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愣神,李云天就将王朔的胡子给刮去了 , 让我从皮箱里拿出一小瓶蛋黄色液体递过去。那东西像是油又像是蜡,抹在王朔的脸上油光水滑的,的确比之前要精神一些。
剪完指甲 , 为死者穿上寿衣 , 李云天这才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水。不过 , 整个装殓的流程还没有完。
等他缓得差不多了 , 净了手,将白布重新搭上之后,这才让门外的人进来。
他向王长河要来了王老爷子的生辰八字,随后对照着去世的时辰 , 掐指算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这是在干嘛 , 尽管心里好奇 , 但又不敢出声打扰。只有叶老爷子一脸淡定 , 看样子应该是清楚这些事情的流程。
很快 , 他便了然于心,站起身让我从小皮箱里将一杆小秤拿出来。我大概看了下,这杆秤只能满打九两九。乡下人一般不会用这种,谁家的秤不是打百十来斤的。不过这东西也并不少见,称中药的就是这种秤。
拿出了秤,李云天冲我招了招手,然后出声向我解释他先前的作为。
听他说,他刚才要过王朔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时辰,是为了给他算命格。按照玄学命理来说 , 人生下来命格就定型了,到死都不能更改。推算命格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 必须要将天干地支,五行八卦了然于心,一番推演之后才能得出死者的命重几两几钱。
他手上的那杆称命秤 , 满打九两九 , 九两九为命之极限 , 能到达这种命格的人世间罕有 , 即便出现也是盛极而衰,不长命。
我不明白他为何要和我说这些,明明他有意收叶天翔为徒,这些东西应该关起门来给他讲才对。
疑惑之时 , 李云天让人拿来了一些黄纸 , 然后放在秤上足斤足两邀 , 一边抹着秤砣 , 一边小声说着 , “命重三两七,此命般般事不成,弟兄少力自孤行。虽然祖业须微有,来得明时去不明。一生财来复去,难得大富之命。”
说完他又暗自一笑,继续自言自语起来,“怪不得这老小子临了都不肯放权,敢情是知道自己三个儿子不成器。”
听他这么说,我顿时有些好奇。按理说我没理由怀疑他的话 , 毕竟在算命看相这方面我是一个外行。可他刚才说,王朔的三个儿子都不成器 , 这确实让我迷糊了。王家老二我接触不多,但从当初王朔分配家产时来看,他也绝不是酒囊饭袋。王朔虽然声称那些财产是留给三个孙子的 , 但在我看来 , 这更像是一番说辞 , 好让老二和老三绝了争夺的念头。
王朔活了七八十岁 , 自然心里清楚,若是宠溺一个人就不是宠溺,而是捧杀。所以,最后的遗嘱 , 名义是分配给三个孙子的 , 实则还是考量了老二和老三的实干能力。
至于王家老三 , 我同样接触得不多 , 不过从王文泽和王潇兄妹俩的性情来看 , 估摸着不会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任劳任怨。都是自己的儿子,亏了谁心里都不舒服,王朔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估摸着,王家老三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不然这么些年了,为何每到分红的时候他总是最少。说白了,这还是和自身实力有关。
再说说王家老大王长河,他的身份很少有人明说过,但从他坐立行走和王朔早年经历来看 , 王长河一定是军伍上的。至于肩上扛着什么,就不知晓了。不过 , 王朔立下的遗嘱很明显是在保护王长河,王长河究竟有多大能量,就不言而喻了。这样的人,岂会是李云天口中不成器的家伙?
想到这里 , 我就凑了过去打算问他这件事从何说起。可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思 , 抬手制止了我说 , “此事先不提 , 等事情完了之后,再问也不迟。”
既然如此,我只好点点头应了下来。
称好了三两七的纸钱,李元天将之拿到王朔的尸体下点燃烧成了灰 , 然后让王长河找一块王朔生前的衣裳布匹 , 缝成巴掌大的三角包裹拿来。
很快 , 一个没封口的三角包就递了过来。李云天招呼着我 , 把地上的纸灰装进三角包 , 出声让我仔细些,一点都不能少。听他说这叫寿包,出殡定棺之前要放在死者的脑后当枕头。寿包里面的纸灰叫做落气灰,死者只能带着这些钱下地府,至于其他时候烧的纸钱,只能留着去阴曹地府的时候买路。
做完这件事情之后,李云天才招呼王长河将王朔的尸体放回棺材里,用寿衣上的缠带将四肢绑好,然后将寿包放到了王朔的脑袋下面。
一整套流程算是完成了。
李云天出了屋子坐在门口的躺椅上睡了几个小时 , 等到日头偏西了才起来让王长河弄了些饭食。吃饱喝足,他才站起身撑了撑筋骨 , 召来王长河问道,“你家老爷子有没有给自己看过地?”
我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所说的地,其实指的就是坟地。在我们村儿 , 一般上了岁数的老人 , 都会找来风水先生提前给自己看好坟地 , 免得一口气上不来 , 到时候给后人留下麻烦事。
王朔也是庄稼汉出身,按理说应该懂这个规矩,可王长河却说自己并不知晓这件事。叫来陈姓管家一问,才知晓王朔根本没有提前给自己看好地。估摸着 , 他是仗着自己身体好 , 所以还没有过这样的考虑。
听到这里 , 李云天笑了笑 , 开口向王长河要了十万 , 说是给王朔和王婉儿看地的钱。见过了李云天的手艺,王长河也相信他有看地的本事。这点钱对王家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点头应声之后,就叫上几个人跟着李云天出了门。
战斗村的大部分人家都姓王,但只是同姓不同源,所以就没有祖坟地一说,这样一来就有些麻烦了。
按照规矩,给死者看墓地,必须要先去自家的庄稼地 , 如果若实在找不到好地面,才能去别家看。看完之后 , 还要找别家人商量,看要钱还是用地换,怎么个换法。
而且这年头 , 一般家里面的地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 , 没有规律可言。
若是碰到和别家换过地的情况 , 那就更麻烦了 , 但好在这种明面上的土地交换只限于村内,村与村之间是不允许的,这里面牵扯到很多复杂的东西,就暂且不提。
老话说的好 , 生人看阳宅 , 死人看阴宅。阳宅便是指的活人住的房屋 , 阴宅则是死人的墓地。
乡下人最看重的就是阳宅和阴宅的好坏 , 在传统观念中 , 这两者不仅关系到生人的身心健康,还会影响后人的事业前途。
这话是李云天说的,虽然听上去有些玄乎,但我明白,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应该是有说法的。
王长河带着我们出了门往后边的田间去了,走着走着原本走在最前面的李云天放慢了脚步,等我到了他身边,就听到他说了一声,“你仔细留意下周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