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羡鱼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分辨不出回忆和现实了。下一秒,她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 身体一软,无力地跌向地面。
沈临渊及时冲过去 , 在她摔倒在地的下一秒 , 将人揽进了怀里。
就像十一年前,他在这里找到那个小女孩一样。
……
房间内。
莫羡鱼一动不动地躺在卧室的床上 , 尺寸过大的床显得她的身形格外娇小 , 脸色苍白 , 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 仿佛陷入了什么莫大的梦魇。
恍惚中她感到自己回到了十一年前,又变成了十一年前那个小女孩。那些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 , 已经不再恐惧的记忆 , 在她眼前不断回旋,不断折磨着她。
莫羡鱼痛苦不堪。
沈临渊站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惨白纤细的手,面上满是心疼 , 又懊恼不已。
一旁的家庭医生道:
“夫人会这样是因为这淋了一场大雨 , 又恰好处在心情的剧烈震恸下,所以才发起了高热。但这不足以她陷入昏迷,夫人会变成这样,好像是因为受到了一些刺激。”
医生皱着眉,十分奇怪。
沈临渊看着莫羡鱼,沉默良久,才道:“她小时候在那个小木屋,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不过她不知道那座小木屋在这里,是不小心闯进去的,跟这个原因有关系吗?”
医生恍然大悟:“那就是这个原因了!夫人不停地说着胡话 , 看这感觉,好像是陷入了梦魇。应该就是不小心闯进这座小木屋 , 激起了她的应激反应,但这涉及到心理学的层面 , 不是我的长处了 , 我无能为力了。”
“那你知道如何让夫人清醒过来吗?”沈临渊问。
“其实夫人只要好好睡一觉,等第二天高热散去 , 自然就会醒过来的。”
沈临渊点点头 , 更用力的握紧了莫羡鱼的手。
“但……”医生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沈临渊轻声呵斥 , 怕吵醒了莫羡鱼 , 他伸出手,抚平了莫羡鱼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头 , 但刚刚那柳眉展开 , 却又更紧的皱在一起。
沈临渊也不禁跟着皱起眉头。
“沈总,其实我在研究生期间修过心理学,略懂一二,但不大精通。不过 , 我恰好见过一例和夫人十分相似的病例。”
“那个病人就是小时候受过刺激 , 但他和夫人不一样的是,他把那件事忘光了。”
“忘光了?”沈临渊疑惑。
“对!”
医生道:“人的身体其实是很神奇的,她能保护你在很大程度上不受到伤害。
在人的大脑受到伤害或者剧烈刺激时,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会自发开启,遗忘掉那些让你痛苦的回忆。
但也因人而异,有些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有些人可能会记得其中一些东西,也可能会存在记忆混乱的可能。
那名患者就是属于什么都不记得的。他的大脑帮他遗忘了那些过去。但是实际上,他并不是真的忘记了。
这就相当于给人的大脑蒙上了一层黑布 , 使人看不清看不透,所以记不得了 , 然而这层黑布被人突兀的揭开时长久不接触阳光的大脑,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那名患者就是因为记忆被突然唤醒 , 得知了过去的事情 , 一时接受不了,所以就疯了。”
“沈总 , 夫人对以前的那件事的记忆还有多少 , 您知道吗?”医生问道。
沈临渊沉默良久:“我不知道。”
他的视线落在了躺在床上 , 面如金纸 , 仿佛陷入了什么痛苦的梦境中的莫羡鱼身上。
医生欲言又止片刻:“我猜测,夫人初步的症状 , 可能和那名患者一样 , 都是受到了刺激,但如果是这样的,情况就毕竟棘手了。”
“那她还能醒过来吗?”沈临渊问道。
医生看着沈临渊,面露犹豫 , 他们沈总虽然面色十分平静 , 但他总感觉这平静只是假象,他的内里就像藏了一座活火山,受到一点外界的刺激,就会喷发。
他都有些不敢说出接下来的话,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其实夫人醒过来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就像我之前说的,只要夫人高热散去,就能醒过来了,只是……醒来以后 , 最好就不要刺激夫人了。”
“更不能让夫人过度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这次的症状还毕竟轻微 , 下次,可就说不定了。”
“那以前的事情 , 她是永远不会记起来了吗?”沈临渊问。
“也不是。如果想找回以前的记忆 , 可以找个心理医生,但这种事情是需要循序渐进的 , 而且相对来说是有危险性的。因为夫人可能需要不断的回到让她感到痛苦的回忆当中去 , 一点一点在引导下去回忆过去的事情 , 但同时 , 也需要一遍又一遍的经历过去的痛苦。”
沈临渊不说话了。
他做不到让莫羡鱼去经历这样残忍的事情。
莫羡鱼的状态平稳下来后,医生就离开了,
虽然他离开之前嘱咐 , 莫羡鱼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 睡一觉就好,但沈临渊还是不放心,依旧守在她的身边。
莫羡鱼的神色已经平静了很多了,甚至脸上还流露出了一点轻微的笑意 , 沈临渊也放心下来。
十一年 , 十一年过去了,在再次见到莫羡鱼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她。
可莫羡鱼没有认出他。
他当时只以为是现在的自己和当时的那个被人追杀的脏兮兮的小男孩差距太大的缘故,却原来还有这样一层缘由吗?
