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答王长贵的问话，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大哥在做什么。
抱着饭碗到了河边 , 走近了才看清楚，旗杆上飘着的的确是昨天那张人皮，只是人皮的下肢和双手没了 , 一根竹子对穿手臂这才成了一面旗帜。
若不是我见过那张人皮 , 多半也看不出来这旗子的古怪。
我看了一会儿 , 实在看不懂 , 低着头就往铁皮房走。
大老远我就看见铁皮门外杵着个人影，走近了一看发现是个穿着红衣的年轻女人。
也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她身上的露水没有干。
她用红色的面纱蒙住了脸，耳朵上挂着一对银白色的耳环 , 身段出奇得好 , 隐隐觉着这女人十分漂亮 , 和电视里的那些明星不差丝毫。
现实生活中 , 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 何况还是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让我一时间看呆了。
我在看她，她也在看我，一双眼睛晶莹明澈看得我浑身火辣辣的。
不知道看了多久，我脸上一红率先败下阵来。我低着头摸了摸鼻子，眼睛往她身上瞟了一眼，讪讪的问，“你是来找我大哥的吗？”
这女人摇了摇头，一双大眼仍然直勾勾的盯着我，让我实在受不了了 , 赶忙上前砰砰砰的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大哥身穿一件长褂 , 皱着眉头就问，“你怎么来了？”
我以为他是在问我身后的那个女人，转身往后一看，发现身后空荡荡的 , 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哥，你看见刚才站我后面的那个女人没？”
我吃了一惊 , 赶紧问大哥。
谁知他却摇摇头 , 说 , “什么女人，莫不是你眼花了，你来做什么？”
我说我是来给他送饭的，然后把手里扣着的碗递给他。他愣了几秒，才接了过去 , 说了一句回去吧就关上了门。
大哥的态度我也逐渐适应了 , 也没多想 , 扭头就往回走。
我脑子里仍在琢磨刚才的红衣女人 , 所以路上我刻意的在找她的脚印。大哥的铁皮房在河边 , 这里的泥土要松软很多，很容易留下脚印。
可奇怪的是，找了一路除了见到一双解放牌的鞋印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刚一到家，我妈就听说了大哥挂旗子的事情，见面就问我知不知道大哥在干什么。
我摇摇头，告诉她大哥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妈叹了口气说，“说到底也是你们陈家的种，不能让他走歪路 , 一会儿我去问清楚。”
虽然我知道她去也问不出来什么，但我并没有拦住她。
等我们到了河边的时候 , 大哥的铁皮房外已经站满了人，但是大家很安静。
我们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就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朝着大哥走了过去。
“老弟怎么称呼？”
中年人看上去很有礼数 , 伸出手等着大哥。
可大哥根本没有伸手的意思 , 只是淡淡回应他 , “王胜。”
中年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 显得有些尴尬，讪讪的收了回来，笑了几声直说好名字。随后又问道，“你可以画皮？”
大哥点点头称，“是。”
“身上没一块好皮也能画？”中年人继续问。
大哥没有着急回答 , 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才问，“死的还是活的？”
中年人脸上一喜 , 连忙摸出打火机 , 凑上前给大哥点烟 , 点点头就说 , “前天出的事，一点好皮都没有了。”
还没等大哥说话，站在中年人身后的西装青年就走了过来，皱着眉头就问，“殡仪馆都没接，你确定能行？”
大哥看都没看他一眼，抬手指了指河边竖起的旗杆，“没那本事我敢挂招牌？”
这话把那青年呛得脸通红，指着大哥就要说污言秽语，这时那中年人摆手制止了他。
接着他对大哥说道，“先生有这份傲气 , 想必不是装的。实不相瞒，我家小女前天葬身于一场大火 , 尸身面目全非。她生前极为爱美，可不敢让她这个样子去了。要是先生你能帮这个忙，必定重谢。所以 , 烦请先生随我走一趟吧。”
听到这番话 , 我才彻底明白大哥到底是做什么的。画皮 , 画皮 , 说的就是给一些面目全非的尸体重新画上人皮。
只是这样的手段，我还从未见过，也不知道大哥是从哪儿学来的。
说完这话，中年人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 可大哥似乎没有要和他走的打算 , 扔掉烟头伸出五根手指 , 就说 , “五万。人 , 你自己带来。”
