到他们凯旋而归。”
众人回到崔府。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府门口瞬间变得很是冷清。
而由于时间尚早 , 周遭也没有什么人 , 只有角落里有两个人在暗处盯着崔府的动态。
……
天黑以后 , 侍卫将崔府门口发生的事一一禀报 , “属下已经安排人将崔家围了起来 , 不许任何人进出。不过崔夫人下令 , 所有人在府内礼佛，除了几个嬷嬷两日一次外出，采买必须物品之外，并没有动静。”
赵明觉听着，微微眯起了眼睛。
崔启山不蠢，崔家人更不傻。他让崔启山领军打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崔启山明知九死一生，真的会一点后手都没留么？
他吩咐道，“崔府你盯紧了 , 如果少了一个人，朕拿你是问。”
一旦崔启山要是造反 , 那些人就是约束的筹码。
“属下明白。”
“事成之后 , 朕定有打赏，下去吧。”赵明觉摆摆手。
他捏着眉心想着，今日是应该去看看崔雨燕的 , 毕竟崔启山刚走……不过那女人最近都不好相与。还是算了 , 让她自己好好反省也好。
至于那上官晴儿 , 最近都没怎么见过她，她那个按性子应该是要闹了才对 , 怎么还没动静。
还是去看看吧。
巧的是 , 青羽那边已经换好衣服出去了。
她趁着夜色 , 悄无声息的蹿上墙头 , 进入凤仪宫。
崔雨燕看到突然出现的人愣了一下 , 紧接着就笑了：“想不到你的身手这么好 , 赵明觉知道么。”
“赵明觉要是知道 , 我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两个人说着话坐到桌边 , 相比之前的小心戒备 , 而今多了几分真心。
青羽道，“我是来是给你传个心安的。崔老将军他们前脚离开，崔夫人就带着家里人从佛堂下面的地道逃出城了，现在都已经平安到了庄子上。那里都是你们自己人，不会有人走漏风声的。”
崔雨燕松了口气，“那太好了。对了，后宫这边我现在不方便插手，就要靠你了……”
“蕙贵妃和丽妃现在可是死对头了，她们两个没少闹腾，那些人……起了不少作用。”
崔雨燕自然知道“那些人”是谁。她勾唇笑说：“良贵人自入宫起就懒得争抢 , 被人欺辱她都视若无物。其实她入宫之前是有名的江南才女，你可多多利用。”
青羽惊讶的挑了挑眉：“我还当你以前是真大方 , 原来背地里都查着呢。”
崔雨燕没接这茬 , 又说，“自然，玉才人呢？她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按照之前说的，假意承欢。她本就长得漂亮 , 稍稍放低姿态 , 半个月就翻了五次牌子 , 用不了多久就要晋升位份了。”
“那就好，你记得要——”崔雨燕话说一半 , 突然面色微变 , 捂着手就开始干呕。
“你这是怎么了？他们在你禁足的时候给你送来坏了的吃食了……”青羽说到一半 , 察觉到不对劲，“该不是有了吧？”
崔雨燕漱了漱口之后 , 又喝了一杯茶水 , 才点了头：“确实 , 我怀孕了。赵明觉的戾气越来越重 , 我着实不知道能不能忍到孩子出生。”
这在前世没有啊 , 看来阻拦崔雨燕喝药 , 带来了意外的效果。
她忽然凑过去一把攥住了崔雨燕的手说，“既然如此，我们就只能除掉赵明觉。你有了孩子，朝堂上下自然是你为尊。”
“你确定？”
“你是皇后统管六宫，崔家手握军权，就算有人不满，也是一句话的事情。这一步是该走了。”
崔雨燕被说的很是心动，“可话是这么说，赵明觉若真的死了也很麻烦 , 局面混乱更甚。毕竟我肚子里的孩子尚未出生，是男是女不可知。
而宫里已经有两个皇子了 , 储秀宫的明妃和景阳宫的端妃 , 她们两个向来不惹事，也是有孩子傍身的缘故。
若是我们真的这时候把他处理了，她们两个就会立即就会合力将矛头对准我们。”
青羽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崔雨燕的手背：“这可未必吧？不管他们的生母是谁 , 你都是嫡母。你可以垂帘听政。”
“哪里有那么简单？现在崔家都在边关 , 我就是想抢孩子也是势单力孤 , 指不定给谁做了嫁衣。再说他戒备心很强，而一旦失败 , 定然会引来他疯狂反扑。”
青羽眯起眼睛 , 反复思量：“他若是真的死了 , 时局大乱 , 确实对我们不利。可如果他是半死不活呢？让他下诏立谁，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
两人眼神对视 , 彼此都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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