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陌生号码,傅寅也立马认出了我的声音 , 然后便用无法理解的声音说:“沈安,你又发什么神经?”
光是他能听出我的声音 , 就让我满心喜悦,我迫不及待地告诉他我已经跟沈家断绝了关系 , 现在我是一个人 , 身份证户口本都在身上,现在就可以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这样说着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浑身激动 , 这时我发现我还真如刚刚那司机所说一般 , 这把年纪了才开始叛逆,跟家里闹翻 , 想要跟喜欢的人私定终生。连我都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无奈而好笑 , 但光是想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 我就忍不住浑身激动。
我告诉傅寅,我已经抛弃了一切 , 什么都不要了 , 只要他。
我跟傅寅那么久,都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直白而热烈的话,虽然我知道这对比起曾经的傅寅来说,算不上什么,他曾对我说过更多更直白的情话,而我一直觉得困扰而不知所措,不知道此时电话那头的傅寅是不是跟当时的我一样的反应。
可事实上,傅寅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冷静,甚至算得上是冰冷 , 他听完我的话,只轻笑了一声 , 说:“沈安,你做什么梦呢?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跟你结婚了?”
我瞬间浑身冰冷 , 确实意外傅寅会是这样的反应,在得知我已经做好所有觉悟 , 放弃一切奔向他的时候。
我有点后悔我是通过电话告诉傅寅这个消息 , 因为我不知道这时候他是在逞强还是说真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和身体一口气都冷静了下来 , 我问他:“傅寅 , 你说你不想跟我结婚,是吗?”
“是。”
“也就是说,你不喜欢我了?”
“是。”
“我要你直接告诉我。”
也许是我没有任何意义的固执让他觉得好笑,他冷笑了一声 , 说:“沈安 , 我没时间跟你说这些废话 , 我很忙,挂了。”
我笑了出来 , 也不管傅寅有没有来得及听到 , 我用无比确认的语气说:“傅寅,你说谎。”
回答我的只有“嘟嘟嘟”的忙音声。
放下手机后,我窝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其实我也不觉得傅寅不会像我一样激动地答应我,跟我去登记结婚,我也不是不清楚他这样否决的理由,这个原因不是我和沈家断绝关系就能解决的,却确实是因为我是沈家人才产生的问题——当初若是我没有嫁给傅立衡就好了。
我一直劝自己不要去想这个,无济于事 , 甚至毫无意义,我与傅立衡结婚是我20岁时候的事情 , 而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会遇见傅寅。
也正如我爸所说傅立衡早就死了 , 我跟他的账也早就算清了,可是他留下的后遗症太绵长 , 甚至我有点悔恨 , 当时没有与傅立衡离婚。
若是我放弃了复仇,早早地与傅寅私奔……可这我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的。
回顾过去没有任何意义 , 因为过去已无法改变 , 唯一能有帮助的是能给我解决问题的思路。
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然后到了衣柜前 , 认真地挑选衣服 , 研究妆容 , 明天,我要漂漂亮亮地去见傅寅。
可是我没想到傅寅做得那么绝 , 不接我电话就算了 , 甚至连傅氏大门都不让我进了。
傅氏的安保虽然算不上松懈,但也不至于严格到连个陌生人都不让进大门的地步,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些保安认识我,傅寅故意不让我进傅氏大门。
除去傅氏,我还有去傅家守株待兔这一招,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不光是曾经我和傅立衡的“婚房”空置了,傅宅也没人,甚至是我回国后傅寅特意另置的别墅里也没有再住人了。
一时我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他。
我难免灰心起来 , 电话不接,我只能发短信去 , 等一条条短信发出去毫无回音后 , 我才看着只有一边的对话框,突然笑起来。
曾经,他对我也是这样啊……
是因果报应 , 还是傅寅故意 , 傅寅将一切都堵得死死的,我一时有些好奇 , 不知道当初的他与我之间只有一个手机号码作为联系方式 , 还一个星期半个月地收不到回音时,是不是跟我现在一样的心情。
因为傅寅的全方堵截 , 我竟真的见不上他一面 , 我甚至还去了之前遇到他的那个饭店 , 因为是傅品的地盘,我还无可避免地跟傅品见上了一面 , 他似是着急赶来 , 到达我跟前时还微微喘气,一直惨白的脸颊泛着微红,他问我怎么来这里了?
我其实不怎么想来这里的,那次在警察局,那个很坏的警官在我临走时警告我离傅品远一点,并且告诉我他现在做的,跟袁河臻做的事情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不是什么好事。
而那次傅品在警察局门口的话,则是直接印证了这句话,我便下意识地与傅品拉开了距离 , 可我忘了,傅品原本就是敏感多虑的 , 一看我已经走到门口 , 眉眼中掠过一丝低落,声音低低地问我是不是在躲他。
我一看到他这个样子 , 就觉得喉咙口堵得慌了 , 可是这条路是傅品自己选的,他跟傅寅不一样 , 傅寅有被强迫的成分在 , 可是傅品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做出的选择,他是成年人 , 有选择自己未来道路的权利 , 也必须为其负责 , 而且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外人,没有资格去说他什么。
我立马否认 , 说没有。
他一听 , 立马抬起头来,像是带着怨气,问我:“那为什么不找我?”
