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一句陈先生，让我有些愕然 , 但转瞬我便回想起，当初那张天林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对大哥也是一口一个先生的叫着。兴许这是对手艺人的一种尊称 , 只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我 , 着实有些不习惯。
我摆摆手 , 笑着回应老人家说 , “叶老言重了，小子在您面前还担不起先生这个称呼。”
见我一脸恭谦的模样，叶老很是满意，但仍然坚持说 ,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 老头子我岂能不守规矩。陈先生一路辛苦 , 还是到寒舍喝杯热茶 , 暖暖身子。”
我知道这是场面话，大夏天的用得着喝茶暖身子？
这话我自然不敢说出口 , 点点头随着叶老缓缓往里走。看面相，叶老应该年过古稀，走起路有些蹒跚，若不是手上拄着拐杖，说不定根本走不了几步。
眼前这栋小楼只有七层，由于修建得很早，根本没有电梯。恰巧叶老就住在第七层，看他走路的样子，我能想象到先前他一个人下楼是有多么艰难。
这也足以见得 , 叶老对我这种手艺人有多么尊重。想到这里，我便出声道 , “老爷子，这般大礼有些过了。我和翔子本来就是朋友，我理应上门拜访才是。你若是想见我 , 吩咐一声便是 , 用不着站在楼下等我。”
手艺人的确应该受到尊重 , 但我若是觉着老爷子这般是理所当然的话 , 就有些不知所谓了。
叶老一听停了下来，笑呵呵的看着我，轻声说道，“都说年轻人心高气傲 , 有本事的年轻人更是如此。可陈先生小小年纪 , 就有这般修养 , 实在难能可贵 , 我家翔子能和先生成为朋友 , 也算是他福泽深厚。”
说话间，我们就到了楼梯口。叶局长自觉的躬下身子，要将叶老背上楼。叶老似乎并不想在人前表现自己的柔弱，一拐杖敲在叶局长背上，接着就要自己上楼，可一只脚迈上去了，另一只却怎么都上不去。
叶局长笑了笑，躬身在前，一把将叶老扶上了背。叶老看了过来 , 轻叹一声说，“让先生见笑了 , 老头子我这身子骨实在不行了，只能靠着我这废物儿子每天背着上下楼。”
虽然他嘴里说着废物儿子，但从他眉眼之中还是能看出来他心中的喜悦。我连忙出声回应 , “叶老千万别这么说 , 叶局长是难得的孝子 , 翔子是难得的贤孙。能有这样的后人 , 是叶老您的福气。”
这些话倒也不是恭维，虽然我和他们叶家相交不深，但从叶局长和叶天翔的举止言谈来看，他们都是十分纯粹的人。叶局长是十分纯粹的警察 , 叶天翔则是十分纯粹的傻蛋。
叶老呵呵一笑 , 没再说话。
上了楼进了屋 , 叶天翔这才停好车子 , 叮叮咚咚跑了上来。一进屋先给叶老问了声好 , 然后就坐在我身边，眼神中似有话。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不过看到他那副啥模样，我就没有和他说话的心思。
叶老似乎察觉到了叶天翔的动作，轻咳了两声，随后说，“你父子俩先回避一下，我有话和陈先生说。”
在叶老面前，叶天翔还不敢放肆 , 随他父亲一起出了房间。等他父子俩走后，叶老抬手示意我用茶 , 我也出声客气了一番。
一杯茶见底，叶老这才开口说起了正事，“不知陈先生有没有兴趣跑一趟南望 , 我一个老朋友正在找手艺人。”
南望离西山不远 , 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 , 这地方我倒是没去过 , 据说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城市，远比西山要好很多。只是我不明白，叶老的老朋友究竟是要做什么，要知道这世上的手艺人太多了 , 只要是在三百六十行内 , 都能算作手艺人。