中年人显然没有料到大哥会这么说，低着头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抬起头敲定了主意，“好，晚上我就带人来。”
说完，他招了招手，那个西装男子递过来一个皮包，他从里面掏出几摞百元大钞递给了大哥。
大哥看都没看，而是冲我招了招手 , 我有些尴尬的走了过去，他把钱递给我说 , “这些你拿着，留着讨婆娘用。”
我刚想要拒绝，就听到大哥说 , “吃了晚饭 , 你过来搭把手。”
不知怎么的 , 我就点了点头 , 等我回过神来，周围的人已经散去了，大哥也回了铁皮房，任我怎么叫他都不理我。
我拿着钱 , 搀着我妈就往回走 , 路上她问我大哥为什么把钱给我 , 我只好照话直说。
我妈听完之后 , 点点头 , 就说，“你大哥这人有本事，能挣大钱，就是脾气不怎么好。不过，他还是认你这个兄弟的，这样就好。”
话外音就是，让我要保住这条大腿，家里的生活以后还得靠大哥。
站在我的角度看，大哥能回来认我们这家人 , 已经很不错了，至于他有没有钱 , 这都不重要。
晚饭过后，我遵从大哥的吩咐敲开了铁皮房的门。见我来，他扔给我一包天子烟 , 然后进了卧房提着一个黑色口袋走了出来。
他把黑口袋摔到我脚边 , 就说 , “抽完烟把里面的东西用水泡上。”
我本就没有烟瘾 , 只是在无聊的时候抽着玩，此时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想都没想就打开了黑口袋。
打眼一瞧 , 里面装的是一袋微黄像是油豆皮一样的东西，莫非大哥是要煮火锅？
我好奇的这么一问 , 大哥却什么都没说 , 我也不好再开口 , 找了一个盆子装好水 , 就把这些油豆皮放了进去。
说来也奇怪，原本脆生生的油豆皮，一入水就变软了，而且颜色也渐渐透明，和刚才明显是两种模样。
泡了十来分钟，大哥就让我把油豆皮拿出来沥水。等水分滴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口响起了一个声音，“王先生在家吗？”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下午那个中年人来了。
大哥站起身，带着我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十来人 , 为首的正是那中年人，他身后有四个人抬着一个盖白布的担架 , 不用猜就知道，上面躺着的定是中年人小女儿的尸体。
大哥也没说话，冲他们招了招手 , 示意把尸体抬进屋。那中年人点点头 , 嘱咐那几人小心些。
尸体抬进屋就放在两条长凳上 , 那中年人走过去要撤下白布 , 却被大哥制止了，“你们都出去，屋里不能有太多人。”
中年人还没说什么，那西装青年率先不干了 , 站出来就说 , “我们为什么要出去，万一你对小姐的尸体起歪心思怎么办？”
这人说话明显不过脑 , 谁会对一具尸体有非分之想 , 但一转念 , 我才明白，他多半还在为下午大哥呛他而耿耿于怀，故意说得这么恶心。
大哥也没和他计较，指了指门口说了句这是规矩。
西装青年还要说什么，被中年人瞪了一眼，立马就蔫了，跟在身后出了门。见他们都走了，我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抬脚就要跟上 , 这时耳边就响起了大哥的声音，“小默你留下搭把手。”
说实话 , 是个人都会害怕尸体，哪怕躺着的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人怕一切有关死亡的东西，这是天性 , 变不了。
可既然大哥发话了 , 我也不敢不听 , 只好硬着头皮应了声。
等我关上房门 , 转过身来就看到大哥掀开了白布，一具像焦炭一样的尸体出现在眼前，四肢蜷缩，一副佝偻模样 , 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 裂开处的皮肉翻卷 , 甚至有些地方带着血丝的脓液流出来 , 看上去极为恶心。
我肠胃中一阵翻涌 , 晚饭一点不剩吐了出来。等我吐干净之后，身子也有些发虚，勉强站起来接过了大哥递过来的白皮手套。
按照大哥的吩咐，要先将这女人摆正才能下手，可当我伸手摸向她脑袋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手套。那东西十分尖锐，把我指尖都勾破了。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勾住手套的是这女人的耳环。由于身体中水分大量流失，耳朵上的肌肉也萎缩了 , 耳环上的倒钉就露了出来。
只是这耳环，怎么看怎么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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