我轻轻皱起眉头,语气也没忍住沉了几分,我说:“我过得很好。”
“我听说你跟沈家断绝关系了。”
耳朵倒是挺灵,我笑了笑,那日我跟我妈大闹一场,彻底离开沈家后,我就再也没管他们,我妈先是哄 , 见没有效果后又开始闹,后来也不顾我的名声了 , 直接说我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个年纪了说要抛弃父母!
唯一庆幸的是沈家现在是个小家 , 这点儿事儿我妈再闹再瞎说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波,而我若是怕这点流言蜚语 , 还有什么胆量要和傅寅在一起。
我见傅品一脸担忧 , 朝他笑道:“没事儿,我早就准备好了 , 那个家我早就受够了。”
我这一说 , 才发现自己这话是多余,比起傅寅 , 傅品更加理解我怨恨家人的原因 , 当初我们就是就此达成了共识 , 想要各自摆脱各自的家庭,才选择联手。
而傅品也收了那一脸的担忧 , 笑着说:“是吗 , 那恭喜你了。”
我被他说得突然脸一红,没忍住轻轻拍了他一下,说:“臭小子,拿我开玩笑是吧?”
他也笑了出来,说:“那庆祝一下,我们去吃个饭?”
我犹豫了下,点了下头,其实重逢后我一直没问过傅品,顾心到底怎样了?当初她是被袁河臻带走的,但从现在看来,至今都没有出现过 , 不像是她的性格,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
“她已经死了 , ”傅品像是猜到我在想什么 , 幽幽地说:“所以我们都解脱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 如同叹息一般地,说了一句:“真是漫长啊……”
我心底虽然知道情有可原 , 但看到他这个样子还是没忍住心惊了一下,我不敢去问他顾心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和傅品在他的餐厅里的吃了一顿饭 , 饭菜精致美味 , 傅品问起我最近过得如何,做了什么 , 我没说我这几天都用来找傅寅了 , 这让我感到挫败而难堪 , 只好一带而过,而傅品也像是故意的一般 , 不去提他自己的事情 , 于是我们之间便很难想到共同话题。
长久的沉默和微妙的尴尬在我们之间流转,我有些无措,一时竟想不起来曾经我是怎么和他相处的了。
“饭菜不和胃口吗?”
傅品见我停了筷子,便这样轻声问我。
我抬头看着他,傅寅是一直在我跟前的,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能感觉出傅寅的变化很大,但傅品一离开就是好几年,等再次回来时 , 一点怯懦胆小的痕迹都没有了,甚至无意识间露出来的黑老大气场 , 让我有些不适。
明明他为了让我舒适点 , 特意清了场,让他的人在门口等着。
“没有 , ”我说 , “只是不怎么饿,很好吃 , 谢谢你。”
“不用跟我客气 , ”他帮我添了点红酒,举止优雅得如同天生的贵族 , 朝我看过来的眼神却好像还带着之前的孩子气,“要我说多少遍才够?”
只有当他们露出我似曾相识的一面时 , 我才会放松下来 , 我朝他笑了笑,说:“你还怪我咯?要不是你突然变得跟个陌生人似的,我会这样不知所措?”
他又歉意地笑了笑 , 说:“那就是我的错了 , 我道歉,不过你说的没错,我已经不是之前的傅品了,所以只能委屈你适应了。”
他没一会儿就恢复到之前的那样,我叹了一口气,对啊,事已至此,难道我还要永远记得他们狼狈落魄的样子吗?
不管是现在的傅氏总裁傅寅,还是继承了袁河臻衣钵的傅品,他们都已经成了成功的社会人 , 已经不再是单纯青葱的学生了。
我摇了摇头,“时间过得真快啊……”
傅品变了,傅寅也确实变了 , 所以他才能做到对我的主动接近和思念无动于衷 , 我发现我还是没有像傅寅那样粘性强,光是他冷淡我一个星期我就受不了了。
我又去了趟医院 , 好好检查了一下身体 , 又开回了一大袋子中药回去,医生说我病根留下了 , 当时没能好好养 , 只能现在用中药慢慢地养。
我便在我那个小公寓里喝了半个月多的中药,期间谁也没联系 , 同样的 , 也谁都没来找我。
我有点失落 , 我以为傅寅起码会担心一下的,但也想起来这早就是傅寅用惯了的手法 , 他怎么可能会上钩。
傅寅直接用他的态度表明他的不回头 , 我还有什么办法,哭哭啼啼实在太丢人,我便把目光放到以后,接受了何志鹏的邀约。
自那次之后,他试图约过我几次,我没有搭理他,而且就在他说出对我有兴趣后的第二天我就和沈家彻底断绝了关系,他无法用利益引我上钩,也知道在我这里 , 他已经没有别的吸引力,几次被我拒绝后也没了兴致 , 我翻了翻通讯录 , 竟只有他这一个最新来电。
我打给了他,说想约他出来玩玩。
他很惊讶 , 说我怎么想起来他了。
我把玩着手指 , 说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在家里窝的难受。
他一笑 , 立马说好 , 我过来接你。
我在小区门口等他,他到了后 , 先是扫了一下小区门牌 , 惊讶了一下 , 说:“原来你一直住在这里?怪不得你妈总是说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已经离开这里了呢。”
我只淡淡地看着他 , 他感慨完 , 才把目光放到我身上,我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惊艳。
“安安,你是不是变漂亮了?简直跟之前判若两人,”他让我上车,回头跟我调笑,“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找了哪个山洞修炼去了?”
