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也以为苏繁的这种天真是她真的年纪小,不谙世事 , 但后来她故意阻止我去苏氏见傅寅 , 我就明白了傅寅曾经为什么会跟我说苏繁没那么简单。
可是傅寅却从来没有想过,苏繁的“不简单”到底是为了谁。
女人的感官原本就敏锐 , 尤其是恋爱中的女人 , 虽然苏繁还没跟我摊牌,但她应该是稍微察觉到了一点我与傅寅之间的猫腻。
事到如今 , 我不能让傅寅功亏一篑 , 所以当苏繁提出要跟着傅寅一起住进傅家时,我没有拒绝 , 而是让她去问傅广川的意见。
一家之主还是傅广川 , 我没有答应的权利。
而且答应不答应 , 也不是傅广川点了头就行了的。
苏繁想住进傅家,名不正言不顺 , 虽然两人已经订了婚 , 但到底与结婚不同,尽管现在社会风气开放,但也没能到直接在人家父母眼皮底下共住一室的地步。
苏母便十分不同意,她觉得一直以来是她女儿牺牲最多,现在又是闹着要住进傅家,对于一个女孩子家来说,实在有损名誉,她教训不动她女儿,便来跟我谈。
因为我再怎么说还是傅寅的家长。
傅立衡死后 , 我就是傅寅名义上的小妈,而明明更能说得动傅寅的人是他外婆 , 苏母却好像直接跳过了她。
据我所知 , 傅寅他外婆这段时间在苏家住得并不舒心,苏繁是高高兴兴地把她迎了去 , 但实际上只把她当做是稳住傅寅的定海神针 , 她又一门心思地扑在傅寅身上,对他外婆的照料就难免有疏忽 , 听说他外婆在苏氏跟仆人合不来 , 仆人偷了苏家的东西,没想到事情败露 , 情急之下栽赃给了傅寅的外婆。
苏母原本就看傅寅的外婆不顺眼 , 借机找茬 , 差一点把他外婆送到派出所去,苏繁不在家 , 没人替她做主 , 等傅寅回来时,便看见自己外婆坐在苏氏的大门口抹眼泪。
后来虽然有苏繁竭尽全力调查到了真相,但伤了的心就是伤了,傅寅的外婆再也不肯在苏家住,死活要回来。
回,又能回哪,回她自己那又破又小的棚屋吗?傅寅怎么舍得,所以实际上是傅寅去求傅广川,准许他们两人回来的。
这些事情在我仍在农场的时候发生 , 并未传到我的耳朵里,后来我知道了 , 便在苏母找上我谈这两个人的事时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意外来。
不过代表自己的子女与对方家长谈论他们的感情的事 , 这感觉确实让我觉得十分怪异,我当然是不想去管 , 他们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决定 , 也许真是因为傅寅不是我亲生,我对他也从来没有过当家长的心情。
可苏母义正言辞情绪激动 , 一上来就说我们家傅寅亏待了苏繁。
这一句话堵得我说不出话来 , 他们又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怎么知道傅寅平时是怎么对待苏繁的 , 而且感情的事 , 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我们这些外人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我没说话,苏母就更加情绪激动地拍着桌子说:“他们这才订婚!住进男方家里像什么话!你们家傅寅到底在想什么?他是不是要把我女儿骗走才甘心?”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们都不是外人 , 而在国内 , 确实有长辈好干涉小辈感情生活的惯例。
我轻轻咳了一下,搜肠刮肚地想找句话来安抚一下情绪激动的苏夫人,但想来想去,我只想到了一句:“苏夫人请放心,我回去一定说说他。”
刚说完,我心一沉,这话怎么听怎么敷衍,我更急,想找些话来补救 , 但苏夫人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说:“当初是我们繁繁说她怀了傅寅的孩子我们才答应了订婚 , 那时傅寅干了什么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 我们花了人力物力捞他,傅家还坐视不管 , 说明什么?说明傅董根本不欣赏他这个孙子 , 我们苏家伸出手去捞你们傅家的人就已经够丢人的了,现在才说怀孕是骗人的 , 说撒这个谎就是为了逼我们去捞他……这丫头非得气死我们才甘心。”
其实苏夫人自己心里也清楚 , 什么都是她女儿甘愿,什么都是她女儿情愿 , 确实不能来说傅寅什么 , 但她一肚子怒气总要有地方发泄 , 好在傅寅是男的,若是女主 , 一定要被男方家长指着鼻子骂狐狸精。
想到这个 , 我在心底暗暗笑了笑,但面上还是保持着严肃说:“苏夫人,我知道这是我们家傅寅做错了,您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我一定满足您。若是对傅寅的要求,我也一定督促他完成,他是亏欠繁繁太多,我一定让他今后对繁繁好一点。”
听到我这么承诺,苏母的脸色才好看一点 , 然后叹了一口气说:“我也知道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但我们繁繁一出生就是众星捧月 , 从来都是别人倒贴她,哪儿有过她倒贴别人……唉……”
不知道苏夫人想起了什么 , 脸上的表情有点伤感起来,我刚要询问是怎么回事 , 就见她突然冷肃了脸色要我一定不能让苏繁住进傅家。
