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怔,回头一看 , 恰好看见了大哥那张冷峻的脸。我喜出望外,顿时感觉鼻头一酸,出声问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兴许是激动过头了头 , 我说话的调门提高了数倍。大哥连忙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 轻声说 , “小声些 , 周围还有不少鬼魂。有什么事等出来再说,现在跟紧我,准备进门。”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背上背包就跟着大哥往河谷水面而去。说来也是奇怪 , 我们过去的时候刚好遇到几只鬼魂从身边飘过。可它们仅仅是看了我们一眼便飘进了红门客栈中 , 没有把我们当成异类 , 这让我放心不少。
大哥迈步进了门 , 立马就又有一个老鸨子模样的女鬼飘了过来 , 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随后笑盈盈的冲我们说,“两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声音酥骨,长相也十分迷人,看得我有些入神,心想莫不是所有的女鬼都这么勾人心魄?大哥一声轻咳将我拉了回来,他对这女鬼没有正眼,便说,“我来找鬼老,还请带路!”
这女鬼立马皱起了眉头 , 一挥手十数个护院模样的鬼魂就飘了过来,将我们团团围住。那女鬼拨开挡在身前的那人走过来冷冷问道,“你是何人?找鬼老又有何事?”
大哥没有应声 , 环顾了下周围的鬼护院们,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随后才看向那女鬼说,“王胜!”
女鬼皱着眉头 , 似乎在回想是否认识王胜这个人 , 想了半天她眉头都没有舒展 , 出声道 , “不认识!你这等无名之辈,也配见鬼老?来呀,把他们压下去,今晚用他们肉熬汤喝,两个处子想必味道很是鲜美!”
女鬼的眼神忽然变得吓人 , 惊得我后背生寒 , 不由得往后退了退。大哥倒是处惊不变 , 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 缓声道 , “你且去问问鬼老,可否记得陈老狗这个人!”
陈老狗,这是我爷爷的诨号,还是我爷爷年轻时候村里人给起的。当初从赵延年口中听到爷爷绰号的时候,我就明白他和爷爷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眼下大哥又拿爷爷的诨号试问鬼老,显然这鬼老和爷爷之间也是有过交集。
女鬼有些拿不准了,沉默了半天都没有响动。这时,她身后走出来一人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看样子在给她出谋划策。女鬼听完迟疑了数秒 , 然后点点头进了里头。等她离开后,先前那人钻了出来 , 摇晃着到了我们面前,冲我们拱拱手说,“来者便是客 , 二位远道而来想必也有些疲累,不如先行入座喝杯客栈自酿可好?”
这人身材敦实 , 个子不高 , 甚至还有些驼背 , 笑起来没了眼睛,八字胡上翘,看上去极为滑稽。他这模样,让我一下子想到了电影里龟公这个角色。龟公和老鸨 , 倒是绝配。大哥也不是不近人情 , 点头应了声 , 在龟公的带领子穿过了正堂到了后面的牌楼。
刚一进门 , 我就被里面闹哄哄的场面惊到了。牌楼的底下摆放着数十张桌子 , 满坑满谷全是鬼魂。时而有穿着暴露、长相甜美的女鬼捧着托盘穿梭在过道里。一些色眯眯的家伙,伸出手掐人家大腿一把,惹得怀里坐着的女鬼有些不高兴。
离酒桌不远的位置架着一处高台,高台上有如丧考妣敲锣打鼓的曲艺师,也有一咿咿呀呀唱着戏曲的戏子,场面那叫一个热闹。这哪是什么客栈,明明就是喝花酒看大戏的妓院。
这种场面我还是一次见,免不了会露出丑态。在大哥的提醒下,我收回了心思 , 落座之后就问他,“大哥,这鬼老是什么人?怎么会认识爷爷?”
说话间 , 我正端起一杯酒水,准备品尝下花酒的味道。大哥搭过手,冲我摇摇头 , 也不说缘由。他的模样似乎在说 , 这里的东西都不能碰。我一想 , 倒也是 , 鬼魂的吃食哪是活人能吃的,这里处处充满了诡异,还是谨慎些为好。
刚放下酒杯,先前那女鬼就匆匆忙忙的飘了过来 , 到我们桌前盈盈下拜 , 道了一声万福便说 , “二位贵人,鬼老有请!”
说罢起身让开身位 , 将我们引到木梯口。楼梯口前有两名壮实的护卫 , 不由分说便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女鬼讪讪上前,在护卫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护卫脸色大变,躬身请我们上楼,脚刚踏上去,那护卫扯着嗓子朗声叫喊了一句,“天字号甲等房,贵人楼上请!”
一句话让楼下的喧闹声骤停,上百只鬼魂齐齐朝着这边看了过来,眼神怪异。哪怕是被一群人盯着看久了,心里也会发虚 , 何况身下的不是人,而是一群鬼 , 更让人后背生寒。抬头看了一眼大哥,发现他面色异常,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些社么。
喧闹的牌楼里忽然安静下来 , 让人很难适应。也不过了多久 , 大哥冲我点点手 , 头也不会的上了楼。直到我们消失在楼梯口 , 底下这才恢复了先前的喧闹。一切恢复如常,让我长出一口气,这才有心思琢磨刚才护卫的那句话。
自古以来,以天为尊 , 以甲为大 , 显然这天字号甲等房乃是这红门客栈最为尊贵的一间房。从刚才进门那女鬼对我们的态度来看 , 大哥并不是什么威名赫赫之人。可就是这陈老狗的名头 , 却换来了女鬼态度大变 , 还得到了一件上等房。
在我的记忆中,关于爷爷的事情,就只有那一桩悬案,和他这陈老狗的绰号。至于他生前的作为,我从未听任何人说起过。乡下人很喜欢摆老龙门阵,可是我听了这么多年,却从未听到过爷爷的往事。就连我妈也对此一无所知。
大哥肯定知道一些,估摸着也是老爸告诉他的。爷爷的名头就让我们哥俩这般受人尊敬,这让我越发好奇他神秘的过往。
上楼之后 , 就有一垂头的女仆引着我们往前走,在走廊的正中央停了下来。女仆推开门将我们请了进去 , 立马就有人接过我身上背包。取下背包的瞬间,背包里面忽然有了动静,这把身侧的两位侍女吓了一跳 , 跪拜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知道应该是小家伙醒了 , 想要出来透透气。我一边打开背包 , 一边给地上的两位侍女赔不是 , 她们的头埋得更低了。把小狐狸抱出来亲昵了一会儿,转眼就看到大哥阴沉的脸。我心里发虚讪讪一笑说,“这小家伙儿是我捡的,当时它受了伤 , 我担心它会冻死,所以才……”
大哥脸上有了缓和 , 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 环顾了屋子的环境 , 便找了一处坐下来。他刚才的表情 , 让我猛然间想起了李云天的告诫,他的话不可全信,但大哥就不通了。想到这里,我便走过去开口说这小家伙儿可能是胡家的,不知道带在身边会不会有危险。
大哥睁眼看了下我怀里的小狐狸,随后又闭上眼神缓声说,“没什么,你要是愿意养着就养着,全当养了个宠物。”
他的话像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 小狐狸似乎也明白了大哥的意思,从我怀里跳了下去 , 凑到他脚边要蹭大哥的裤腿。可还没走两步,小狐狸忽然面目狰狞起来,龇牙咧嘴冲着大哥直叫唤。
气氛弄得有些尴尬 , 我连忙把它抱起来 , 走到大哥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 ,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得到大哥准允之后 , 门分左右,走进来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女,近了躬身做福,轻声说道 , “二位贵人,鬼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