“对啊,”我也笑,从善如流,“修炼怎么魅惑男人。”
“怎么,光是我还不满足你胃口吗?”
我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本来是想来放松一下心情 , 也确实是想认识一些新人,才来了这里 , 但我没有想到 , 我还没有来得及认识新人,就先见到了旧人。
似乎何志鹏也很意外会在这里遇到傅寅 , 也不知道后来傅寅有没有再去迫害何志鹏 , 但何志鹏看见傅寅还是一副兔子见了狼的反应,匆匆问候了一声“傅总”后便跟脚底抹油一般溜了。
速度太快 , 我连挽留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 只好无奈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重新转头去面对傅寅。
只有看到真人时 , 我才知道我有多思念他 , 而他此刻一脸的无波无澜 , 说明也并不意外跟我在这里重逢。
我瞬间心乱如麻,难得见到他了 , 好歹多看几眼 , 可是他强大的气场和极具压迫力的视线,根本让我不敢抬头看他。
“傅寅,好久不见……”
我以为我能做到心如止水,他已经放弃了我还坚持个什么,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意外,”他明明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反而只有浓浓的讥笑意味,“你也会来这种地方?”
到底是何志鹏带我来的,这个酒吧算得上是高级,所以才在这里遇见了他,但如他所说 , 我确实从未来过这种娱乐场所,所以我才特意叫了何志鹏 , 没想到他溜得比谁都快。
“啊……我过来看看……”
我的谎话直接在他的眼神下溃不成军 , 他饶有兴致地将目光在我身上走了几个来回,然后就是用鼻子轻笑了一声,“穿成这样?”
他一再的戏弄终于让我忍不住一肚子的火 , 我仰头看着他 , 说:“对啊,我就是来钓男人的,你看不出来?”
他这下是真的被我惊了一下 , 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 最后像是憋了很久才找到词一般,“沈安 , 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我玩着自己的头发 , 看着别的地方笑 , “我也不想的呀,可是你也知道的 , 我都快30了 , 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我不想孤独终老啊……”
“所以就再找一个男人吗?”他似乎咬着牙说出这一句话,我无法理解地看着他,“难道还找女人吗?”
他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其实也不想与他这样针锋相对,如果要分开,那就像已经算清欠债的,再见时用不着笑脸相迎,起码有能把对方当空气的淡然。
可现在看来,没到火候的人是我。
我在心里笑了笑,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后 ,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能请傅总让个道吗?啊对了 , 何志鹏被你吓跑了 , 我现在连门都进不去呢,能麻烦傅总带个路吗?”
他低头沉沉看了我好一会儿,我差一点就在他这样的眼神里破功 , 他这个时候还会讽刺我会嘲笑我 , 说明他心里其实是有我的,可是有又怎么样呢 , 我都说了我已经抛弃一切愿意跟他结婚了,他不还是无动于衷吗?
“不用 , ”他递给我一张卡,说:“用这个去 , 记我账上 , 算我对小妈你最后的祝福。”
我轻轻一笑 , “多谢。”
擦肩而过,我掩下所有痛楚 , 有了他的金卡 , 到哪儿都顺畅无阻,而这里的人明显是得了消息,我刚坐下,就有几个长得不错的小哥哥坐在了我的旁边。
我随便拉了其中一个,问:“你叫什么?”
“姐,我叫小白,今年19岁,姐,我要怎么称呼你?”小白从善如流地说,大眼睛跟小鹿一般湿漉漉的 , 一看就让人欢喜,送上门来的我就不客气地调戏了:“19吗 , 这么小,还是处吗?”
小白一愣 , 脸立马一红,就往我怀里去 , “姐 , 你真坏。”
我没良心地笑了出来,又问了旁边的一个 , 这个就大了一点了 , 23,说是身经百战。
而就在我乐呵呵地与他们撩着的时候 , 突然对面的沙发上又坐了一个人 , 刚好我跟那小树说到他一夜七次的时候。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睨着对面脸色乌黑的傅寅。