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没有继续和护士长争辩下去，她拿了药签了字后 , 回去看顾好患者 , 按时下班去了报社。
她之前就和洪编辑约好了，下了班要一起去报社的会客室，喝个茶、好好谈一谈文学方面的问题。
只是没想到 , 报社总编和负责人竟然也都在这等着。
那二位一见到青羽都起身迎接上来 , “您好 , 苗小姐。我是梁祎，这位是霍长城 , 忽然来了这么多人……真是冒昧了。”
他们都是年轻人 , 虽然看着很是普通 , 但是扔在人群里也能一眼分辨出来。
两人的眼睛都十分有神 , 而且都很神奇的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 浑身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正派感觉。
相由心生这四个字 , 放在有的人身上真是太合适了。
青羽客气道 , “不会 , 我也仰慕诸位很久了 , 您的杂志我每一本都买，都有细细品读。”
青羽知道，将来随着新文化运动的发展，《新青年》会成为新文化运动的思想令页导中心。眼前这些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将来都会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如果可以，她也想参与其中啊。
几人寒暄着落座后，真正约人的洪编辑反而沦为了跑腿服务生，端茶倒水的伺候局，让这几位能聊的尽兴。
青羽对历史和政治方面并不敏感 , 这算得上是她的一块短板。但是得力于看过史书，有了先见 , 也能和他们聊得开。
慢慢的 , 霍梁二人对于青羽的态度从欣赏转变为惊艳。最后霍总编提出，想让青羽写写中长篇小说试一试。
“咱们这‘文学革命’的大旗要竖起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第一步提倡白话文、反对文言文 , 杂志的效果虽然明显 , 但是流传也仅限于学者文人之间。”
青羽道 , “那您的意思是，要再接地气一点？”
“接地气？”霍总编细细琢磨了一下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形容的很贴切 , “对 , 我就是这个意思 , 咱们说到底还是要走到民众当中去啊。所以 , 我觉得可以试试走话本子的路 , 也就是写中长篇小说 , 乃至长篇小说。”
梁祎在旁边补充道 , “这样故事性强一点 , 也更吸引人。民众和我们站在一起了 , 才能算是胜利。”
青羽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小说思路和想法，点头答应下来，“那我可以试试。”
“我觉得你一定行的！”霍总编很是振奋的说，“稿费的话，我们愿意给您加到千字十块钱，您看怎么样。”
他说着回头看看梁祎，后者跟着点点头。
这个价格在如今已经算是天价了，更何况他们都没见过青羽的成品文章，就敢许诺 , 对她未免太过信任。
青羽道，“我知道各位这是照顾我 , 我一定不会辜负各位的期待。”
“那就好 , 好在大家都是一个城市，以后交流起来也方便了。”梁祎说着，翻了手边的包 , 从中拿出一本稿件来 , “这篇文章苗小姐可以拿回去看看。”
“这是……”
“一个国立中央大学的学生所写 , 我看着有点意思，这边已经留稿了 , 给您的是原件。说不定能提供一些参考。”
“好。”青羽收下稿件道 , “今天很晚了 , 我就先回去了 , 下次交稿时再来。”
洪编辑从另一办公室兴致勃勃的出来 , 拿着一个信封 , “正好苗小姐人都来这儿了 , 这是上个月两篇文章的稿费 , 您顺便带回去。”
青羽点点头 , 接过来一摸那几张纸的厚度，便又递了回来，“我知道你们要干的事，算我一份，就当我是为组织效力了。”
“您确定？”梁祎挑了下眉。
他说的含糊，不知道是在问稿费的事，还是那个“要干的事”。
青羽坚定的道，“是啊，我确定。革命尚未成功 , 同志仍需努力。”
霍梁二人没有推辞，干脆的答应下来 , “既然这样 , 我们就收下苗小姐的好意了。”
青羽出去时，洪编辑很是殷勤的立刻起身跟上，“苗小姐 , 外边天黑了不好走 , 我来送送你。”
等那二人走了 , 霍总编和梁祎走到窗前，向下望去。
霍总编喃喃的道 , “我们这次可真是没有看错人啊 , 苗青羽确实可以一用。”
他们身后的办公室悄然打开 , 从中走出一个穿着青色长衫 , 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
