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不及思考,反射性的冲上前去 , 一把推开了他。
同一时间,子弹发射出来 , 打入了她的胸膛。
景云迟回过头来 , 就看到她倒在血泊里。
他大惊失色,立刻蹲下身去抱起了她,“向晚?向晚?”
不远处的明轩和叶峰也立即跑了过来 , 异口同声的问:“景总,发生什么事了?”
“叫救护车!快!”
最后一个字 , 景云迟嘶吼出声。
明轩不敢耽误 , 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
景云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 看着她肩上源源不断的流出的血,他的用手按住了她的枪口 , 但是他的眼睛 , 仿佛被这鲜血染红了。
他的声音狠狠的颤抖了起来:“向晚,你撑着,我送你去医院,我们立刻去医院 , 你撑着,你不能有事……”
季向晚睁开眼睛 , 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和着急,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她无力的笑了:“你没事,那就好。”
“我没事,我没事,向晚,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一下。”
“没事。”她摇了摇头,费力的道:“生死有命 , 就算我今天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也不要难过,我……”
“别说了 , 向晚,别说了 , 我不许你有事 , 我不许你离开我。”
“不,阿迟 , 你听我说。”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 缓慢的道:“我知道 , 你不能原谅我们家的人 , 其实,我哥哥也不是真的就想跟你过不去的。你想对季氏做什么 , 都可以 ,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法律去惩罚他,你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你活下去,我什么都听你的。”他打断了她的话。
不知为什么,听她说这些 , 他总有一种感觉 , 她在跟他告别。
“我的伤,我知道,我撑不下去了,阿迟,不要怪我哥哥,那件事,季琛鹏是主谋,我是从犯,但是我哥是无辜的 , 我只求你这一件事,放过我哥哥。”
“你活着 , 我就放过他。”
但是,看着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 他忽然有一种留不住她的感觉。
他的眼睛湿润了:“向晚 , 向晚,不要睡 , 等一等 , 就算是为了我 , 再坚持一下。”
但是 ,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说话了。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悬着的心却迟迟没有松懈下来 , 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到了医院。
向闲却已经换好了手术服装 , 迎面走过来,看了看她的伤口,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她怎么样?”景云迟一把扯住了他,死盯着他问:“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不好说 , 她的伤口 , 距离心口的位置很近。”向闲却说完,对护士道:“送到手术室,立刻准备手术。”
他紧跟着也要去。
景云迟拉住了他。
那一刻,他已经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了,声音颤抖的道:“救她,一定要救她。”
“我会尽力。”
向闲却点点头,进了手术室,关上了门。
看着那亮起的红灯,他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
明轩跟在一旁 , 劝道:“景总,您也别太担心了 , 季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她不会有事的。却少又是出了名的外科医生 , 有他在 , 季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景云迟没说话。
抛开她的伤不说,今天她跟他说的每一句话 , 都像是在交代遗言。
事实上 , 最近的几次相遇 , 每一次分别 , 他都能感觉到一种离别的味道。
除了她的伤,他更怕的是 , 她会放弃她自己。
叶峰从外面走来 , 到景云迟面前:“景总,我追着射击的方向过去,没找到人,只找到这个东西。”
叶峰把手心打开 , 是一枚袖扣。
景云迟还没有反应,明轩就已经大吃一惊:“这袖扣……”
跟景云迟常戴的那一枚 , 一模一样,明显就是一对。
景云迟接过袖口,慢慢的握进了手心里,死死的握住。
这是一对儿联名袖口,十多年前,季向晚把它们买了下来,送给他和季向秦一人一枚。
他们从来不戴,但是从不离身。
“景总,要继续查下去吗?”叶峰问。
“以后再说吧。”
现在季向晚生死未卜 , 他没有心情想这些事情。
没多久,唐言溪和陆夜白也到了。
“向晚怎么样?”唐言溪着急的问。
“还在手术室 , 还没说。”
明轩正说着,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向闲却走了出来、
景云迟第一时间迎上去,问:“向晚怎么样?她还好吗?”