未婚女子直接住进夫家 , 又是名门闺秀,说出去是要让人笑掉大牙的。
我满口答应 , 只是没想到到最后还是我来做这个恶人。
苏繁要求住进傅家 , 会闹得这么大动静,最主要的还是傅寅没有拒绝她 , 他不提醒她 , 我可以安慰自己是他不懂这其中轻重 , 但还是对要我来做恶人感到十分头疼。
跟苏夫人见过面的第二天早上,苏繁又来了 , 傅广川还在郊外农场养病 , 家里便只有我和傅寅在,傅立远这段时间十分自由,整日不归家,也没有人要求他,听说他是去陪林妙了。
苏繁一进门就用高兴的声音说她一早去排队买了傅寅喜欢吃的早点,她直接登堂入室,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管家都没拦得住她,跟着进来 , 又不敢说她什么,只好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我更加头疼 , 摆手让管家先退下。
而此时苏繁已经把早点一样样往桌上摆 , 样式繁多又各个精致,若真是她自己一早去排队买 , 估计早上五六点就要起来了。
还好我明白她一个苏家大小姐 , 能驱使的人应有尽有,这些早点一定是她昨天就安排了人去买 , 她做的顶多是早上起早点 , 化个漂亮的妆就提了东西来献殷勤。
有苏繁的早点,原本寡淡的餐桌一下子变得丰盛起来 , 傅寅吃了一口气苏繁带来的早点 , 对满是期待的苏繁说了一声好吃后 , 苏繁的脸就一下子喜笑颜开。
“还有这个,你尝尝这个 , 司机跟我说是新品。”
苏繁十分高兴 , 都没注意到一句话就已经漏了馅。
好在傅寅没在意,朝苏繁说的那道点心下着筷。
我见他们并没有苏夫人所说的那般相处得不对等,傅寅还叫仆人给苏繁拿了筷子两人坐下一起吃,我不便打扰他们,便快速地喝完了粥后,站起身离开了餐桌。
我走到门口,发现苏繁的司机还在门口等着,司机对着傅家大门口探头探脑,一副十分着急的样子 , 我问他在干什么,他告诉我是苏夫人交代了他 , 一定要接小姐回去。
他等得着急 , 大着胆子问我能不能进去催一催,我有些奇怪 , “怎么,还有时间限制的吗?”
司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 说:“夫人说不能让小姐在傅家待超过半个小时……夫人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再晚下去 , 我就要丢饭碗了,我家里有好几口人要我养……”
我无奈点了点头 , 进去后却发现苏夫人比我着急,已经打了电话给苏繁 , 催她回去了 , 苏繁十分不耐烦地对那头说:“好了我回去还不行么 , 你别停我卡,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用停卡来威胁我?好好好我会听你的话……好了好了……烦死了……”
挂了电话后,苏繁依依不舍地对傅寅说她要回去了 , 傅寅点了点头 , 向她道谢,说他吃不惯家里的饭,正想着要不别吃了的时候,苏繁就来了。
他这意思是苏繁来得巧,又懂他的喜好。苏繁听了当然高兴,我站在一旁却有点不舒服起来,因为今天早上的早饭是我做的,我竟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是不喜欢的。
我掐了掐掌心,最终还是忍住 , 苏繁走到我跟前跟我道别时,我还笑着跟她说了一句再见。
我还是没能开口不让她住进傅家 , 她不提 , 但整日往傅家跑,还是会惹得苏家不高兴。
我只好直接约了苏繁 , 告诉她这时候住进傅家不妥。
由我来说 , 情况会好很多,苏繁没激烈反对 , 而是小声委屈地说了一句 , “可是这样我们就一整天都见不到面了啊。”
她这话也让我为难起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 作为家长的我,此刻难道应该为他们如何促进感情出谋划策吗?
这时苏繁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 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 说:“安安,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这称呼一出,我就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 果然她后来掏出一张话剧票给我 , 说这是这周末的话剧,她想约傅寅一起去看。
我奇怪,说你自己去邀请他不就好了。
苏繁却为难地说她说过了,傅寅不肯去。
傅寅已经拒绝,再让我来也不可能有多大的变化,我更奇怪,说你办不到我也没办法,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不是的,”苏繁将我推过去的手又推回来 , 说:“不是让你替我约他,是你去约他。”
“什么?”
“你去约他周五看话剧 , 等他答应了 , 到快开场时你再换上我,求你了嘛 , 安安你就答应我这一回嘛 , 这场话剧我期待很久了,一直想跟傅寅一起看……”说到后来黏黏糊糊地跟我撒起娇来 , 我却没被她的糖衣炮弹给迷惑。
我说:“他不答应你,为什么你就肯定他就会答应我?”
难道苏繁真的知道了?
我心中忐忑 , 这时苏繁狡黠一笑,说:“因为你是他小妈呀,他会不听你的话?”
