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让我瞬间变得紧张,连忙将小木箱抱紧 , 后退两步问,“这里面可没有你要的东西,你想要做什么?”
没曾想,这话一出 , 却招来了李云天的白眼 , “老夫可不稀罕你那些破玩意儿 , 只是想借你毛笔和朱砂一用。”
毛笔我倒是有两支 , 不过这朱砂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一愣神,李云天开口解释了,说朱砂就是那红色的墨。听他这么说起 , 我一阵恍然 , 敢情那东西竟然是朱砂。只是这朱砂是我用来给尸体画红唇的,不知道他要这两样东西做什么?
问了李云天 , 反倒挨了一顿骂 , 一巴掌呼了过来抢走了我的小木箱。见他打开 , 我立马就要去抢,好在他只是拿了毛笔和朱砂,其余的连看都没看一眼。拿了我的东西还吩咐我研墨,李云天把强盗干的事做得理所当然。
不一会儿,一盘红色的朱砂颜料就散了出来。李云天挥挥手让其他人出去,仍旧把我留了下来。有了先前的经验,我很不想掺和到他的事情当中,可他说什么都不肯让我走,多说了还要急眼 , 这让我实在为难。
房门掩上之后,屋子里烧纸钱的味道就越发重了。李云天让我将棺材盖翻过来 , 然后自己则是双手合十,将蘸着朱砂颜料的毛笔夹在拇指中间,开始围着棺材转圈。他嘴里也没闲着 , 小声念着一长串话。从他刚念出前两句的时候 , 我心里就犯起了嘀咕。他所嘴里念的 , 竟然和画皮那本书开篇的内容一模一样。继续往下听才发现 , 这一段话和书上的内容一字不差。
我有些惊愕,不知道他为何会得知那本书上面的内容。回想起当初大哥所说,往生者都是一脉相传,手艺绝无外传的可能,莫非李云天还有往生者这个身份?
趁我琢磨的这会儿功夫 , 李云天已经停了下来。我连忙回过神来 , 问他是不是还会画皮。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我 , 让我把话说清楚。我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番 , 咬咬牙指明了刚才那段话我也会。
听我这么说 , 李云天一脸淡定的点点头,就说,“你会不很正常吗?凡是和尸体打交道的手艺人,都得会这安魂咒。”
这话听得我脸色一红,敢情那番话是安魂咒。那书上没有半点注解,大哥也没给我说明情况,害得我又丢人了。我坐在一旁尴尬了好一会儿,不打算再理会李云天。
兴许是见我无所事事,李云天正要低头在棺材盖上写些什么 , 忽然抬起头来看向我道,“你要是没事做 , 就帮我写写路引。”
路引这东西我从未听过,不知从何下笔。一问才知道,路引是死者亡魂到地府的通行证 , 要有这个凭证才能安然通过鬼门关。具体的格式为:兹有婆娑世界 , 南瞻部州 , 盛京府中华大国 , 宏建万载不易之朝,某某省市地区,王府老太公阳寿修满,驾鹤西游 , 天地同增寿 , 享年几何。
接着 , 后面就要写发引人:赦封灵显伯当方土地福德之神。然后便是核验人:赦封灵应侯本区城隍县尊之神。最后便是写下路引的具体时间 , 视为发引时间。
好不容易写完这些 , 抬眼一看李云天,他已经在棺材盖上写满了弯弯曲曲的符号,看上去像是电视剧里见过的符咒,也不知这东西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奇。带着心中好奇,我伸手就要去摸,却被李云天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怒喝道,“狗屁不懂的人,在这瞎碰什么。滚一边儿去!”
我甩了甩发酸的手臂 , 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索性闭上眼睛假寐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 , 李云天将我踹醒了说是有事情要和我说。我见他一脸严肃的模样,似乎不像是在和我开玩笑,而是真的有要紧事和我说。
我掏出一杆烟递了过去 , 就问 , “真人,是什么事情要弄得这么严肃?”
他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 然后凑近了和我说 , “明日出殡之后,你编个借口回到下葬的地方。至于什么事,你且看就明白了。”
李云天说话说半截,让我很不舒服。但我再问 , 他就不说了 ,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耍我。
此事作罢 , 李云天休息了一会儿便打开了房门 , 让王家三兄弟来守灵 , 自己则是照着王长河的安排回房睡去了。眼见他走了,我也没什么事要做,也跟着睡去了。
约莫是凌晨四点,叶天翔叫醒了我,说是王朔马上就要出殡了,得等到棺材出了院子才能睡。我们村儿也有这种讲究,若是村里有人家天不亮就要出殡,必须要叫醒周围的邻居。据说,这时候要是还要睡 , 就永远叫不醒了,也不知这种说法从何而来。
不过 , 我还是遵守规矩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见过鬼魂的我,有些东西还真得相信才行。院子里没有吹吹打打 , 这是李云天把癞子锣鼓撵走的缘故。听不到吹打 , 也就意味着不知道棺材有没有出院子。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个小时 , 此时我也睡不着了 , 索性穿好衣服下了楼。到了楼下,就见到八个抬棺匠正抬着王朔的棺椁往小院儿里走,其中有几个上了年岁的大爷,走起路颤巍巍的。
一口棺材可不轻 , 稍微差一点的木料都有三四百斤。而王朔的这幅棺材可是楠木的 , 足足有七八百斤 , 还不说抬棺材的横杠和肩挑的重量 , 估摸着加起来得有一千多斤。
抬棺匠们把棺材抬到院子里后 , 又停了下来。此时似乎还没有到出殡的时间,需要等上一等。不过,李云天也没有闲着,手里抓过一把米,一边小声念着什么,一边将手里的米往棺材上撒。等手里空了,他看了看时间,这才出声吩咐抬棺匠起棺。
我原打算,在院子里等着他们回来就行了 , 毕竟我和王朔认识的时间不长,没必要为他送丧。不过李云天非要拉上我一起 , 问他他也给不出个理由。就这样,我被他拉着进了送丧的队伍。
天色还未发白,周围的路况我也不熟悉 , 走起来很是艰难。摇摇晃晃 , 好不容易才到了地方。
又是一番折腾后 , 墓坑里才烧起了纸钱 , 然后棺材落了地。这时候,和王朔死亡时辰犯冲的人必须回避,子女也不能看着棺材,必须朝着向阳的位置跪下。听李云天说 , 这好像叫向阳跪 , 只是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等坟上落了土 , 王家三兄弟这才跪在王朔的坟前 , 把先前我写的路引点燃。
出殡的事情结束之后 , 天色已经大亮。这时,李云天打算辞行,带着我就在王家人的护送下出了村子。刚一坐上车,李云天就冲我使了个眼色。我起初还有些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细细一琢磨,才回想起他之前给我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