“伤口还好 , 就差一公分的距离 , 没有伤到要害,但是……”
“但是什么?”景云迟紧接着问。
“她没有求生的意志。”
景云迟脸色煞白。
这是他最担心的。
向闲却:“和去年她出车祸的时候一样,她根本不想活下去 , 但是 , 这一次她的意志力 , 比去年那时候 , 更加坚决。她不想活下去,这谁也没办法。”
“让我进去跟她说。”景云迟紧接着道。
“那你想好怎么跟她说了吗?”向闲却:“如果你叫不醒她 , 很有可能 , 情况会更糟糕。”
景云迟顿时沉默。
唐言溪无声的叹息:“去年她没有求生的意志,是因为她绝望了,等不来心里的那个人,这无望的人生已经没有了让她活下去的信念。而现在……
她等到了 , 可等来的却是更深的绝望和恐惧。一边是她的亲人 , 生他养父的父亲,和从小就宠着她的哥哥,一边是她最爱的人。
她不想看到你们两方自相残杀,可她又无可奈何。她既不能阻止你去报血海深仇,她又不能帮着家里人去对付你。
亲情和爱情,是把她放在了火上去烤,她痛苦,煎熬,却不能劝你们任何一方去放下仇恨 , 她解不开这场冤孽的结。
无家可归,又无情可守 , 还要承受世人的误解,却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她内心的痛苦 , 这让她,怎么活下去?”
全场鸦雀无声。
似乎都能感受到 , 季向晚内心的痛苦和绝望。
许久,景云迟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看向向闲却:“带我进去。”
此时此刻 , 季向晚安静的躺在手术床上 , 像是睡着了。
景云迟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 , 握住了她的手 , 看着她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他的眼眶湿润了 , “向晚 , 对不起,我早该回来的,我回来晚了,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十年前的事本不该怪你 , 你是被你的父亲利用了 , 可是我不原谅你,你心里很苦,是不是?”
“我答应你,我不伤害你哥哥,只要你醒过来,我们握手言和,好不好?”
“不过你哥哥那个脾气,他一定不会听我说,你醒过来,你去帮我跟他说,好不好?”
他执起她的手来贴到了他的脸上,眼泪顺着她的手背流了下来。
他跟着闭上了眼睛 , 声音狠狠的哽咽了:“对不起,对不起向晚 , 其实那些事,都是无关紧要的 , 我真正说不出口的那句话 , 是我不能失去你。
我现在已经没有亲人了,爸爸 , 妈妈 , 都已经不在了 , 我只有你 , 只剩下你了,你再离开我,你要我怎么活下去?
向晚 , 你醒过来 , 你跟我说话好不好?只要你说,你要我怎么做,我一定听你的。
我保证,我不会再像去年一样 , 让你醒来了 , 却找不到我。
只要你活过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眼泪顺着她紧闭的眼角滚落下来。
一旁的向闲却立即对手术室内所有人示意了一个眼色,手术继续进行。
景云迟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他亲吻她的手背,说:“叶峰在枪击现场找到了一枚袖扣,是你哥哥的。是你送给你哥哥的那一只。但我知道,不是他。
你们兄妹两个人,都是光明磊落的人,你们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但我不知道是谁要栽赃嫁祸给他 , 你醒来,帮我一起查明真相好不好?”
她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是给他的回应。
一旁的向闲却紧皱的眉头这一刻终于舒展开来 , 道:“没事了,没事了 , 她挺过来了。”
景云迟紧绷的一根弦 , 在这一刻终于也松懈下来。
不久之后,季向晚就被推进了加护病房。
只不过 , 她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
“让她睡吧 , 等她醒来 , 这危险期就算是过去了。”向闲却对着众人道:“大家也都别站在这里 , 有一个人守着她就好,大家散了吧。”
唐言溪点点头 , 看着病房里 , 景云迟守在床前,一步也不肯离开的样子,她对陆夜白笑了笑:“看样子,我们谁也进不去了。”
“他们现在 , 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 我们先回去吧。”陆夜白说。
“嗯。”
一行人出了医院,唐言溪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陆夜白道:“对了,你安排几个人,守着医院。向晚出事的消息,就算是季琛鹏不关心,季向秦不可能不关心。他要是来了,和云迟撞到一起,只怕免不了要生出许多矛盾 , 现在这个当口,还是不出事的好。”
“你这心够狠的 , 人家兄妹情深,你也不让人见面?”陆夜白没好气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