我觉得头疼 , 所有人都以为傅寅会听我的 , 可是傅寅再怎么说也只是我认了不到半年的儿子 , 又是20多岁的成年儿子,他怎么可能会跟一般儿子一样听母亲的话?
于是我尽力给苏繁解释,“可是他再怎么说也只是我的继子……我跟他感情不深……而且……”他都已经很久没跟我说过话了。
“好嘛……求你了安安 , 你就帮我这一回 , 要不你就去试试,不一定非要他答应……”苏繁见我为难,也退而求其次起来,见我还是不肯答应,直接说:“只要你肯帮我这个忙,我就不闹着要住进傅家了,我也知道这样传出去不好听……”
苏繁肯答应不闹着要住进傅家,苏夫人也不会变着相催我,何况只是邀请傅寅一下,他答应不答应还是另外一回事。
于是我答应了下来 , 接过了票子。
但我现在也没有那么容易见到傅寅,他总是很忙 , 不管是真忙假忙 , 我也没有去过问的资格,就算是他借口故意躲我 , 我也没有资格说些什么 , 保持距离对我们俩都好。
一直到周四,我才把票子递给他 , 问他有没有时间。
他接过票子看了一眼 , 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我想他应该是知道这是跟之前苏繁约他的话剧是同一场了 , 我没打算他会答应 , 于是只问他有没有时间 , 但叫我没有想到的是,傅寅竟然答应了 , 还说这部话剧他期待了很久 , 没想到我手里会有票。
他的态度与苏繁跟我描述的简直相反,我确认了一下,问他是不是想去,他十分肯定地给了我肯定答案。
我原本没抱着他会答应的念头,但他肯答应那最好不过,傅寅对苏繁逢场作戏了这么久,我曾为了让傅寅安分,还要求过傅寅不准碰苏繁。
傅寅答应下来后,我便告诉苏繁傅寅肯去了 , 又问她到时候要怎么偷梁换柱。
苏繁在电话里的语气自然是高兴的,然后又说她早就计划好了 , 我先赴约 , 跟傅寅一直待到快开场,等开场时关灯了 , 看不清人是谁时 , 再由她顶上。
我没想到要做戏一直做到开场,我觉得我接了个棘手的活儿 , 连忙问苏繁我能不能不去 , 而且傅寅也说了他也期待这场话剧,他们能喜欢上同一场话剧 , 这已经足够成为他们一起观看的理由。
苏繁却十分为难地告诉我她之前惹了傅寅生气 , 这其实是她在变相给傅寅赔罪呢。
我说你怎么惹他了?
苏繁说也是因为这部话剧 , 他们因为其中一个人物起了分歧,她说这人是个贱人 , 傅寅却说这人是有苦衷的。
我没去关注话剧讲了什么 , 便不知道苏繁情绪激动地说的是哪个人物,但原本这种事情就是主观意见多,会有分歧也不足为奇,苏繁说得激动起来,让我更觉头疼,只好说好了好了我答应你,我先去,等快开场了再换你好不好?
苏繁这才笑嘻嘻地停了那长篇大论,又叫我当天去时穿得好看一点。
我不解,说我要穿得好看做什么。
苏繁理所当然地说 , 你是赴约的人啊,不穿好看点,不是说明对这件事根本不在意?
我听了 , 确实觉得是这样 , 于是在周六当天,我特意换了件衣服 , 傅寅今日在公司加班 , 我们约好了七点在门口见面,我一直等到七点半才等到他人。
话剧是七点四十开场。
一见到他我就急忙拉着他入场 , 一边偷偷与苏繁联系 , 我觉得奇怪,刚刚还一直跟我发着消息的苏繁 , 怎么一下子不回我信息了。
我催她到底在什么时刻什么地点做交换 , 但一直没回应 , 倒是傅寅是真的高兴,还很不好意思地跟我道歉说让我等了很久。
我不怎么在意他是真忙还是故意让我等 , 我更加着急的是苏繁 , 苏繁不来,大不了我真陪傅寅看了这一场话剧,只是苏繁这样的用心让我心底发寒,她不可能真会把傅寅拱手送给我,她肯定还有别的安排。
而傅寅毫不知情,他是实实在在的高兴,这段时间我从没见他这么高兴过,他说他很意外我会特意找了他喜欢的片子来约他。
“什么?”我一直对他的话不甚在意,这会儿似乎听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 这时他已拉着我进场,伸出手拉住我的 , 他声音带着喜悦地说:“我们从没在公众场合牵过手 , 但这会儿没事,没有人看到的……”
而我还没有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突然被人一把夺走 , 同时原本就一片昏暗的眼前 , 突然被罩上一件还带着温度的外套,我一愣 ,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 整个人就已经被一个男人抱着头往场外带。
傅寅突然丢失了我的手,急忙叫我:“安安!你在哪!”但很快被进场的群给堵住。
我被人捂着头一路半推半拖地离开会场,我急得大叫:“你是谁!干什么!放开我!”
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 , 生怕是被坏人抢了走 , 声音急迫 , 而就在这时,赵然冷静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 “夫人若是不想被拍到正脸的话 , 就不要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