那个救了他,也被他所救的女孩,已经忘记他了吗?
这种感觉真是复杂,他既盼着她记起来,又希望她永远不要记起来。
但是……
算了。
那么小的年纪,被人关在这么偏僻的木屋里,她经历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残忍。
既然如此 , 忘了就忘了吧,有些事情 , 他记得就够了。
记得他命不该绝,被人追杀到绝路 , 又饿又累 , 迷路在竹林的时候,是莫羡鱼的呼喊声救了她。
记得明明自己肚子也饿的咕咕叫 , 却依旧把桌上的美食大方的都留给了他。
回忆到一半 , 莫羡鱼的呓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我?为什么……”
“小鱼?”
沈临渊忙凑过去 , 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没有乱跑!真的是莫梓纯带我过去,把我关在那里的!”
……
莫梓纯?
沈临渊神色一凝 , 当年的事情,真的和莫梓纯有关系?
自从莫梓纯回来之后,小鱼所展现出来的那一种恨意,曾经让他怀疑过……
她并不是一个多么会记恨的人。
原来 , 真的是莫梓纯。
莫羡鱼的眼角渗出泪光来:“爷爷、爸爸?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 我这次真的没有调皮!莫梓纯,你为什么要撒谎?”
“你们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没有一个人愿意听我的解释!我要去找妈妈,妈妈会相信我的!妈妈呢?妈妈还没有回来吗?”
睡梦中的莫羡鱼变得不安起来。
从莫羡鱼断断续续的呓语声中,沈临渊也能将过去拼拼凑凑个大概。
他仿佛看到了十一年前那个小女孩,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家里 , 已经很是疲惫了 , 身心都受到了莫大的创伤,但家里的人,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无论她如何解释,可是家里人都选择相信小女儿。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莫羡鱼宁愿和他冷战,也不愿向她解释了。
这一刻,沈临渊又气又恼。
他究竟干了什么啊?
他分明是想一直保护她的,可让她受到这么大伤害,不得已又回忆起那些她不愿回忆的过去的人,竟也是他!
无尽的悔恨几乎要吞没了他。
他再也不会让她经历这些了,不仅如此 , 那些曾经伤害她的人,他也会一一替她报复回来!
沈临渊眼中凌厉的光芒一闪即逝。
翌日,晨光熹微 , 朝霞旖旎。
莫羡鱼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睁开眼睛时 , 已经是天光乍破。
她起身想下床 , 右手刚刚一使力,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人紧紧握在手心里。
沈临渊?
他一直在这里?
与此同时 , 沈临渊也蓦地睁开眼睛 , 眼中一片清明 , 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
“小鱼,你醒了?”
“嗯。”
莫羡鱼点点头 , 对上沈临渊如墨一般的眸子,她总觉得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她只记得 , 昨夜在那个小木屋 ,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沈临渊。
所以,是沈临渊将她带回来的。
其他的时间她昏昏沉沉,但也还依稀记得 , 她在一个人温暖宽阔的背上 , 温馨又熟悉,简直要让人掉下泪来。
可她又有些不确定,好像早在好久之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昨晚,是你将我背回来的?”多想无益,莫羡鱼直接问道。
“对。”
沈临渊简单应了一声,他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谢谢了。”
莫羡鱼点点头,所以 , 不是她的错觉,那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是不是,也不是错觉呢?
莫羡鱼想起,昨夜在小木屋中 , 她多出来的多段记忆。
碧虚湾、芍药花、竹林、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