我对叶老说出了心中疑惑 , 他听完笑着解释道 , “老头子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我那老朋友昨天联系我说 , 能不能找到可以给尸体修复面容的手艺人。老头子我早年参军，后来干了警察，经常和尸体打交道，自然门路要广些……”
听他说，当时得知那老朋友要找修复尸体面容的手艺人，他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这种手艺的神奇，而是他早年的确见过一种名为画皮的手艺，刚好是修复尸体的。只是这件事情，他从没和任何人说起过，他有些惊讶那老朋友是从哪里得知的。
一问才知道 , 他也是听人说起有这么个行当，所以才来问问老大哥。既然是偶然得知 , 叶老就没有多想，不过也没有满口答应下来，只是说试试看能不能找到 , 毕竟过去好几十年了 , 那人是否活着还两说。
他派人去当年见到画皮人的地方找了一天 , 得知那人并不是本地人 , 也是偶然路过的。叶老没了办法，正要给老朋友回信儿，这时候儿子叶开军下班回来，说起了画皮人的事情。叶老问清原委之后 , 这才让叶开军前来接我。
听完叶老这番话 , 我点点头 , 不由得感叹这世上真是有太多巧合。我刚得到往生者的传承 , 竟然就有人要找画皮人。也不知这到底是巧合 , 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叶老见我低头思量，也没催我拿决定，而是缓缓说，“老头子我听当年的画皮人说起过，这画皮人还有一个称呼为往生者，不知是否如此？”
我点点头，说的确有这么个说法。叶老听完抿了抿嘴，似乎有些意外一个行当为何有两种称呼。
不要说他，就连我也很好奇，为何画皮人会被称作往生者。当初我本想问问大哥 , 可他根本不给我问话的机会，原以为那本书里面会有解释 , 可翻来覆去就是没找到。
叶老见我迟迟没有应下这事，不明所以的问，“莫非先生有什么顾虑？”
顾虑倒是没有，只是隐隐有些担忧这件事儿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设套。
我这点儿心思 , 在叶老面前还不够看。他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琢磨 , 笑笑说 , “先生大可放心 , 我那老朋友当年也是军伍上的人，为人刚正。老头子我用人格担保，他绝不会有何歪心思。”
总被人看穿心事的感觉很不好，以前是大哥 , 后来是赵延年 , 眼下又是叶老。个个都是人精 , 想在他们面前所有隐藏 , 我还需多加锻炼才是。
既然叶老都敢用人格担保了 , 我在犹豫不决就显得有些不懂礼数了。我尴尬的笑着点了点头，拱拱手对叶老说，“烦请叶老告诉您那老朋友，画皮人一脉规矩众多，到时候若有得罪还请见谅。”
叶老点点头，连说那是自然。
既然事情敲定，我就没有理由再呆在这里，旋即起身就要告辞。见我要走，叶老也不挽留只是问我何事动身去南望 , 还解释说他那老朋友似乎有些着急。
我看着叶老躬身的模样，想起之前在门口等我的情形 , 这份情谊受了可不好消化。他这么问，显然是想让我尽快动身。我想了想拿了决定，“既然这样 , 那就即刻动身吧 , 也好了却事主的心愿。”
叶老大喜 , 冲我拱拱手便叫来了叶天翔 , “你开车送陈先生去你王爷爷那里，路上千万要小心。还有，虽然陈先生待你如朋友，但也要有最起码的尊重。你都记下了？”
叶天翔恭敬的点了点头 , 出了门就冲我嬉皮笑脸的问东问西 , “陈默，我爷爷让你去南望干嘛？是去帮王爷爷抓鬼吗？”
我暗自叹了口气 , 很想转身回去让叶老换个人送我去 , 可一想到叶老是在有意拉近我和叶家的关系 , 就没了这心思。
驱车回了宾馆，我带上小木箱后，就随着叶天翔一起往南望进发。车上，我忽然想起了大哥总挂在嘴边的规矩二字，就对叶天翔沉声说，“翔子，我事先声明一些事情，免得到了地方没有时间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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