“她可代替周洁。”
霍总编回头看向罗雨非 , 有点担忧的说 , “虽然苗青羽是有才有貌 , 也有点那个……意识。但是你忽然要想培养她，是不是有点冒险了啊？”
这也就比随便在大街上选人强点有限。
“只是试试看 , 又没什么损失。”罗雨非淡淡道 , “况且，我早已经给她递过好多个线头了，她要是有心，便自己捋着线，找到我们这边了。”
梁祎纠正道，“现在也是我们这边的啊。”
罗雨非不置可否，“多少还是差点意思，我先回去了。”
……
青羽和洪编辑聊着文学创作，一路走到巷子口 , 洪编辑从没碰到过这么懂文学的姑娘，一脸的意犹未尽。
他正在兴头上 , 结果青羽停在一弄堂旁说 , “我到了。”
洪编辑恍然回神，四下张望了一圈说，“原来您住这儿啊 , 距离我还挺近的。”
“您也在附近？”
“是 , 前面走到头右拐 , 嘿嘿……”洪编辑说着忽然反应过来，要是他继续跟着 , 怕是要直接跟进人家屋去了。
洪编辑紧忙道 , “您上楼就是了吧 , 那我这就走了 , 叫邻居街坊看见了不好。”
“再见。”
两人分别后 , 青羽顺着挤挤挨挨的小路进去。
刚走到门口 , 忽然看见门口蹲着个黑影。本来她以为又是王安回来了 , 结果那个黑影起身 , 竟然是个没见过的陌生男学生。
那男生一脸崇拜 , 先一步开口说道，“请问，您就是苗青羽同志么。”
“嗯……”
男生瞪圆了眼睛，语气热络起来，“我、我一直读您的文章，十、十分仰慕，所以我、我冒然来访，不好意思……”
青羽看他穿的是国立中央大学的衣服，一下就猜到了，“你是王安的同学？”
“是的，先前我去投稿时 , 远远的见到过您，后来还看见您给王安送东西。所以我、我……”
青羽开了门 , 请他进来 , “王安告诉你地址的么。”
男孩啊了一声，忽然转移话题，自我介绍起来 , “那个 , 我叫闻春生。”
青羽心有所感 , 拿出了那份稿件，“你说你之前去送稿子，那这个是不是你写的？”
闻春生看了一眼 , 不好意思的“唔”了一声 , 算是答应了。
青羽道 , “总编推荐我看的 , 向来是文笔不错。”
“谢谢。”闻春生被夸了 , 两手攥着衣角。
“那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闻春生恍然 , 急忙解释 , “深夜前来冒昧了 , 其实四五点钟就在这里 , 不小心等了这么久……我来这里，一方面是仰慕您，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关心王安的事。”
“王安怎么了？”明明白天见了还好好的。
不过青羽仔细回想一下，似乎从上了大学开始，王安就变得有点怪怪的，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也是意料之中的。
闻春生一咬牙，干脆都说了，“其实是今天下午 , 王安在学校打架了，两人都受了伤 , 还被叫去处分了 , 情况很不好。王安说不想让你知道，只是他那个样子，瞒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青羽冷静的道，“那他为什么打架？”
“为了周婷。哦，周婷就是王安的女朋友！”
青羽：“……”
没记错的话前两天还在和她计较在一起的问题，实际上已经有女友了？
这孩子怎么还是长歪了呢？
那边闻春生看青羽脸色不好，还以为是担心的 , 磕磕绊绊的讲起来王安为了周婷 , 和别的男生起了冲突 , 又互相打的头破血流的英勇事迹。
也不知道闻春生是天生性子如此，还是在青羽面前才这样 , 总之说话扭捏的放不开。
青羽审视着他的眼神 , 那看似真诚的双眼背后 , 实则隐约透着躲闪和心虚 , 总让她觉得……这人还有话没说。
青羽这么多年来已经看惯了人情世故 , 如今又要和这样的小屁孩打交道猜心思 , 忽然就有点倦了。
但她还是保持着礼节性微笑说 , “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些 , 明日我就去看看他 , 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你看我就不留你了……”
“哦是是是，打扰您了，我这就回去了。”闻春生很是识趣，聊完了正事就赶紧出门去了。
哎， 这都什么事嘛，青羽叹气一声。
以前的孩子都是从小开始养，还是头一次直接带和么大的孩子，比想象中的更不好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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